服给他披上,又把被子往他周身堆了堆:“别骗我啊,感冒会头重脚轻爬都爬不起来吗?”
“真的是感冒,只不过我免疫力太差了。”唐宋靠在床头无力地回答他,“我手机丢了,没大事,不用担心。”
清安在他屉子里翻找,想找点感冒药消炎药结果翻个底朝天也只找到些进口的特殊药物:“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机能丢哪里去?”
“我去医院了,当时烧得有点晕,交完费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估摸着被人顺走了,毕竟是最新款啊。”
清安如鲠在喉,难过又生气:“你病了怎么不喊我陪你?再说都五月份了,天又不冷怎么会感冒?”
他皱巴着清秀的眉毛急吼吼的样子看得唐宋心里酸酸甜甜:“别担心了小安,很快就好了,你要上学哪有时间陪我去,再说我自己也能搞定。”
清安拨通闻臾飞的电话把手机递到唐宋手边:“你跟他报个平安吧,他要急死了。”
那边闻臾飞一听见唐宋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是骂,把他亲爹亲娘问候了个遍,唐宋附和是是是对对对,暗自夸他骂得好,等那边稍微冷静一点他才软着声音说:“臾飞对不起,我下次手机丢了一定第一时间买个新的告诉你们,这次实在是因为我虚得很,也走不动路,就一直躺在床上,泡面都只吃了两顿。”
闻臾飞冷笑一声:“你这一串话槽点太多,我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了。”
唐宋又阿谀奉承了两句来安抚闻臾飞,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时至今日和外界还有牵绊,还会有人因为自己着急发火。
这之后清安给他买了各式各样的常备药,并且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哪怕有时老师拖堂到很晚也一定会过来,唐宋甚至给他配了把出租屋的钥匙,让他想来随时能来。直到集训前唐宋装也装出了个精神抖擞,清安才放心地出发去市里参训。
为期半年的集训,清安困在那小小一方天地,从酷暑难耐到秋凉如水,只与铅笔灰和无休无止的速写为伴。他第一次住进宿舍过集体生活,没有家人叫他起床,他睡过头了一次,后来用手机设定闹钟改成震动,渐渐地同学们也都知道他听不见,起床后要过来拍拍他。
这也是他和闻臾飞分开最久的一次,整整半年没见,他知道要走到闻臾飞身边需要多少坚持和气运,或许度过高考只是最容易的那一步,因此他从不喊苦从不困倦,握笔的手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想要回报父母多年的支持、付出了很多时间的手艺、以及闻臾飞的期待。
值得高兴的是,线与色之间有人世间绝对的公平,清安每付出一分努力,都能得到等量的回馈,他性格沉静又要强,耐得住性子豁得出去,不论是他擅长的感性表达还是不擅长的客观描绘,很快都在同学中脱颖而出,老师认为他能够选择任何综合类一流学校的设计专业,但他却只想去离闻臾飞最近的那一所,于是仍旧在不断给自己施压。
这同样是闻臾飞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回家的暑假,他在学校为接下来三年压力骤增的二级学科专业课程做准备。
集训期间要求不许带手机,闻臾飞每天晚上只能看着黑咕隆咚的屏幕说单口相声,清安闷在被子里不出声地和他视频,极少的信息量并不能让一般人发现什么,但闻臾飞不愧是心细如发,渐渐察觉了不妥。
他发现清安越来越不愿意挂电话,甚至到后来都是通着电话就睡着了,闻臾飞猜想清安一定是太想念自己了。后来又渐渐发现清安睡得并不安稳,有时会翻来覆去哼哼唧唧有时候会半夜醒过来小声地问他哥睡着了吗,总之不踏实。他于是也跟着整夜浅眠,只要那边一出声他就答应自己在。
闻臾飞向来精力充沛,但是长期睡眠质量不好也会开始困乏,何况是清安,除了画画的任务还有文化课要抽空去完成,他一想到此心里就开始发沉。
等到集训结束的那天,闻臾飞请了假往回赶,想陪清安参加统考,一路上都在想明天考完试清安就能轻松些了。见了面他才知道,清安这半年确实过得不好,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都不太明显了,窝在他怀里触手一摸都是骨头,他搂着清安,一下下拍他的背,哄孩子似地哄他入睡,希望至少今晚他能安眠,明天以最好的状态上考场。
让他意外的是,清安考完试仍旧不轻松,他自认考得不太理想,出了考场就不再作声,一家人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说没什么大不了,但其实都在担心清安的心血变成徒劳。
晚上闻臾飞洗完澡容丽君迅速鼓动他去清安的房间陪睡,好好安慰一下,他受宠若惊,自然是不用指示就自发前去承欢卖笑,然而刚推开虚掩的门他就发现,恐怕美男计也不好使了。
清安坐在画架前,把一幅静物涂涂改改,下笔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躁,又一次重重一笔下去,力透纸背,把素描纸划破了,他抖着手在画面上乱涂了几笔,一把扯下那幅在闻臾飞看来分明很精致的瓶瓶罐罐。
十二月份的天气,哪怕在室内开了暖气也还是不够温暖,一股股无处可藏的冷空气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清安却穿得单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闻臾飞想要努力平展他的内心,于是带上门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拥住他单薄的身体,下巴颏搁在清安的发顶,两手拢住他握笔的手,先是轻轻地摩挲指节,等他放松后摊开他的掌心,把那支险些被捏折的铅笔取出:“小安,你还记得我们看过的《入殓师》吗?”
清安不吭声,听他继续说:“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小林大悟说他卖掉大提琴时,不可思议地感到很轻松,觉得被一直以来的束缚解放了,迎来了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闻臾飞刚洗完澡的身体散发着暖意,让清安从烦闷与自暴自弃里慢慢得到安抚,他抱着清安轻轻晃了晃:“我不会做梦,我醒得太早了,所以对于我来说青春就是后悔的温床,梦想、欲念都像霉菌一样快速增殖难以根除,无论杀或不杀死,都有后悔的一天。”
清安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想反对他的说辞但又无从辩驳。
“你有梦想,有理想是好事啊。”他不住揉捏清安的手指手掌手腕,驱散他长久握笔带来的疲惫,“但不要被理想困住。考不好又怎么样?你的画从来不会被分数定义。无论你选择哪个学校,你都可以把画画好,我都会在毕业后去你身边,统考之后还有校考,机会很多,你只要享受过程就行了。”
闻臾飞温沉的声音有种介质感,萦绕在房间里还未散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踩中清安心中困顿的源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他纾解化不开的滞闷,但他感受到清安情绪的平息。
清安不回答他的话,挣开他的双臂,叹了口气,起身走近,带着十足的依恋攀上他的脖子,绵软的吻落在闻臾飞的喉结上,浓密的睫毛在吸顶灯下投落扇形的阴影,阴影的掩映间藏着灿若星辰的碎光。从他面向闻臾飞的那一刻开始,就试着让其他事物变得云淡风轻,他浅淡的焦虑显得那样多愁善感,闻臾飞感到惊讶,他这样的表情居然会让自己沉迷不可自拔。
“哥哥你说的不对,你的梦想是和我在一起,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你也不用扼杀欲念,可以在我身上纵欲,我全都不会让你后悔。”
他话音没落就被闻臾飞抄起膝弯抱到床上扒光衣服,还想再说一句:我还没洗澡呢,却被闻臾飞上下其手堵了回去。
纵然校考前的几个月清安仍旧悬梁刺股,但却平和了很多,闻臾飞以为自己开解了他,实则清安只是把不甘拧成一股劲儿,在静默里奋起直追。
临近校考时,他来到闻臾飞所在的城市。为了离考场近一点,来自全国各地的艺考生都在学校附近订房,抢不到房间的学生退而求其次,出高价住在附近居民家中,闻臾飞则租了辆车,凌晨四点就把清安裹在被子里背上车,穿过大半个城市迎着晨光往考场赶去,等他睡醒随便用湿纸巾擦擦脸吃了早餐就奔赴他的战场。
闻臾飞像个忠诚的守望者,耐心地等待清安一次次走向自己,从隆冬时节一直等到六月中天,考场的收卷铃声响起,清安穿过重重人群飞扑过来,他像接住一捧丰收的稻穗,盈盈实实。
“恭喜我们小安毕业了。”
第65章
事实证明功不唐捐、玉汝于成,清安的统考成绩虽然一般,但校考名列前茅,在高考文化课同样发挥出色的情况下,考进了距离医科大只有58分钟公交车程的美术院校。
“闻大哥,那就麻烦你了,小安没怎么住过校,还请你多多关照。非要跑那么老远,我和他爸爸都劝不住。”容丽君在送清安和闻臾飞去车站的路上跟闻彬打着电话。
闻彬在那头别提多开心,他有强烈的预感闻臾飞后半辈子会带着媳妇儿和自己生活在一座城市里:“放心吧,都是自家孩子,臾飞没把你们当外人,我自然也不会把小安当外人。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父母的也不用劝。”
这套说辞听着有点哄人上当的意味,容丽君感觉怪怪的,但一时也没发觉什么不妥:“这两个孩子都走了我还真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闻彬安慰:“嫁姑娘也是这样的,你常来看他们嘛。”
越发怪了。
“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骑车去上学。”闻臾飞目光灼灼谋划着他的理想小窝。
“不,你现在太忙了,课业重,租房离你近一点吧,我骑自行车坐公交都行,我每天在你实验室楼下接你放学。”清安毫不掩饰少年人刚刚步入未来盛宴展现出的狂热。
“那就在中间选个地方住吧,我们每天一起出门,晚上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闻臾飞那旁若无人、乐得自在的神情看得容丽君牙痒痒:“闻臾飞!”
“到!”他响亮地应声全然没有一点被抓住作奸犯科把柄的自觉。
容丽君恶狠狠威胁他:“我可没说就这么把小安给你了啊,你别给我太过分。”
闻臾飞低声抗议:“我还能怎么过分啊?”
“你……”她哑然。
确实,连最糟糕的都已经发生了。
清旭辉轻咳一声:“也就是说,注意安全,对,注意安全。”
清安咯咯的笑声传到容丽君的耳朵里,一改之前不管不顾的疯狂也不似埋头学习时的漠然,暖暖融融她只觉得听起来浑身熨帖,从后视镜里看了闻臾飞一眼,他正贴在清安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似乎一双眼睛里只装得下这个人。如果说长大就是住进壳里,他俩很幸运地被关在了一起。
说不定,我真的可以相信他们的爱情终将战胜一切。
容丽君这样想着,带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临到车站,两个大人越发不舍,有一句没一句地嘱咐清安照顾好自己,他们反复强调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张罗着开分店一定会举家送清安去学校报道,清安和闻臾飞一左一右安抚这两个依依惜别的人,还没说上几句,约好碰面的唐宋就从身后来了。
“叔叔阿姨好。”唐宋但凡出门,都会收拾得光鲜亮丽,除了被病气侵袭过度的面色看起来不够精神,其他处处称得上有风度。
“小唐啊,这……特地来送行怎么还拖个箱子呢?”容丽君纳罕。
唐宋说:“我不是来送行的,我跟他们一起走,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照。”
他说这话时利落果决地并不像是离开一个长久定居的处所,而像是习惯了漂泊。容丽君一直觉得这孩子可怜又奇怪,他似乎总是只身一人,没有其他朋友也没有家人关心,他独立,但似乎是被迫独立。
“没有关照到你多少,出去打打工也的确比在县城里有前途些。”清旭辉说。
“您说得对,人是活的,活着就该多出去闯闯。”唐宋目光悠远,看向远处,又被层层山峦遮挡住,映着一段晦暗的前路。
一直到多年后,听到唐宋的全部经历,容丽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此时这一幕。
唐宋和闻臾飞、清安一同离开,他把他哥的遗物都留在那间出租房里,只带了点实用的东西上了去往省城的大巴。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变精神小伙了,我不适应。”闻臾飞问。
清安也跟着扭过头等他的回答。
唐宋:“我之前不就说了吗?我舍不得你们,在县城也没别的挂念,所以跟着走咯。”
闻臾飞撇撇嘴:“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知道晚不晚。”唐宋无奈地说。
“不晚,你跟我们一起租房子住吧。”清安够着腰越过闻臾飞去看他。
唐宋笑笑,感激他的亲近:“不了,我们住近一点就好,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消毒。”
闻臾飞踢了一下他的鞋,态度恶劣:“手机保持通畅,住我们方圆100米内。”
唐宋回踢一脚:“一定。”
三个人在市里停留了一下午,去给谢云川扫了墓,唐宋抚了抚那黑白照片,暗自说了什么,此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虽说是告别,但唐宋那缱绻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在表达重逢的心情。
清安有些不安,离开墓园后他问唐宋:“你是不是最近感觉不太好?”
唐宋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药没停过。”
闻臾飞顺着清安的话问:“有没有检查各项指标?”
“倒是有段时间没查了。”唐宋看着车窗外平原铺展开来,“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以往没这么客套啊。”闻臾飞也跟着看向窗外,忸怩地说,“你这家伙人还不错,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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