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外套,蹬掉鞋子,钻进清安稚嫩的怀抱里。
天还没亮他又从窗口爬出去,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像只上足了发条的铁青蛙,给他爸买了早餐跑去医院,开口第一句就是:“爸,你走吧,ICU不让家属陪护,我在这里跑腿就行了,医院里所有事情都交给我,你安心回去赚钱。”
他爸对于儿子一夜之间从脆弱到强硬的转变有些微的不适应,同时又对儿子丝毫不存在的依恋失望了几秒,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在他不曾参与的年岁里,闻臾飞已经从妈妈离开那天鬼哭狼嚎的鼻涕虫变成了能挑大梁的男子汉。
闻彬赞成了儿子的提议,又缴了一周的住院费,给清安买了件羽绒服,去谢过对门一家,然后紧赶慢赶回归了茫茫人海,临走前把自己的那部手机留给了闻臾飞。
而闻臾飞六年级的寒假就这样匆促收了尾。
--------------------
谢谢各位支持,今天双更,从这章开始会有一部分沉重的内容,剧情恰好走到这里了,并不是故意让大家难受,给读者朋友们磕头了orz,请看完就忘掉,过一个愉快的端午节!
第8章
开学之后,闻臾飞面对的就是马不停蹄、千头万绪,他一口回绝了容丽君的提议,固执地继续接送清安上下学,仍旧是老时间出门推着自行车跟在清安身后,直到目送他进了特殊学校大门,才匆匆蹬车上学,课间和中午去小卖部帮忙,结束后又骑着车往医院跑,在小摊上买俩包子几口啃完就在医生身边问东问西,下午放了学,又去跟着清安回家。
容丽君十分体贴的承包了闻臾飞的晚餐,每天均衡营养生怕孩子长身体时期吃不好,影响了身高。吃完晚饭清安往往会陪闻臾飞去医院,两个人在医院走道的长凳上张罗开家业,写字做题。护士们看着两个小孩心疼,在护士站空出两个凳子让给他们,到八点半,闻臾飞就会骑着自行车,载着昏昏欲睡的清安回家属院。
偶尔闻臾飞不带他,则会更晚回家,但清安几乎夜夜在院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等着,在这样的等候里闻臾飞才觉得空无一人的家还有回来的意义。
只是意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
重症监护室每日将近5000块的费用很快耗光了闻家的积蓄,他天天打电话找他爸要钱,电话那边的声音一日焦躁过一日、一日疲惫过一日,闻彬已经背了一身债,连魏巍和蒋姗的压岁钱都全部借给闻臾飞填进了奶奶的治疗费用里。
甚至有一天闻臾飞在小卖部打电话,听见冯瑞华跟人抱怨说旧门面要拆迁,他一咬牙跟他爸提了出租房子的事情,眼下走投无路也无暇作太长远的考虑,他爸一口就答应了。
没过几天闻臾飞打包了为数不多的衣服,收拾了清安给他的画还有一叠叠红蓝交错的白纸、笔记本,搬出了这间住了12年的老房子,存钱的木匣子已经空了,和其他一应事物一起留给了租户冯瑞华。少到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的行李搁在清安家,人则彻底在医院住下了,借了个小小的陪护床位,然后一头扎进学习里,没日没夜。只在每天早晨准时躲在家属院门口远远跟着清安去学校,每天傍晚又短暂地与他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命运总是得寸进尺的,困难总也克服不完,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月,闻奶奶依然不见醒转,闻彬又病倒了。
几乎不用诊断,接到电话时闻臾飞就知道是过劳,他爸一天不出工就一天没收入,而他12岁还没满,连高利贷都不会放给他,他终于感觉路走到了尽头。
这天晚上接到了医院通知,明天要将闻奶奶转入普通病房,好像被扼住咽喉的闻臾飞无力又沮丧,一身倔强的力气耗散干净,他拨通了他爸的手机,很快转入了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没过很久他就收到一条短信:儿子,我们放弃吧。
闻臾飞心凉了半截,摇摇晃晃向铁合金厂家属院走去,大约是为了显得他可怜可悲,初春天气,竟下起了倒春寒的细雪。晚上过了八点,寒冷的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他沿着大道慢慢走,黄色的灯光拉长他单薄的身影,歪歪扭扭显得很戏谑,快要走进家属院时他又停了脚步,就像是突然想起,这院子里已经没了自己的归处。
“臾飞!”
清亮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他猝然抬头,家属院外那盏常年昏黄的灯光下,并不高挑的女人在向他招手,她浅浅地笑着,一手高高抬起,另一手牵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那小孩在看到闻臾飞时原地蹦了两下,抖落了毛线帽上的落雪,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是无人的街道和说不清的苦楚委屈。
闻臾飞加快脚步向容丽君和清安跑过去,哈出来的白气浮浮沉沉,他才恍然明白,归处并不只是房子的代称。
进了屋,容丽君端出一锅姜茶,三人一狗围在茶几边,各自面前一只碗。
“阿姨和小安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那么冷。”闻臾飞说这话时是心虚的,他明知道不是巧合,就是在等他这白眼狼,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即便很久不回来了,这一家人也仍然在院子门口等着他。
容丽君果然开骂了:“小白眼狼,还不是怪你,让你来我们家住你不干,小安天天要去外面等你,我不跟着能怎么办?”
越过腾腾热气,闻臾飞和清安对上视线,清安的眼睛里跃动着见到他的欢喜,而闻臾飞的眼睛也蒙上一层水汽。
他不吱声,容丽君又缓和了语气:“今天怎么回来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闻臾飞尽量平稳语调,让自己显得更坚强一点:“我爸病了,再也拿不出钱来了,奶奶明天要转出ICU。”
容丽君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知道这意味着停止生命维持仪器,等待死亡的降临,她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只能一遍遍重复:“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闻臾飞洗漱完坐在清安的书桌前,小狗在他脚边嗅来嗅去,他一页页翻看这段时间清安的课业,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清安已经学完了一年级的语文数学。
清安洗漱完把来顺抱回狗窝,关上房门,走到他身边,默默陪着他。
闻臾飞阖上清安的作业本,用手语说道:小安好厉害。
清安和他交流时总是很少看他的手,而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他不是在读手语而是透过闻臾飞单纯的灵魂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比划着回道:哥哥不在家我也每天学习,我以后要和哥哥一起上学,帮忙赚钱,不让大家那么累。
闻臾飞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涩哆嗦着嘴唇把清安揽到身前,让他站在自己分开的两腿之间,手臂一点点收拢,把头深深埋在少年的颈窝,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清安抱着他的头,像抚摸无家可归的动物般一下下顺着毛,直到家居服肩膀湿透了,两个人才睡下。
早晨眼睛还没睁开闻臾飞就闻见熬八宝粥的香味,说实话,他对于猫在暖和被窝赖上一会儿床,起来就有现成的丰盛早点吃这样的日子是十分怀念的,但今天显然不是重温旧梦的时候,他探手一摸,身边空空荡荡,清安已经起床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差点把清安的小床摇散架,顶着一头乱发往外跑,生怕耽搁了送清安上学,也怕误了奶奶转病房的时间,走出卧室门眼前的画面立时打消了他所有的慌乱:他走进客厅就像走进一个温馨的幻境,挂钟显示时间才刚刚早晨七点,容丽君在厨房和餐厅间忙进忙出,清旭辉招呼他赶快去洗漱,站在洗脸台旁刷牙的清安探出头跟他打手语聊天。
他迷迷糊糊坐到桌边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开了通宵车的清旭辉今天为什么没有补觉,等四个人都喝完了八宝粥放下碗筷,清旭辉作为一家之主起身走进卧室,拿着存折拍到了桌面上:“臾飞,这是我们的一部分积蓄,本来是预备给小安植人工耳蜗的,我打电话问过医生,闻奶奶的颅内出血部位其实不危险,只要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就可以做手术恢复,我们早晨商量过了,救命要紧,小安也同意晚点再治耳朵。”他把存折又往前推了推,“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容阿姨有好多遗憾,没能给老人送终,也没能生一个小孩,没读太多书,也没有能力改变碌碌无为的生活,我们希望你少一些遗憾,至少任何事情都尽全力,不放弃。”
清旭辉的眼神和声音一贯平稳而坚定,闻臾飞呆头鹅一样坐着一动不动,满脸惶恐地盯着他叔叔,眨巴两下眼又把视线移到容丽君脸上,再移到清安脸上,再转回到清旭辉时几个人都被他逗笑。
容丽君提高音量催促道:“还不快去,你奶奶她老人家都快被赶到走廊上躺着了。”
闻臾飞立马从凳子弹起来,这下不光是清安的小床,连清安的餐桌都差点被他掀翻,他往旁边横跨一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瓷砖地上,膝盖骨磕撞的声音让容丽君牙根发软,接着就见那小小的少年伏身而下,肩背绷得笔直,对着餐桌对面的一家三口以头抢地,飞快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砸得实实在在,他抬起脸来胡乱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抓起存折冲出了门。
闻臾飞一边狠狠揉着迎风睁不开的眼睛,一边往医院方向飞快蹬车,在途经的银行取了钱急急忙忙往缴费处挤,攥着手里的八万块钱,他又把清安想读书的愿望在心里重新刻镀一遍。
以清安继续溺在无声里为代价,闻奶奶得以在现代医学的协助下活到了春暖花开时。
第9章
闻臾飞没再给闻彬打电话,他独自一人承了清家的情,原本摇摇欲坠的他又在必要时又坚挺起来。他除了学习就是打零工,忙得脚不沾地,能用上的所有时间都被他用上了,送完清安往学校赶的路上都争分夺秒算一天的开支,其实他个人几乎没有开支,啥都不买,像只小铁公鸡,早晚饭都是容丽君包办,学校小卖部王叔听说了他家的情况又给他包了顿午饭,连医院的陪护床位都退掉了,每天晚上跟着清安睡,他算的开支只是奶奶一天的治疗费。
闻臾飞周末整天不见人影,跑到体育场商场学校凡所种种人多的地方替其他打工仔干活,帮送外卖的跑腿,替发传单的接冷脸,拿人家日结工资的小几成。
如果说清旭辉和容丽君几百几千地攒足了七八万,他就是几块几十块地省和赚,千儿八百块钱还不够ICU里机器运转一天的电费,但他仍旧每天跑得灰头土脸,从不抱怨。
他也想不留遗憾。
大概是谷雨前,闻奶奶醒了,闻臾飞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是大中午,他站在废品站门口为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一听说奶奶醒了,理也不讲了,价也不讨了,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拿了钱跨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赶。
闻奶奶似乎在等他,始终扭头向着玻璃窗,闻臾飞一出现她就看出这满头大汗的少年消瘦了许多,眼底的乌青和黝黑的皮肤无一不烙印着两个月来的不易,更让人心疼的是,闻臾飞眼睛里一直以来夺目的光点,缀上了茫茫的无措。
理论上重症监护室不会让病人住太久,两个月已经到了极限,闻奶奶从深昏迷中醒来后医院就开始着手准备手术清瘀,同时安排转进普通病房。
闻臾飞把最后一点钱反反复复清点,还是给他爸打了个电话,他心里带着怨愤,人也不叫,劈头盖脸就是陈述句:“打点钱过来,奶奶醒了,准备做手术,钱不够。”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回应,似乎是感到意外,又好像是在考量着有多少拿得出手的钱。
闻臾飞不催但也不挂电话,直到长久的沉默重又被打破:“醒了好,醒了好……我马上打钱过来。”
闻臾飞这才摁断了通话。
闻彬知道儿子对自己失望,他刚才的一阵失语不全是因为闻奶奶的醒转而意外,更是惊讶于这个与他一脉相承的儿子却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强硬与坚持,这一点似乎来自于他的妈妈。
闻彬收起手机时意识到,他只是在期望儿子理解自己这段时间是如何度日的,却从没有想过这一个月以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少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跟工地领导打了招呼请几天假,回老家探望自己的孤儿和自己的寡母。
闻奶奶在手术后却没有如想象中好转,再次陷入了昏迷,医生说手术虽然成功,但目前状态并不算好。转入普通病房以后费用减轻不少,术后闻臾飞想要陪护,但鉴于小升初的考试将近,几个大人都不希望他过多分心。
其实很矛盾,他玩疯了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学习,但当他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起一些责任的时候,每个人都让他沉心学习,以至于他已经辨别不清,这些善意又粗心的人是突然想起了学生的主业,还是仅仅想让他从焦头烂额的生活里抽身。
他顺从地上学、打零工,每天晚上去医院陪着奶奶,又由于闻彬现在同样无家可归,陪护床位只能让给他,闻臾飞晚上仍然跟着清安睡。他一颗心从没有放下来过,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他怕影响清安睡觉有时会起床蜷在客厅的沙发上,偶尔似睡非睡间会发现清安也爬到了沙发另一头偎在他身边。
有人说世界上所有的离别都太过普通,普通到闻臾飞都想不起最后一次和奶奶说话时,她都说了些什么,普通到让人都意识不到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眼就是这一生中最后一次承接奶奶的目光。
提心吊胆的日子没过上几天,闻奶奶术后并发症,肺部感染,在剧烈的呛咳之后,停止了呼吸。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闻臾飞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