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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_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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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绝情啊,下学期毕业设计,用橡皮的地方多了去了。”

后来陈聆来了,听见两个小学鸡在拌嘴吵架,还叼着棒棒糖当了一次和事佬。

陈聆的观点是,无论谁对谁错,女孩子总是对的。他连原因都没问,直接站在黄栌这边,敲诈仲皓凯给他们买奶茶喝。

于是,大四上半学期生活,在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他们三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迎风去了奶茶店。加了椰奶冻的可可拿铁喝完,黄栌刚好收到孟宴礼的信息。

她围好围巾,在冷风中和仲皓凯陈聆他们挥手告别。

仲皓凯非常欠,宁可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也要贫一句:“下学期要继续借给我橡皮哦。”

黄栌实在懒得理他,直接走了。

一路小跑着,往学校东门的停车场那边去。

孟宴礼站在车边,对着黄栌张开双臂。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很是歉意地和孟宴礼说:“男朋友,真是对不起,我不该用樱花橡皮喂猪的。那两棵黄栌树,你就当没看见吧,今天我们去吃炒肝,听说肝脏明目,给你补补眼睛......”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由这件事,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

吃饭时再想起来,也只是觉得,当时她看到叶烨坐在孟宴礼身边落泪,就难过了好久,相比之下孟宴礼可太成熟太稳了。

真正意识到某些隐存的问题,是在一座寺庙里。

自从父女间那次谈心后,黄茂康也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和黄栌多一些交流。

于是这位老父亲,在女儿放假的第二天,约了女儿一起爬山,还要去寺庙里拜拜掌管财富的佛......

黄栌当然对拜财神没什么兴趣,这座寺庙也没有青漓的“觉灵寺”古朴幽静。

也许因为新年将至,从停车场难得的车位,便能看出香火旺盛。

黄茂康去请香时,黄栌一个人在殿堂之间闲逛,又小心地避让着挨挨挤挤的人群。

香火气息中,总觉得这里有种无声的热闹,不喧哗,却也不寂静。

也许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所求颇多,因此心声嘈杂吧。

因为是寒假,黄栌的手机调了铃声,入寺前忘记关闭。

手机突然响起时,她对着周围的人歉意地笑了笑,接了电话,往人迹少的角落走去。

过廊里有一处转角,绵延着一排松树。

黄栌躲在这里,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徐子漾的声音:“怎么我打电话给孟哥,他都不理我的,打了八百个,愣是没人接。妹妹,你们干什么呢?没打扰你们什么吧?”

黄栌已经习惯了徐子漾整天拿他们打趣,淡定地说自己没和孟宴礼在一起。

“哦,那可挺难得的,我瞧着你俩像连体婴儿似的,居然没在一起吗?”

松树上落着两只不知名的鸟,也许因为天气冷,脖子缩在胸脯羽毛里。

怕惊扰它们,黄栌压低声音,说自己和爸爸在外面,今天没去孟宴礼那边。

她最近对徐子漾态度稍微好些,多少还掺了点幸灾乐祸。

因为黄栌听孟宴礼说,现在是徐子漾整天往“粉红桃子”酒吧跑,但人家程桑子,已经懒得理徐子漾了。

当时黄栌盘腿坐在沙发上,吐出喝椰汁的吸管,乐呵呵地说:“哈哈哈,他活该!”

徐子漾可能是在程桑子那边受挫了,最近话格外多。

联系不到孟宴礼,还要拉着黄栌叨叨叨。

黄栌一开始还在认真听着,后面听见他事无巨细,连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剩下几片叶子都要白话一遍,她终于耐心不足,开始频频走神。

背靠着的不知道是一间什么房间,隔着墙壁响着有节奏的木鱼声。

突然有人撞钟,钟声震得人心笙动荡,黄栌被惊了一下,扭头向钟楼那边看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

要不要求个平安符,送给孟宴礼的弟弟?

过年时,孟宴礼总要回家的吧?

徐子漾也在电话里听见钟声,嘴很欠地说:“哎呦,妹妹,我没听错的话,你在寺庙里吧?干什么呢?要是背着我孟哥偷偷出家,他可是会伤心的。”

“陪我爸爸来的。”

顺着这个话题,黄栌也就把刚萌生的想法,和徐子漾说了一下。

听到她提起要给孟宴礼生病的弟弟求平安符,徐子漾在电话里沉默半晌,没像最开始那么欢快了。

他问黄栌:“我说,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孟哥为什么放弃画画吧?”

黄栌压根没想过去窥探孟宴礼的隐私。她觉得,只要他不想说的,都是他的隐私。

所以面对徐子漾的问题,黄栌有些无言以对。

“到现在,你也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对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戳中黄栌的隐秘心事。

她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的。

不该窥探。

可她也曾坐在光线明灭的放映厅中,把手伸向孟宴礼的眉心,徒劳地想要抚平那道纹;

她曾驻足于一件叫做“邃闼”的雕塑作品前,失落地发现,孟宴礼有一扇紧紧关闭着的心门;

她曾在擦拭家中那两幅Grau的画框时,像他一样蹙起眉心,想象着,到底是多么大的生活动荡,让他放弃画家的身份。

黄栌知道,她和孟宴礼的感情很好很好。

但孟宴礼仍然是一团迷雾,难以捉摸。

佛像慈悲肃穆,香案上供香袅袅,黄栌看着蒲团上俯身叩拜又起身双手合十祈祷着的人们,一时无言。

电话里徐子漾应该是换掉了话题,又开起无关痛痒的玩笑,她勉强应付几句,挂断电话。

来这里的人都心事重重,现在好了,她也成了一个心事重重的人。

“黄栌,走了,这边。”黄茂康请了一大把很粗的香,在不远处冲着黄栌招手。

“来了爸爸。”

她起身时,心不在焉,一头撞在低矮的松树枝上,惊飞了两只鸟。

黄茂康逢殿便拜,他们在寺里几乎耗光了整个下午。

从寺庙出来,黄栌看见爸爸静音的手机里挤满了未接电话和信息,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把耽搁下来的公务处理完。

黄栌主动要求爸爸把自己放在路边,然后去忙他的事。

她站在路边,给孟宴礼拨了个电话。

孟宴礼那边很快接通了,黄栌“咦”了一声,问:“徐子漾还和我说,他打了八百个电话给你,都没人接的。”

“手机静音。”

“可是我才刚拨给你,也就2、3秒吧,你就接起来了,是在看手机么?”

孟宴礼说不是,是给她设了铃声,其他人静音。

黄栌有些意外:“还有这种操作?”

她听见孟宴礼似乎在自嘲似的笑着,语气稍显无奈:“花了点时间,把其他人都设成了无铃声,这样,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人了。”

然后他问她,“有点幼稚了,是吧?”

喜欢(孟宴礼我陪着你呢...)

黄栌坐在地铁站的一家饮品店里, 等孟宴礼来接她。

饮品店里人不太多,放了些黄栌不知道名字的轻音乐。没有椰子口味的饮品,她随便点了杯热的柠檬红茶。

红茶没有孟宴礼家里的那种香, 但她慢慢喝着,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黄栌回忆着从认识孟宴礼以来的过往,关于他从不提及的某些事,其实是有些细枝末节,以碎片化的形式,展现在她眼前的。

比如, 孟宴礼放弃画画那年, 也是叶烨和孟政一分手的年份。而那一年孟政一病了, 病得很重。从那之后, 似乎孟宴礼的家庭氛围也变得奇怪起来。

但那些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黄栌拼凑不出具体,只能凭借感觉猜测,其中必然有些什么极大的不愉快。

那些不愉快把把孟宴礼这个人割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 是他相册中那种爱好广泛、生长在充满温情的家庭氛围中的大男孩;另一部分, 是现在沉稳冷静、万事从容的成熟男人。

有新的客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门上风铃叮当, 一股北方冬季特有的干燥冷气吹进来,拂过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黄栌毫无察觉,用搅拌棒搅动着红茶杯里的一片柠檬,沉默地思考着。

黄栌在用她的理智, 抵抗着初次恋爱中难免的不安和彷徨。

指尖轻敲在茶杯上,她在想, 那些问题永远不该被概括为“我喜欢上了一个浑身秘密的男人怎么办”“我的男朋友对我总是有所隐瞒怎么办”“男朋友秘密太多该继续吗”......

没错,孟宴礼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但她不想因为这些秘密,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在青漓时,孟宴礼的书房对她开放,电脑没有密码,工作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

现在也一样,她可以随便使用他的手机、平板电脑。

家里所有有密码的地方,连徐子漾都知道,只要连着输两遍孟宴礼的生日“07210721”,就能解开。

他的秘密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愿提及。

有一段往事,以极不愉快的方式发生,在他眉心刻下深深的一道纹。

虽然也担心,或者说,也会有点小小的失落,自己没能成为分担他悲伤的那个人。

但黄栌不想打着“喜欢他”“为他好”的名义,莽撞地往孟宴礼那些明知不愉快的往事里硬闯......

她自己过去也并不是一个特别特别外向的姑娘,以前仲皓凯和陈聆他们说过,“黄栌要是有什么事儿,非得点名问到她头上,她说不说还是两码事呢”。

忘了是什么样的契机下有过这样的对话,但别人眼里,她也许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面对孟宴礼时,她没有这样,是因为孟宴礼让她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因为这份安全感,她才慢慢变得会主动倾吐心声。

她记得在青漓海边,她蹲在礁石上,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丧气。

孟宴礼坐在她身边,给她讲阅读理解里肯德基老爷爷创业失败数十次的心灵鸡汤。

在对未来迷茫时,在对参赛犹豫时,在对母女关系失意时,在对爸爸抱有歉意时......

这半年里,站在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上,有太多太多时候,都是孟宴礼陪在她身边了。

黄栌有这样的改变,是自然而然的。

可她不能因为自己有了改变,就强迫孟宴礼也去改变,强迫他把自己完全摊开来展示给她看......

她不小心说出声,身旁路过的侍者停步,礼貌地问她是否需要什么。

黄栌歉意地摇头:“没有没有,抱歉。”

侍者走后,她继续思考,试图从自己浅薄的人生经历中,找到一些经验。

就像她和爸爸之间,明明这么多年,爸爸比妈妈爱她更多,但她凭着对母爱的幻想,就站在了妈妈那边,一直隐隐觉得爸爸对家庭付出不多,才导致了离婚。

就像爸爸表达爱的方式是打很多钱给她。

也许孟宴礼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让她跟着担忧呢?

黄栌明显感觉到,自己偏心孟宴礼。

不太好喝的红茶被黄栌喝得只剩下一点底子,她深呼吸,做了个决定。

那天下午,孟宴礼来得很快,他那辆黑色的SUV停在饮品店门外,可能是有心灵感应,黄栌也是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的。

透过橱窗,她看见他熄火下车。

孟宴礼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也许车子里热,羽绒服没拉拉锁,敞着怀。

他迈着那双大长腿,从车子里出来。

隔着玻璃,他同她对视,在阳光下展露笑容,眉心的纹也舒展开。

孟宴礼对她扬了扬下颌,意思是,还不出来?

这样做完,他似乎想到什么,向街的另一侧偏头,认真看了几眼,然后在黄栌从饮品店跑出去的时候,问她:“昨天不是说白色颜料快用完了么,那边有家美术用品店,要不要去看看?”

自我审视和与情绪对抗让黄栌精神上感到有些累,逛了那么久的佛寺让她体力上感到累,但她还是跑过去,拉住孟宴礼的手,轻快地回答他:“好的呀!”

阳光明媚,黄栌活跃在孟宴礼身边,给他讲她在寺庙里偶遇的一只野猫,也给他讲她爸爸在拜掌管财气的佛前叩首得十分认真。

孟宴礼拉着她的手,怕她冷,把她的手放进羽绒服口袋。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一起去了美术用品店,买好东西,然后开车返回孟宴礼家里。

寒假不算长,而且临近新年。

本来杨姨要在回老家之前来一趟帝都的,但青漓这阵子天气不太好,飞机总是延误,来帝都有些麻烦。

“本来想给你和宴礼带些东西过去的,买了海参和鱼干,还有我新学的小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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