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捷,词采瑰玮,为清初“阳羡派”词领袖。清初词坛,陈维崧与朱彝尊并称。
②黄陵祠庙:洞庭湖畔舜二妃墓上建有一亭,一庙,曰黄陵亭、黄陵庙。吴兆骞《集成侍中容若斋赋得柳毅传书图文次俞大文韵》:“洞庭云气晓凭凭,写入银屏照锦灯。”白苹洲:长满白色苹花的沙洲。唐温庭筠《梦江南》:“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这里意谓伤感、感伤之地。
③尺幅:这里指画卷《柳毅传书图》。
④一自:自从。唐杜甫《复愁》诗之五:“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泾水:据传,洞庭龙女牧羊之地即在泾水附近。吴兆骞诗:“今日雨工图上见,却怜侬亦牧羊来。”
⑤云物:景物,景色。
又
花愁雨泣总无伦①,憔悴红颜画里真②。试看劈天金锁去,雷霆原恼薄情人③。
【笺注】
①无伦:无与匹比。汉扬雄《法言·五百》:“贵无敌,富无伦。”李轨注:“伦,匹。”
②憔悴红颜:洞庭湖的龙宫三公主。
③试看劈天金锁去,雷霆原恼薄情人:典出《柳毅传》:洞庭君看了柳毅捎回的书信,非常震怒,“大声忽发,天坼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万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须;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缴绕其身,霰雪雨雹,一瞬皆下,乃擘青天而飞去”。雷霆,震雷,霹雳,这里指洞庭君震怒。
又
晶帘碧砌玉玲珑①,酒滴珍珠日未中②。忽报美人天上落,宝筝筵里尽春风③。
【笺注】
①晶帘:水晶帘子,多形容其华美透亮。玉玲珑:洁白晶莹的玉饰。
②酒滴珍珠:语出明无名氏《运甓记·手板击凤》:“玉壶酒滴珍珠。”珍珠,指酒。
③宝筝筵里尽春风:唐李绅《忆被牛相留醉州中》:“银烛坐隅听子夜,宝筝筵上起春风。”
又
凝碧宫寒覆羽觞①,洞庭歌罢意茫茫。玉颜寂寞今依旧,雨鬓风鬟枉断肠②。
【笺注】
①羽觞:古时一种鸟雀状,左右形如两翼的酒器,或是插鸟羽于觞,促人速饮。《楚辞·招魂》:“瑶浆蜜勺,实羽觞些。”王逸注:“羽,翠羽也。觞,觚也。”洪兴祖补注:“杯上缀羽,以速饮也。一云作生爵形,实曰觞,虚曰觯。”
②雨鬓风鬟:女子头发蓬松散乱,发髻散乱的样子。清陈维崧《潇湘逢故人慢·题余氏女子绣柳毅传书图为阮亭赋》:“正洞庭归客,憔悴思还。牧羊龙女,恰相逢、雨鬓风鬟。”
别荪友口占①
离亭人去落花空②,潦倒怜君类转蓬③。便是重来寻旧处,萧萧日暮白杨风④。
【笺注】
①荪友:指诗人的友人严绳孙。口占:不起草而随口成文。
②离亭:古时建于离城稍远的道旁供人歇息的亭子,往往于此送别。南朝陈阴铿《江津送刘光录不及》诗:“泊处空余鸟,离亭已散人。”
③潦倒:颓丧,失意。类转蓬: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此处喻指仕途中的艰难,身不由己。唐李商隐《无题》:“余嗟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④萧萧日暮白杨风:《古诗十九首·去者日以疏》:“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又
半生余恨楚山孤①,今夜送君君去吴②。君去明年今夜月,清光犹照故人无③?
【笺注】
①余恨:不尽的恨怒,遗憾。楚山:楚地的山。因为古代吴、楚先后统治过这里,所以吴、楚可以通称。
②今夜送君君去吴:严绳孙本就无意于仕途,但康熙十八年(1679)朝廷调举博学鸿儒,选中被授翰林院检讨,参与《明史》编纂,此后,历任日讲起居注官、山西乡试正考官、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承德郎等职。康熙二十四年(1685),严绳孙辞官回家乡隐居。
③君去明年今夜月,清光犹照故人无:《乐府诗集·近代曲辞二·甘州》卷八十:“寄君明月镜,偏照故人心。”严绳孙和诗人结识于康熙十四年(1675),成为莫逆之交。此时,诗人正在病中,故而生此感叹。怎奈一语成谶,诗人是年五月便因寒症溘然而逝。
题照
画出东风别一般,绿窗人静独凭阑①。就中真色图难就②,最是春山两笔难③。
【笺注】
①绿窗:绿色纱窗。指女子居室。
②就中:其中。真色:犹言本色。
③春山:这里是指女子的眉毛。
塞垣却寄①
绝塞山高次第登②,阴崖时见隔年冰③。还将妙写簪花手④,却向雕鞍试臂鹰⑤。
【笺注】
①塞垣:本指汉代为抵御鲜卑所设的边塞,边关城墙。这里指北方边境地带。
②次第:依次,依照一定的顺序。
③阴崖:背阳的山崖。唐韦应物《怀琅邪深标二释子》:“白雪埋大壑,阴崖滴夜泉。”时见:常见。唐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④簪花:插花于冠。清陈康祺《郎潜纪闻》卷三:“新进士释褐于国子监,祭酒、司业皆坐彝伦堂,行拜谒簪花礼。”诗人于康熙十五年(1676)补殿试,考中第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故此处当为诗人的自称。
⑤雕鞍:刻饰花纹的马鞍,此处借指宝马。臂鹰:架鹰于臂,古时多指外出狩猎或嬉游。
又
千重烟水路茫茫①,不许征人不望乡。况是月明无睡夜,尽将前事细思量。
【笺注】
①千重:千层,层层叠叠。烟水:雾霭迷蒙的水面。唐孟浩然《送袁十岭南寻弟》:“苍梧白云远,烟水洞庭深。”
又
碎虫零叶共秋声①,诉出龙沙万里情②。遥想碧窗红烛畔③,玉纤时为数归程④。
【笺注】
①秋声:秋天里自然界,风、落叶、虫鸟等物发出的声音。北周庾信《周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墓志铭》:“树树秋声,山山寒色。”
②龙沙:即白龙堆。《后汉书·班超传赞》:“定远慷慨,专功西遐。坦步葱雪,咫尺龙沙。”李贤注:“葱岭、雪山,白龙堆沙漠也。”这里当泛指塞外漠北边塞之地,荒漠。
③碧窗:碧纱窗的省称,绿色的纱窗。这里指女子的居室。唐李白《寄远》诗之八:“碧窗纷纷下落花,青楼寂寂空明月。”
④玉纤:纤细如玉的手指,多指美人的手。唐温庭筠《菩萨蛮》:“玉纤弹处珍珠落,流多暗湿铅华薄。”
又
枕函斜月不分明,梦欲成时那得成?一派西风连角起①,寒鸡已到第三声②。
【笺注】
①一派西风:清赵吉士《前调》:“一派西风东西舂。雨气渐收云渐敛,溶溶。”
②寒鸡:冬日报晓之鸡。唐陆龟蒙《自遣》之二:“心摇只待东窗晓,长媿寒鸡第一声。”
别意
晶帘低映美人蕉①,雨歇芳丛点未消②。应是玉鞭归较晚③,故从花底坐无聊④。
【笺注】
①美人蕉:多年生草本植物,此处为双关用法,表明女子心中的焦灼难耐。
②芳丛:丛生的繁花。
③玉鞭:装饰华美的马鞭,这里借指女子等待的情郎。唐温庭筠《箜篌引》:“公乎跃马扬玉鞭,灭没高踢日千里。”
④无聊:犹无可奈何。
又
浓香如雾恍难寻,执烛樱桃伴夜深①。惭愧十郎归未得②,空题红泪寄焦琴③。
【笺注】
①樱桃:喻指女子小而红润的嘴。唐李商隐《赠歌妓》诗之一:“红绽樱桃含白雪,断肠声里唱《阳关》。”这里借指女子。
②十郎:唐诗人李益,字君虞,因在家中排第十,故称十郎。这里典用霍小玉和李十郎的凄美爱情故事。李益、小玉一见钟情,小玉担心出身低微,不能与李益长相厮守,李益以缣素书永不相负之盟约,“引谕山河,指诚日月”。二人两年日夜相从,后李益授郑县主簿,离别时,小玉向李益请求八年相爱之期,李益申皎日之誓。李走后,小玉日夜悬想,“怀忧抱恨,终岁有余,羸弱空闺,遂成沉疾”。一天,李益终归,小玉抱怨对方的负心,长恸而绝。
③红泪:晋王嘉《拾遗记·魏》:“文帝所爱美人,姓薛名灵芸,常山人也……灵芸闻别父母,歔欷累日,泪下沾衣。至升车就路之时,以玉唾壶承泪,壶则红色。既发常山,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故后以“红泪”称美人泪。焦琴:即名琴焦尾琴。《后汉书·蔡邕传》:“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扰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又
独拥余香冷不胜①,残更数尽思腾腾②。今宵便有随风梦,知在红楼第几层③?
【笺注】
①余香:残留的香气。
②残更:旧时将一夜分为五更,第五更时称残更。唐沈传师《寄大府兄侍史》:“积雪山阴马过难,残更深夜铁衣寒。”腾腾:不停地翻腾滚动。唐韩偓《倚醉》:“抱柱立时风细细,绕廊行处思腾腾。”
③红楼:富贵人家女子的闺房。唐白居易《秦中吟》:“红楼富家女,金缕绣罗襦。”
又
芭蕉阴暗玉绳斜①,风送微凉透碧纱。记得夜深人未寝,枕边狼借一堆花②。
【笺注】
①玉绳:星名,这里比喻雨滴。唐张萧远《兴善寺看雨》:“须臾满寺泉声合,百尺飞檐挂玉绳。”
②狼借:纵横散乱的样子。
又
银屏对影自生怜①,正是看花中酒天②。剪却合欢双带子③,一般牵恨又今年。
【笺注】
①银屏:镶银的屏风。唐白居易《长恨歌》:“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逦迤开。”
②中酒:醉酒。宋贺铸《减字浣溪沙》:“临水登山漂泊地,落花中酒寂廖天。”宋李璧《阮郎归》:“多情莫惜为留连。落花中酒天。”
③合欢双带:鸳鸯绣带,一种绣有鸳鸯图案的带子。象征男女欢爱的丝带。南北朝陈江总《杂曲》:“合欢锦带鸳鸯鸟,同心绮袖连理枝。”
又
茗碗香炉事事幽①,每当相对便无愁。金笼自结双栖愿②,那得齐纨怨早秋③?
【笺注】
①茗碗:茶碗。
②双栖:飞禽雌雄共同栖止,比喻夫妻共处。《花月痕》第四十五回:“双栖成泡影,剩两行红泪,伤心者何以哭之?”
③齐纨:齐地出产的白细绢。借指团扇。
暮春见红梅作简梁汾
杏花庭院月如弓,又见江梅一瓣红①。知是东皇深着意②,教他终始领春风③。
【笺注】
①江梅:野生的一种梅花。宋范成大《梅谱》:“江梅,遗核野生、不经栽接者,又名直脚梅,或谓之野梅。凡山间水滨荒寒清绝之趣,皆此本也。花稍小而疏瘦有韵,香最清,实小而硬。”
②东皇:司春之神。宋姜夔《卜算子·梅花八咏》:“长信昨来看,忆共东皇醉。此树婆娑一惘然,苔藓生春意。”
③终始:从开头到结局,始终。《礼记·大学》:“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因在暮春时间还能看到红色的江梅,故曰“终始领春风”。
咏絮①
落尽深红绿叶稠②,旋看轻絮扑帘钩③。怜他借得东风力,飞去为萍入御沟④。
【笺注】
①咏絮:此诗看似咏物,实是以物喻人。
②深红:代指春季绽放的鲜花。
③帘钩:本为挂卷床幔的钩子。古人有时会卧床赏景,倘若月亮正巧出现在帘钩亦可的位置,故以帘钩比作月亮。明施绍翠《梦江南·秋思》:“雨雁带愁横浦树,风花惊梦扑帘钩。”
④飞去萍:宋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两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中有自注:“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今天看来实则不然。萍:即浮萍。御沟:即皇宫宫墙外的护城河,又称禁沟。
初夏月偕仲弟作①
云母窗扉夜不扃②,露华和月满中庭③。可怜春去无多日,已怯微暄敞画屏④。
【笺注】
①仲弟:即纳兰明珠的次子,纳兰揆叙。
②云母:一种矿石,因其薄片半透明,具有光泽,隔热,耐潮防腐,古人常用其作为窗户上的装饰。扃(jiōnɡ):关闭。南朝宋颜延之《阳给事诔》:“金柝夜击,和门昼扃。”
③露华:清冷的月光。中庭:庭院,庭院之中。汉司马相如《上林赋》:“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
④暄(xuān):炎热。
龙泉寺书经岩叔扇①
雨歇香台散晚霞②,玉轮轻碾一泓沙③。来春合向龙泉寺④,方便风前检较花⑤。
【笺注】
①龙泉寺:龙泉寺始建于辽代,位于北京西山凤凰岭山脚下。经岩叔:诗人的友人经纶,字岩叔,浙江余姚人。
②香台:烧香的台子,佛殿的别称。唐卢照邻《游昌化山精舍》:“宝地乘峰出,香台接汉高。”
③玉轮:月的别名。唐元稹《月三十韵》:“绛河冰鉴朗,黄道玉轮巍。”泓(hónɡ):量词,相当于“片”“道”。清何鼎《庆春泽》:“几阵东风,数番社雨,一泓绿遍汀沙。”
④来春:明年春天。
⑤检较:查考校勘。这里有细细赏花之意。
又
绣幡风定昼愔愔①,证取莲花不染心②。佛法自来空色相③,当年何事苦吞针④?
【笺注】
①愔愔:幽深貌,悄寂貌。汉蔡琰《胡笳十八拍》:“雁飞高兮邈难寻,空肠断兮思愔愔。”
②莲花:喻佛门的妙法。明李贽《观音问》:“若无国土,则阿弥陀佛为假名,莲华为假相,接引为假说。”
③空色相:佛法中四大皆空之相。
④当年何事苦吞针:此句指西域高僧鸠摩罗什法师证修为而吞针之事。《晋书·艺术·鸠摩罗什传》:“(姚)兴(南北朝时代后秦国主)尝对罗什说:‘大师聪明超悟,天下莫二,何可使法种少嗣。’遂以伎女十人,逼令受之。尔后不住僧坊,别立解舍,诸僧多效之。什乃聚针盈钵,引诸僧谓之曰:‘若能见效食此者,乃可畜(蓄)室耳。’因举匕进针,与常食不别,诸僧愧服乃止。”
柳枝词
一枝春色又藏鸦①,白石清溪望不赊②。自是多情便多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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