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离火圣尊白烬与明河仙尊裴御正式结为道侣的那晚, 全仙门的人都看到了明河仙尊裴御的脸,看到了他没戴面具的模样。
翌日起,明河仙尊裴御再没戴那张他戴了数千年的面具,离火圣尊白烬在暴露身份后, 也没戴那张每尊离火圣尊神像都有的白色面具。
反倒是明河仙尊的徒弟中有几位日夜戴着面具, 就连拜见离火圣尊、明河仙尊的时候亦是如此。
前几日白烬不来大殿, 裴御不想在大殿待太久, 便有事说事,没事就让他们滚了。
只知道他们脸上戴了面具,不清楚他们都戴了什么样的。
今日白烬也在, 裴御不急着走,稍微多听站在下面的徒弟们说了些话。
一开始, 裴御明目张胆地偷看白烬, 等白烬冷冷瞥了他一眼,暗示他庄重一些后, 裴御便把目光落在了站在大殿中的徒弟们身上。
忽然直面徒弟们脸上花花绿绿的面具, 裴御差点以为站在大殿下的不是仙门的徒子徒孙,而是从凡间的戏班子。
其中最显眼的,是戴着绿色面具站在左边第一位的舞阳仙尊。
裴御摆摆手,打断正在说话的徒弟,转头看向舞阳仙尊:“为何戴面具?”
舞阳仙尊弯下腰说道:“裴御拜入我门下,我竟然没发现裴御和仙尊是同一人, 实在是过于蠢笨,无颜面对仙尊和圣尊。”
裴御:“你在骂我蠢。”
“仙尊为何如此说?”稳重如舞阳仙尊也被吓到了,面具下的脸当即变得比面具更绿。
“你只与裴御见过数面。”裴御趁机转身看着坐在他身旁, 穿着一身白袍的离火圣尊,“我与白烬, 却是朝夕相对。”
“仙尊从未见过圣尊样貌,认不出来实属正常。而且……”舞阳仙尊连忙补救,补完才意识到他也没见过明河仙尊面具下的样貌,只能继续补救,“仙尊与圣尊阔别数千年之久,圣尊初入仙门时,身形又与神像不同,仙尊认不出来……”
舞阳仙尊说着说着没了声。
裴御仗着徒弟中没人敢反驳他,便开始胡说八道:“我和离火圣尊常在梦中相会,何来你说的阔别数千年之久?”
舞阳仙尊:“……”
裴御问道:“还有,认不出来如何?”
舞阳仙尊:“……”
站在舞阳仙尊身后的兰华仙尊悄悄看了眼坐在明河仙尊身旁的离火圣尊,福至心灵,躬身站出来说道:“仙尊认不出来,当论离火圣尊隐藏身份的手段,实属‘苍’界第一。”
裴御:“让你说话了?”
整个大殿顿时变得更安静了。
兰华仙尊:“……”
他就不该站出来替师兄说话。
“不过……你说的话我很爱听。”裴御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我师父确实是‘苍’界第一。”
众弟子顿时松了口气。
“下去吧。”裴御这么说,站在殿内的人各个如临大赦,“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脸上若还戴着这些花里胡哨的面具,便罚你们现学首曲子唱给离火圣尊听。”
众人听了跃跃欲试,丝毫不觉得这是惩罚,心里想着若是下次真的戴面具过来,明河仙尊会不会履行诺言。
站在后面的某位仙尊仗着身形被人挡着,脸上又戴着面具,壮着胆子说道:“仙尊觉得《授长生》这首曲子怎么样?”
裴御略微眯起眼睛:“曲好,人不怎么样。”
众徒弟立刻意识到明河仙尊的心情可能不怎么好,赶紧告退,离开大殿。
细微的脚步声和衣袍摩擦的声音从大殿里褪去后,大殿里又变得像方才没人说话是那般安静。
裴御耐心地等了一会,对白烬说道:“师父再不开口说点什么,我就要以为坐在我身旁的是尊神像了。”
白烬看着裴御坐在宝座上跟徒弟们说话的模样,想着那些他不在的日日夜夜,裴御是不是也这么过的。
不知不觉,他就想得入了神,忘了说话。
回神时,正好听到有人提起《授长生》这首曲子,白烬觉得有点耳熟,便陷入了回忆里,直到裴御开口催他,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烬垂着眼想了想,直直看着裴御,哼出裴御极为熟悉的曲调。
“师父怎么会唱《授长生》?”裴御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平日凶了几分,针对的是某个他并不知晓姓名,也不清楚来路的人,“曾经有人给师父唱过?”
白烬:“听你唱过。”
裴御:“……不可能是我。”
白烬轻声说着,像是在讲故事:“一年神诞日前,有人找我抱怨,你日日缠着在仙殿待得最久的那位老者,扰得他好几日不得安睡。我不放心,便去他说的地方看了一趟。”
裴御绷起脸。
他当年找老者便是为了学唱《授长生》,准备在神诞日当夜唱给他师父听,算是他给白烬准备的寿礼之一。
裴御:“师父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了?”
白烬点头:“嗯,听你唱了一遍。”
裴御:“……”
“那些年每到神诞日,你都会为我准备贺礼,我看到你学得那般认真,便以为那首曲子就是贺礼,可惜我等了几年,一直没等到。”白烬脸上流露出几分怅然,“早知道你不会送我,我定会在那日多听你唱几遍。”
裴御很清楚,他自己若是说可惜,极有可能是装的。
但他师父白烬,说可惜,便是真的觉得可惜。
“我现在唱给你听。”裴御换了位置,坐得离白烬很近,“师父想听几遍,我就唱几遍。”
数千年前裴御没给白烬唱《授长生》,是因为他知道白烬无法长生。
而如今,不一样了。
(二)
离火圣尊白烬和明河仙尊裴御在仙门休养生息了一段时日后,某日清晨,白烬问起了有关仙殿的事。
白烬直起身,坐在床边问裴御:“他们说你把仙殿藏起来了,藏在了哪里?”
“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多。”裴御坐起来说看着白烬脖子上的红痕,“我本以为师父要再过几日,才能想起问我这件事。”
白烬看向裴御:“不想说?”
裴御:“没有,只是因为眼下没有太多的人和事需要顾及,就想和师父待得久一点。”
白烬正经道:“你我这段时日去任何地方都是一起去的。”
裴御面无表情,语气里却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师父说的可是仙门山谷、大殿、你住的院子、我住的院子这四处地方?”
白烬冷冷瞪了裴御一眼。
裴御稍微严肃了一点:“若是师父保证,不管去任何地方,都任由我粘着你,我就告诉你仙殿在什么地方。”
“……我保证。”白烬绷着脸,“你说。”
裴御轻松道:“仙殿被我藏在了放在无名神殿的那具本尊里。”
放在那具本尊里。
除非明河仙尊裴御死了,离火圣尊死而复生。
否则,谁都找不到仙殿在何处,亦无法继承仙殿,成为“苍”界的主人。
白烬觉得心里堵得慌:“为何我那夜去仙殿的时候没发现?”
裴御故意道:“或许是因为师父那时心里过于记挂我,眼里也只有我,看不到别的?”
白烬冷静想了想:“当时我还未渡劫,只是分神境界。今日再去一趟,说不定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此刻天刚亮不久,裴御想再和白烬睡一会,便伸手抓住了白烬的手腕:“只让几具本尊去无名神殿便可,师父本人,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白烬看了裴御片刻,应了。
半刻钟后,白烬和裴御各分了两具本尊去无名神殿,本体则挨着对方躺在床上。
细碎的、略微有些闷的,时而绵长,时而短促的声音里,裴御垂着眼,将白烬脖间的红痕吻得更重。
今日没有风,照在床帘上的光却晃了很久,直到白烬、裴御二人的本尊进了无名神殿,到了那具棺材旁,床帘上的光才晃得慢了些,隔着帘子传出来的声音,却比先前更重了。
白烬的声音有点碎:“裴御,布结界。”
裴御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为何不自己布结界,是不想么?”
白烬:“……”
很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床帘,从帘子的空隙中伸了出来,暴露在光下的手腕上,有着几处深深浅浅的红痕,其中有一处有点深,像是被咬的。
那只手还未抓住帘子,就被另一只手抓了回去。
裴御把白烬带着齿痕的手拉过来,低头亲了几下,“师父若是不想发出声音,咬我便是,咬自己做什么?”
白烬:“……”
在白烬掀帘子走人之前,裴御凑到白烬耳边,勾起嘴角轻声说:“别走,我早在你我本尊离开时就布下了结界。”
他布的结界对别的仙尊来说很难发现,但对白烬来说,就很容易了。
只要他师父方才稍微分一点点心,就能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是糖!
番外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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