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裴御渡劫当天早上, 快到他们约好前往渡劫之地的时辰时,白烬来找裴御,告诉裴御他要立刻去凡间一趟。
临走前,白烬塞给裴御几个储物玉简, 每个玉简中都塞满了修行用的丹药和法器。
数量之多, 让裴御怀疑白烬是不是把身上的所有宝贝都给了他。
有点晦气, 像交代遗物, 裴御不想收:“太多了,用不到。”
白烬十分坚持:“你带在身上,能用多少用多少。”
继续僵持下去恐怕会影响白烬要做的事, 裴御只能收了,在白烬出门前问了句:“师父这次给这么多, 是因为没法陪我渡劫内疚, 还是有别的原因?”
白烬没回答。
直到裴御去了他选的地方开始渡劫,在一道道雷劫中看到绝境, 又在绝境中窥探到另一个绝境时, 他借着在黑暗中落下的惊雷,看到一道避在黑暗处的熟悉身影。
瞥见那人沾着露水的发梢,落着枯叶的肩头,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摆。
裴御从白烬近乎狼狈的模样中找到了白烬给他的答案。
白烬来得这么急,显然没想过要错过他渡劫。
白烬给他塞了那么多储物玉简,多半不是因为内疚, 只是因为担心,只是希望他渡劫能够顺利。
无论自己想的是不是真的,裴御都从白烬的身影和他所思所想中得到了慰藉。
就连他从识海深处看到的那些与裴家有关的, 让他有些恶心的东西,也变得没有刚得知时那么令他难受了。
他甚至……有点感谢封印在他识海深处的记忆, 感谢那些记忆给了他一个希望,一种能成全白烬以身殉道,又能让白烬活下去的可能。
若有什么可惜的,就是那个希望里没有裴御自己。
尽管如此,裴御还是想把希望变成现实。
就算他日重逢亦是死别。
就算根本没有重逢。
除了性命外裴御一无所有,便干脆把他的命堵在了未来,只为了让白烬能活着。
只要能在若干年后,能在他死前看到白烬能活着回到“苍”界,便算是上天对他的垂怜了。
至于白烬会自己回“苍”界这种妄想,裴御虽希望有,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硬扛过五十四道雷劫后,裴御倒下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白烬说他只是路过,但裴御清楚白烬在暗处看了他多久。
裴御闭上眼,睡了最后一个安稳觉。
三日后,白烬以身殉道。
裴御最爱的人死在了一个春天。
裴御看着他的骨血把仙殿旁的山谷染得火红。
然后,一场大雪盖住了所有。
“苍”界和“苍”界的众生很快恢复生机。
唯有仙殿所在之地,开始了好似没有尽头的,长达四千六百七十年的漫长冬天。
作者有话要说:
裴御视角的番外到这里就结束啦。
这个番外里没写,但我觉得需要交代的内容会放到别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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