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把本体和放在无名神殿那具本尊的联系养的恢复如初, 用了足足三百年。
飞往无名神殿的路上太过安静,操纵飞行法器的裴御与站在他身后的白烬开玩笑:“师父,若是你对我再好一点,说不定几十年前, 甚至一百年前, 我就可以去把本尊接回来了。”
明河仙尊裴御当年说的是只要他们多双修, 他的身体就会好得快一点。
三百年里, 白烬觉得他已经足够依着裴御,十分纵容,此刻听裴御这么说, 只觉得不可理喻,脸色不觉冷了下来:“你几乎……”
白烬无法直白说出口, 只能冷着脸隐去:“还觉得不够?”
裴御装起无辜:“我只是觉得师父不够关心我, 想让你对我再体贴一点,师父以为我在说什么?双修?”
白烬冷着脸祭出飞行法器, 不想和裴御共乘了。
只是白烬前脚刚走上他的飞行法器, 裴御后脚就跟了上来,站在白烬身后。
白烬:“……下去。”
裴御从背后抱住白烬,下巴搭在白烬的肩膀上:“师父今早在床上也这么说过。”
白烬偏头冷眼看着:“还提?!”
“嗯。”裴御故意认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本尊收回来,我有点紧张。”
白烬没说话。
裴御把白烬抱得更紧,发现他的身体不再似刚被他抱住时那般僵硬。
片刻后, 白烬说道:“那你也不该在御器飞行的时候说那些。”
难道不御器飞行的时候就可以了?记得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裴御识趣地没提这点,说了别的:“我一紧张就容易胡言乱语, 若是有什么冒犯师父的地方,只能请师父少在意一点, 原谅我。”
裴御这句话说完,被他抱在怀里的人终于彻底放松了。
裴御垂下右胳膊,将白烬的右手拉到自己身侧,手指沿着白烬的指缝插进去,贴近白烬的掌心,轻声说道:“看起来放松了不少,怎么心跳得这么快,师父……还在紧张?”
白烬立刻反应过来:“你方才故意说那些混账话?”
“嗯。”裴御立刻承认,“想让师父放松的时候,缠着师父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总是最方便的。”
白烬:“……你以前总是耍宝逗我开心,极少惹我生气。”
裴御叹了口气,说道:“我本尊一日不回,师父如何真的开心?我舍不得师父这么闷着,只能出下策让你先生点气,然后再开心一下。”
白烬看着裴御,用面无表情的脸告诉他此刻并不开心。
裴御稍微站直了一些,低下头亲了下白烬的额头,又亲了下他的眼角,垂眼看着白烬的时候,眼中含满了深情和引人沉沦的光:“现在……师父有没有开心一点?”
白烬:“……”
裴御:“若是师父说没有,我会难过。”
白烬:“……我只看出来你挺开心的。”
裴御:“哦……我这么开心,想必师父的心情也坏不到哪里去,再差也只比我差一点。”
白烬反握住裴御的手,一脸郑重:“明河,若是你的本尊回不来,我就离开‘苍’界,去其它地方找办法。”
裴御闷声道:“师父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苍’界?”
“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裴御能看出白烬的紧张,白烬自然也能看出裴御的担心,“所以,你别再担心了。”
裴御问道:“师父不怕你我离开后,‘苍’界大乱?”
白烬想得很清楚:“众生有他们自己和仙门的徒子徒孙护着,不会有事。”
“回去后我就告诉仙门众人,离火圣尊白烬以后不管他们了,只肯护着明河仙尊裴御一个人。”裴御听完扬起嘴角,“让他们乖乖护着‘苍’界,别来烦你我。不过……若是遇到实在打不过的敌人,还是可以跪在神像前求一求的。”
白烬和裴御筹划好了一些,好在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裴御的本尊顺利地回到了他的本体中。
若说有什么不好的,便是裴御还未来得及把仙殿从本尊的身体中剥离出来,他当年没渡完的七九雷劫就有了征兆。
裴御顾不上庆幸他今日来无名神殿时带了所有本尊,先白烬一步离开无名神殿。
他刚出了无名神殿的大门,头顶的上空就聚满了大片闪着光的黑云。
裴御仰头看着,脑海中闪过一道明悟,在滚滚雷声中看向刚飞出无名神殿的白烬:“师父曾对无极门的那张脸说过你不想再继承仙殿,成为‘苍’界的主人,可是真心话?”
白烬点头。
裴御说道:“那我便把‘苍’界交给我眼中最适合的人了。”
白烬:“好。”
裴御诧异道:“师父怎么不问我想把‘苍’界交给谁?”
“众生,‘苍’界的众生。”雷声越来越大,白烬冷冷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裴御耳中,“闪过你脑海中的那道明悟,我也听到了。”
在白烬无数次度过的漫长岁月里,在遇到裴御之前,白烬觉得最适合成为‘苍’界主人的,就是‘苍’界的众生。
可惜当时的他只能带着‘苍’界生死轮回,能护着‘苍’界,但实在做不了更多。
后来为了让“苍”界和‘苍’界众生自由,只能以身殉道,看着守护‘苍’界的重担落在他徒弟裴御身上。
如今“苍”界可以修炼仙法的人越来越多,是时候将“苍”界交给他们了。
眼看着雷劫就快落下,滚滚雷声中,白烬向前飞了一点,停在恰好不会影响裴御渡劫的地方,问道:“裴御,你身上带的丹药和法器够不够?”
他若是说不够,白烬说不定会给把身上的储物玉简都给他,甚至专门飞进来送一趟,裴御不想白烬被雷劫误伤,没开口骗白烬,说了实话:“有很多。”
白烬点了头,停在空中静静看着。
数千年前白烬站在暗处看他渡劫,今日却是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像怕他不知道他在一样。
裴御抬头对着立在空中的白烬笑了笑,专心迎向落在他身上的雷劫。
白烬和裴御都以为此次渡劫只是将裴御当年没有渡完的雷劫补上,没想到,今日的雷劫依旧是足足七九六十三道。
裴御把渡劫当炼体,白烬看着心疼,也只能忍着,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伤愈来愈重,甚至比数千年前渡六九雷劫时伤得更重。
等裴御渡完劫,白烬的脸冷得像被冰冻过似的。
白烬现在肯定知道他先前看他渡雷劫时,心里有多难受了。裴御不想让他更难受,站在原地伸出手:“师父,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不过来扶我?”
白烬收了飞行法器,直接飞向地面:“你硬扛雷劫前,就没想过……”
白烬话还没说完,穿着破烂衣服的明河仙尊裴御自己飞上来,抬起胳膊搂住白烬。
白烬静静让他抱着。
裴御轻声笑着:“师父不嫌我身上又破又脏?”
“正好方便疗伤。”白烬垂着眼睛把手伸进裴御破了的外袍里,指尖贴着裴御背上的伤口,施展起仙法。
裴御渡劫还算有分寸,虽然身上的伤看起来很眼中,但有白烬的仙法治疗,一刻钟后变好了。
待他身体痊愈后,有淡淡的金光从他的身上冒出来,绵延出金色的,唯有高境界修仙者才能看到的丝线,伸向“呈”界的四面八方……
裴御说道:“是仙殿去找他的主人了。”
所谓仙殿,指的不是建筑,而是一颗金色的,天生跟着白烬,又在他以身殉道后,被他交给裴御的圆珠。
白烬点了下头,安静地看着金色丝线注入‘苍’界众生的体内。
花草树木,飞鸟走兽。
还有人。
最后仅剩下的两道金色丝线一道留在了裴御的身体里,一道进入了白烬的体内。
裴御见状吐槽:“你我也被算在其中,这是讹上了?”
在白烬眼里,裴御本来就是“苍”界的人,是他的徒弟,看到仙殿也把裴御看为“苍”界中人,白烬很满意,甚至有心情逗裴御:“真不想要,我帮你取出来。”
裴御没回答要不要,悄无声息地从储物玉简中取出他的弦月弯刀,随后在身旁划了下。
原本亮着的天忽然暗了。
月光从他们头顶的空中倾泻而下,照在白烬的身上。
他们脚下,是流动的星河。
白烬看了眼落在他们身上的光,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星河,最后看向裴御。
裴御问:“好看么?”
白烬:“很好看。”
裴御:“是月照星河的一部分,早就想给师父看了,只是今日才有机会。”
裴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还有些许得意,差点让白烬误以为他们二人不是在数千年后的‘苍’界,而是在数千年前。
裴御看出白烬是真的喜欢,又说:“等什么时候离开‘苍’界了,我给师父看看完整的月照星河是何模样。”
白烬应了。
于是二百三十年后,守在“苍”界之外的修仙者只是因为多看了两眼刚从里面出来的两位修仙者,就被明河仙尊裴御甩了一招月照星河,吓得用起了带在身上的所有法宝,退了一里地。
瞥见那几人身上的法宝上刻着无极门给他们画过的裴家标记,白烬心里记得无极门掌门送他们离开时说的话,知道他遇上裴家人确实得小心一点,可是……
白烬皱眉看向远处的裴家修仙者:“裴家人这么弱?”
裴御故意道:“师父这是看不起月照星河?”
白烬本来想给裴御看完整的日挂长空,奈何眼前的裴家人太弱了,根本用不上。
而他若是刻意使出来,又不够庄重,便只能以后找机会再用了。
“没有。”白烬略微摇头,十分嫌弃,“只是觉得他们实在不像无极门所说的那般实力强劲。”
白烬、裴御觉得裴家修仙者太弱,他们却觉得不是他们太弱,而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修仙者太强了。
“不是说‘苍’界中最强的修仙者只有合体巅峰境界吗?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族里大乘境界的长老还厉害,堪比圆满境界?”
“你问我我问谁?”
“要不向无极门的人打听打听?”
……
托人去无极门打听后,裴家知道了刚刚从“苍”界中出来的两位修仙者,一位是“苍”界曾经的主人,离火圣尊白烬,另外一位是他的徒弟明河仙尊裴御。
很不巧的是,那位姓裴名御的强者,就是他们裴家数千年前送进“苍”界的倒霉蛋。
消息传回裴家后,倒霉的就成了裴家。
不用白烬和裴御打上门,觉得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肯定会在外闯出名堂,说不定就哪日就会找他们复仇的裴家当即仿着“苍”界中明河仙尊和离火圣尊的神像雕刻了两座一人多高的神像,放在裴家本家的神殿供了起来,还要求裴家的分支也必须这么做。
五十年后的某日,坐在某个茶馆中喝茶的白烬、裴御从说书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裴御见白烬皱了眉,问道:“未等我们动手,他们就自己供了,师父为何不高兴?”
白烬说道:“少了个和裴家修仙者打架的理由。”
离开“苍”界后,白烬、裴御实力进步神速,遇到的敌人没有一个强到足以让白烬全力出手。
导致的结果便是五十年过去了,白烬还从未让裴御见过完整的日挂长空。
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听到裴家的消息,才又想了起来。
“师父想和裴家的人打架,理由多的是。”裴御没提幼年他与裴家的恩怨,提了别的,“当年被岚音门那个丑八怪当宝贝的香炉,就是由裴家人送入‘呈’界的,里面的黑气也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裴御不想被白烬误会没把“苍”界的事放在心上,补了一句:“东西再坏,那也是丑八怪非得拿去用的,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便没在师父面前多提。”
“我知道。”白烬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刻意多坐了一会,才站起来说道,“走,我们去趟裴家。”
裴御问道:“打架?”
“不急。”白烬说道,“先看他们雕刻的神像够不够好看,若是不好看,又不够高大,那便……只能打一架了。”
裴御听完笑出了声。
白烬冷眼看着:“笑什么?”
裴御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师父说的话很有趣,我听了很开心。”
白烬皱起眉,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问裴御:“明河,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很不像为人师表该说的话?”
“没有,师父说什么话都是师父的样子,我都喜欢。”裴御伸手牵住白烬的手,指尖贴着白烬的腕骨擦了擦,“是我总没有徒弟该有的样子,让师父费心了。”
身旁正好有几位修仙者路过。
一位模样严肃的老者走在前面,身后是身上挂着各种法器的年轻修仙者。
“你很好。”白烬目不斜视,任由裴御握紧他的手,“裴御,你一直很好。”
数百年后,裴家在本家供了两座山一样高的神像的事,传遍了三千世界。听闻裴家日日夜夜从不间断地供着香火,却从未得到那两位强者的庇佑。
所有人都以为裴家心不诚,却不知道,裴家百年间没被两位强者的徒子徒孙找茬,便是他们日日供奉求来的结果,勉强算是两位强者的徒子徒孙在庇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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