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六）

　　五年前, 裴御曾在白烬的要求下试过一次，看他能不能杀死白烬，助白烬以身殉道，结果是不能。

　　白烬当时推断, 唯有等裴御的修为再次突破, 渡一次雷劫, 才有希望。

　　虽然白烬只说了有希望, 但裴御隐隐感觉到，等他下次渡劫之后，他就有实力成全白烬了。

　　如今雷劫将至。

　　于“苍”界众生, 它来得实在太晚。

　　于裴御本人，它来得太早, 也太突然了。

　　让和裴御共处了二十年的人, 没想过能待在一起很久，但总觉得离别之时还晚的人, 真切变得看一眼少一眼。

　　若裴御能在渡劫后立刻恢复实力, 若是白烬着急一点，可能他渡劫之日，就是白烬以身殉道之时。

　　意识到这点，裴御脸上的表情变了，看向白烬身上的目光重得像把温柔刀，想落在白烬身上的任何地方, 却落在哪里都不合适。

　　白烬问道：“你怎么了？”

　　裴御没有隐瞒，将他要在五日后渡雷劫的事告诉了白烬。

　　白烬不像裴御预想的那般平静：“……竟如此突然。”

　　“突然么？”裴御坏着心眼，把刀剐在自己身上, 再让它轻轻碰白烬一下，“我以为师父一直在等这天。”

　　“我确实在等, 但真到了这天……”白烬的语气有些无奈，“裴御，我并不好过。”

　　白烬会觉得不好过，肯定不是因为怕死，裴御莫名觉得白烬会这么想可能与自己有关，但他在白烬眼里，断然是没有‘苍’界和众生重要的。

　　裴御：“师父不放心‘苍’界和‘苍’界的众生？”

　　白烬：“我以身殉道后，‘苍’界和‘苍’界众生自有他们的运道，我记挂在心，但不会因为这个不好过。”

　　能被白烬放在心上的，除了‘苍’界和众生，就只有他了。

　　裴御呼吸一滞。

　　想开口问，又怕白烬放不下的是仙殿。

　　“我和你渡过的二十年很短，裴御，我在不停轮回的时间里，从来没渡过这样的二十年。我舍不得你，但是……”白烬说得干脆，也断得干脆，“我没得选。”

　　白烬不说，裴御也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白烬希望裴御能好好活下去，希望“苍”界免于生灵涂炭，从此自由。

　　或许曾经有过，但在他们成为师徒的这二十年里，白烬想要的未来中从来没有他自己。

　　白烬说他没得选。

　　裴御不是。

　　他太喜欢白烬也太想成全白烬了，以至于，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做选择的机会。

　　假如是平时，裴御可能会对白烬说，师父说这么多原来只是为了哄我成全你，借以从白烬身上哄来更多的，与情爱无关，却能让裴御感受到他对白烬很重要的话。

　　但此刻，他竟舍不得。

　　他们还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极其有限的时间里，裴御不想白烬难过。

　　裴御静静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念头清扫干净，轻声说：“师父，我会成全你，给你想要的。”

　　白烬给裴御的，是久久的沉默。

　　“你想要什么？”

　　裴御的沉默比白烬更久。

　　“没有。”

　　他最想要的，白烬给不了。

　　除此之外的那些，有或是没有，于他并无什么分别。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系列的番外是按照氛围和剧情节点断章的，长短不太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