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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接受他除了杀白烬, 成全他以身殉道外，再无别的选择后，十七岁的裴御变得比刚来仙殿时的更加黏人，就连修炼时, 也要待在能看到白烬的地方。
可惜“苍”界和“苍”界众生的情况每日俱下, 白烬时不时就要离开仙殿去凡间。
不想影响裴御修炼, 白烬极少带裴御一起, 只是每次离开仙殿前，无论是白天或是深夜，都会找裴御一趟, 告诉裴御他离开了。
白烬夜里来的时候，裴御常常装出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故意等白烬叫了他好几声后, 才像刚睡醒似的睁开眼，假装还未清醒, 半睁着眼睛对着站在床边的白烬伸出手。
身体碰触对裴御来说并不新鲜, 只要能见面，他有很多机会和白烬身体接触。
裴御乐此不疲，一次次故技重施，享受的是白烬从未想过要躲过他。
只要稍微动下胳膊就能避开的事，白烬从来不躲。
运气好的时候，他可以隔着手套握住白烬的手, 趁机碰碰白烬的指尖，运气不好的时候，抓到的是白烬的手腕, 有凉凉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让裴御不得不垂下眼帘, 藏起眸中闪过的清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苍”界的情况越来越差，为了化解“苍”界的危机，白烬不得不在去凡间时带上裴御，或是和裴御分开行动，去不同的地方救人。
就这样，白烬和裴御就在“苍”界众生的挣扎和悲哀中和他们一起度过了十五年。
某日，裴御和白烬在回仙殿的路上碰巧路过云城，御器停在云城上空。
裴御上次来云城是二十年前。
当时的云城极为繁华，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开了不少商铺、酒楼，裴御一路从城门走到裴家，总能听到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
如今再来云城，却是十室九空，就连云城最富裕、最热闹的裴家也破败了不少，院子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到处都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气。
裴御左望右望，竟寻不到一丝生气。
大概除了仙殿，“苍”界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可仙殿也只是看起来完好罢了。
“苍”界生灵活得再难亦在苦苦求生，仙殿主人却一心向死，几十年如一日，不悔不改。
裴御近几年一直被“苍”界众生的生和白烬的死压得喘不过气。时常觉得若是白烬逼他逼得紧一点，他或许会好过一点，可偏偏在最需要他出手的时候，白烬却一点也不肯逼他，甚至不问不提，像是完全忘了他需要徒弟成全他以身殉道，救“苍”界，救众生。
裴御看向旁边站得如神像一般的白烬，直到看得眼中有了涩意，才出声问道：“最近两年，师父为何再没问过我修为进展，问我是否有突破，是否有雷劫将至？”
白烬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入裴御耳中：“你已经背负了‘苍’界众生的命运和希望，眼下世道过于艰难，我不想再给你压力。”
裴御问道：“我迟迟不突破，师父就不怀疑我是在压境界，故意的？”
他刚问完，白烬就出了声：“你不会。”
裴御的眼睛霎时变得更涩，分不清这种变化是因为他盯着白烬看了太久，还是有点想哭。
“裴御，你不是会至‘苍’界众生于不顾的人。”白烬说道，“因为知道你把众生的命看得太重，了解你比谁都更想早点突破，我才舍不得催你，愿意等你。”
裴御重声道：“我会。”
白烬愣住了。
“对我来说，‘苍’界和‘苍’界众生都没有你一个人重要。”裴御真的希望他会，“只要你能活着，我不会顾我自己，也不会顾他人死活。”
白烬迈步走上裴御的飞行法器，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裴御冷着脸点头。
白烬摘掉脸上的面具，抬头盯着裴御的脸看了一会，而后戴上面具，伸出手拍了拍裴御的肩膀，像是在哄他。
裴御有点生气：“你不信？觉得我在骗你？”
“没有。”白烬轻声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比起我和其他人，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
他对白烬竟如此重要？
裴御的心蓦地跳得飞快。
想摘下白烬脸上的面具，看看白烬是以何种表情对他说这些话的。
稍微冷静一些后，裴御就不敢摘了。
因为白烬所言指向的是，唯有白烬以身殉道，裴御才能和“苍”界及“苍”界众生一起活下去。
“裴御，无论是真是假，你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因为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白烬转身看向苍茫大地，“看看‘苍’界和这里的众生，看久一点，你就会觉得我，甚至觉得你自己，都没你以为的那么重要了。”
裴御故意提起：“师父刚说过更想让我活着。”
白烬点头承认：“那是因为我看得太多，看得太久。心里记挂着‘苍’界众生，却只能切身感受到你一个人对我来说有多重。”
裴御不禁问道：“有多重？”
白烬转头看着裴御，没有说话。
裴御垂眼静静看着，忍不住想，若是‘苍’界没有那么多天灾人祸，没有生灵涂炭，或是周遭的环境好一点，好到足以让他们短暂忘记这十几年经历的那些不如意，此时此刻，便是最适合他对白烬，对他的师父表明心意的时候。
只可惜他所念所想，皆是虚妄。
裴御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就连想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白烬出了声，快要回答的时候，裴御的脑中多了一个念头，一道明悟。
五日后，有雷劫。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前尘番外还有一章，周日和其它番外一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