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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神仙伸出戴着白色半截手套的手, 掌心的白色布料上绣着一只火红色的凤，由于白色布料的边缘镶着金边，乍一看，像是把火凤困在了里面。
神仙说：“手给我。”
裴御抬起胳膊紧紧握住神仙的手。
神仙垂着手, 任由裴御这样握着, 二人一起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一路上, 裴御可以感受到神仙的指尖是冰凉的, 掌心的火凤却有点热，他悄悄用火凤把自己的指尖捂热了，再去捏神仙的指尖, 试图让他的手指变暖一点。
只顾着给神仙暖手的裴御不知道，在神仙跟裴家人说话的时候, 白色面具下那张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 嘴角是微微扬起的：“就是他了。”
带神仙进来的裴家人说：“神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吧？他……”
神仙打断了裴家人的话，说道：“好了, 不用你告诉我, 回仙殿的路上，我会问他。”
神仙又说：“孩子我带走了，收徒礼，仙殿的人会给你们送来。”
裴御拽了下神仙的手，仰着头看神仙：“不用给他们东西，我不是这个裴家的人。”
“是吗？”神仙低着头, 在看裴御挂在身上的玉佩，“你也姓裴，就当是成全一段你跟他们裴家的缘分。”
裴御没再说什么。
跟着神仙一起上了他的飞行法器。
回仙殿的路上, 神仙果然问了裴御的名字，裴御告诉白烬他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也不确定裴御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神仙听了，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明河。
回到仙殿的第二天，裴御知道了他和神仙待的地方叫“苍”界。全“苍”界除了神仙，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修仙，只有他有资格和机会成为神仙的徒弟，也只有他杀得了神仙，连神仙自己都不能杀死自己。
裴御问神仙：“师父，你为何要死？”
像担心他无法理解似的，戴着白色面具的神仙把其中原由说得直白又清楚：“为了‘苍’界能长长久久的存在下去，为了‘苍’界的众生不用跟着我和‘苍’界生生灭灭，为了他们能自由。”
裴御觉得奇怪：“人死不知身后事，你怎么能确定，你死以后‘苍’界的众生就自由了？”
神仙久久不语，久到裴御觉得神仙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听到神仙说：“有你在，我以身殉道后，‘苍’界就是你的。”
裴御：“我不要‘苍’界。”
神仙看着裴御，语气平静，像是把他当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明河，别任性，这是你在成为我的徒弟前我们约好的。”
裴御不想杀死神仙：“我现在反悔了。”
神仙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说道：“天色晚了，等明日天亮了，我让人送你离开仙殿。”
裴御不死心地问道：“师父，世上除了你我再不认识别人了，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不要喊师父，你不愿意杀死我，就不是我的徒弟。”神仙的声音依旧是又冷又平的，好像内心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住的地方，我会让仙殿的人给你安排好。”
裴御不肯走：“我像其他凡人那样留在这里打杂行不行？”
他就是想待在有神仙的地方。
只要能看到神仙，他做什么都可以。
神仙拒绝了：“不行。”
裴御问道：“为何他们可以，我就不行？”
“你和他们不一样。”神仙态度坚决，“裴御，你只能以我徒弟的身份，以仙殿未来主人的身份待在仙殿。”
裴御好一会没吭声，神仙转身离开。
眼看着神仙就要离开了，裴御怕明日他来不及见神仙一面，就会被人送走，跑着追上去抓住神仙的袖子，服了软：“师父，我不走，你让我再想想。”
神仙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裴御，语气平静：“裴御，你要成为实力和我差不多的人，至少需要几十年。”
“凡人大多可活几十年，最长可活一百多年，你只需要把我当成活几十年就寿终正寝的凡人即可，不要想太多。”
裴御：“……可你不是，我就是不想你死。”
裴御性子看起来挺冷淡的，怎么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天，他就如此……
神仙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明早给我答复。”
裴御抓着神仙的袖子不肯松手，仰头看着神仙：“为何今夜我们不能一起住？前几日，我都是和师父睡在一起的。”
神仙垂眼看着裴御像星河一样明亮的眼睛，想着他要让裴御为他做的事情，竟有点拒绝不了了裴御的要求：“……好。”
一刻钟后，裴御和神仙一起躺在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床上。
裴御转头看了眼戴着面具平躺在他身侧的神仙，莫名觉得他会趁自己睡着后跑掉，便转过身，抬起胳膊压在了神仙的胳膊上，方便他觉察神仙的任何动静，在神仙试图离开时醒来。
想必是因为心里想的事情太多，裴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
不知神仙是如何看出来的，就在裴御闭眼躺了快半个时辰时，神仙转过身面向着裴御，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睡吧。”
像是凡人哄小孩睡觉似的，神仙很快又补了句：“乖。”
神仙没戴手套，微凉的掌心让本就无心入睡的裴御愈发清醒。
恍惚间，裴御忽然有了一辈子都不离开仙殿的念头，他想永远留在仙殿给神仙当徒弟。
至于要亲手杀死他师父这件事，以后努力想办法用别的方式让“苍”界众生自由就好了。
寂静无声的夜里，裴御轻轻喊了声：“师父。”
神仙：“嗯。”
裴御：“我要留在仙殿。”
神仙：“嗯。”
裴御又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次，裴御没有等到神仙的回答。
裴御初次发现他有别人没有的力量，就是他在裴家飞向城墙那次。
但究竟他体内的力量是怎么来的，又该如何用，裴御就不知道了。
直到来仙殿的第三日，神仙将神力注入他的身体，裴御才通过他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和我的很不一样。”神仙平静地说，“能在以身殉道前遇到你，裴御，我很幸运。”
两个人相处没多久，裴御却已经习惯了师父随时随地提及他日后要杀死他。
像是想让裴御牢牢记住他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他某一天改变主意，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只是神仙不知道，裴御年纪轻轻就想好了日后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坚定地走上了另一条路。
得知供在神殿的神像特别灵验后，裴御当夜去神像前跪了好久，他知道他求神仙保佑的时候神仙曾来过神殿，也知道神仙站在暗处看了他许久。
那夜过后，神仙再没有在裴御面前提及拜师前的约定，反倒是裴御为了让神仙能教他仙法教得勤一点，偶尔提几句。
每到这时候，神仙都会盯着裴御，静静看他很久。
可惜隔着面具，裴御并不知道神仙是用何种目光和表情看他的。
是觉得欣慰吧，但更可能是愧疚。
因为裴御发现，神仙对他越来越好了。
修炼用的法器、丹药、凡人少年玩的玩具都流水似的往他身边送。
其中有部分是托仙殿人下山时买的，但更多的，是神仙亲手做的。
裴御用储物玉简仔细收着神仙送给他的所有东西，只在神仙能看到的时候用他亲手做的法器，神仙看不到时候，他就随便拿东西用。
结果，神仙送给裴御的东西里，他亲手做的越来越多，买的越来越少。
到了两人成为师徒的第二年，神仙便只给他送亲手做的东西了，法器、丹药、玩具，数量比第一年更多。
于是在这年白烬的生辰，也是“苍”界的神诞日这天晚上，裴御站在漫山灯火下，试探地问了神仙的姓名。
神仙：“很想知道？”
裴御：“嗯。”
神仙沉默片刻，牵起裴御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了两个字——白烬。
白色的白，灰烬的烬。
裴御瞬间想到神仙给他自己选的路，不仅觉得有着灰烬含义的“烬”字晦气，还想劝神仙改名。
但他此刻最想做的却不是这些。
是抬起手，摘下神仙脸上的白色面具，看看有着这样名字的一个人，长得是何模样。
裴御觉得肯定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好看的(*/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