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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人生_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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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他决定去哪里,如果不换衣服,就走不了太远。他大衣的左肩处被血染黑了,鞋子和裤脚上都沾了泥巴,衬衫在树林里钩破了,上面还有点点血痕。

在厨房里,他打开面包箱,拿出一瓶芬克牌朗姆酒。他脱了鞋,带着那瓶酒走送货楼梯上楼,到他父亲的卧室。在浴室里,他尽可能洗掉耳朵上干掉的血,动作很小心,以免动到结痂的伤口。等他确定不会再流血了,便后退几步,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尽管耳垂不见了,但只要没有血痂,就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现在,他耳朵的下缘大部分仍然结着黑色的痂,虽然会引人注意,但不像打伤的黑眼圈或断掉的鼻子那么显眼。

他喝了几口芬克牌朗姆酒,从他父亲的衣柜里挑西装。里面总共有十五套,一般警察的薪水顶多只买得起两套。鞋子、衬衫、领带、帽子也一样。乔挑了一套浩狮迈[8]的糖褐色单排扣条纹西装,配上白色箭牌衬衫。丝领带是黑底,每隔约四英寸有一道红色斜纹。黑色的内特尔顿皮鞋,帽子则挑了一顶滑顺如鸽胸的黑色纳普-费尔特毡帽。他把手枪和鞋子放在衣橱顶上,换上他父亲的衣物,然后把手枪插回后腰里。

从裤子的裤管长度判断,他和父亲的身高毕竟不是一模一样。他父亲稍微高一点点。帽子尺寸也比乔小。乔把帽冠往后推了一点,看起来时髦一些。至于裤子,他把裤脚翻边往上多折了一道,又从他母亲缝纫桌上找来安全别针,把翻边固定好。

他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和那瓶朗姆酒下楼,到他父亲的书房。即使现在父亲不在场,要踏入那房间时,那种冒犯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他站在门口,听着整栋房屋的声音:铸铁暖气片的滴答声,客厅里那座老爷钟要敲响前,钟锤举起的咝咝声。即使他很确定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却还是觉得有人在看他。

时钟敲响时,乔踏入了书房。

俯瞰着街道的凸窗前,放着他父亲的书桌。这张装饰华丽的维多利亚时代双人大书桌,是上个世纪中期在都柏林制造的,对于一个出身爱尔兰柯克郡克洛纳基尔蒂镇那种穷乡僻壤的佃农之子来说,是不太可能梦想拥有的。同样的话也适用于窗下的矮柜、地上的东方地毯、厚厚的琥珀色窗幔、沃特福德水晶玻璃醒酒瓶、橡木书柜、他父亲从来懒得阅读的皮面精装书、铜制窗帘杆、古董皮沙发和安乐椅,还有核桃木制作的雪茄盒。

乔蹲下身,打开书柜底下的一个橱子,一个保险柜出现在眼前。他转了号码——3-12-10,是他和两个哥哥的出生月份——打开了柜门。里边有一些他母亲的珠宝、五百元现金、房契、他父母的出生证明、一沓乔懒得检查的纸张,还有一千多元的国库债券。乔全部拿出来,放在柜门右边的地上。那个保险柜的背墙跟整个保险柜一样,都是用厚厚的钢制成的。乔两只大拇指用力按了上方的两个角落,让保险柜弹出,放在地板上,然后面对着第二个保险柜的转盘。

这个转盘的号码组合要难猜得多。他试过了所有家人的生日。都不对。又试了他父亲这些年工作过的分局的电话号码,一样不对。他回想起父亲有时说到好运、坏运、死亡都会连着三次出现,就试了各种有“三”的排列组合。还是不对。他从十四岁开始,就会跑到父亲的书房偷翻东西。十七岁那年,他发现了父亲留在书桌上的一封写给老友的信——对方已经成为缅因州刘易斯顿市的消防队长。信是用他父亲的昂德伍德打字机打的,里面充满一个又一个谎言——“爱伦和我很幸运,依然如初遇时那般彼此倾心……”“在黑暗的‘九一九’事件之后,艾登恢复得相当好……”“康诺的状况大有进展……”“看起来乔瑟夫秋天会进入波士顿学院。他说想做债券交易的工作……”在信的最末尾,他签上了“您诚挚的,TXC”。他所有签名都是这样,从不写全名,好像写了全名就是一种妥协。

TXC。

托马斯·泽维尔·考克林(Thomas Xavier Coughlin)。

TXC。

字母顺序是20-24-3。

于是乔转了这个号码组合,随着铰链发出一个尖锐的吱呀声,第二个保险柜的门打开了。

这个保险柜大约有两英尺深。其中一英尺半装满了钱,一沓又一沓像砖头似的,用红色橡皮筋紧紧捆着。有的钱是乔出生前就放在里面,有的大概是上星期才放进去的。一辈子的贿赂、回扣和分赃所得。在号称“美国的雅典”“山上的城”“宇宙的中心”的波士顿,他父亲是个中坚分子,但他却比乔曾渴望成为的那种罪犯还要可怕。乔面对这个世界,向来不知道如何拿出第二张脸,但他父亲有好多张脸,让人搞不清哪张是真的,哪张是假的。

乔知道如果他搬空父亲的保险柜,这些钱够他跑路十年。或者,如果他逃得够远,不用担心有人追捕,可以把这些钱投资在古巴的炼糖厂和糖蜜蒸馏厂,三年内就能成为海盗王,余生不必再为生活操心。

但他不想要父亲的钱。他偷父亲的衣服,是因为他很想穿得像那个老浑蛋的模样离开波士顿。要他花老爸的钱,他宁可剁掉自己的双手。

他把折叠好的衣服和沾了泥巴的鞋子放在他父亲那堆脏钱上面。本来想留张字条,但想不出要写什么,于是他关上柜门,转动号码锁。接着,把第一个保险柜放回原处,也锁上了。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从头考虑了一次。在一个全市名人云集、宾客搭着礼车、只能凭邀请卡进入的社交场合,他竟想跑去找艾玛,真是疯狂到了极点。在这个冰冷的书房里,也许某些属于他父亲的务实、冷酷终于褪去了。乔必须接受上苍赐予他的退路,赶紧离开这个大家以为他要进入的城市。时间对他不利。他得赶紧走出门,跳上那辆偷来的道奇车,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往北飞奔。

他看着窗外潮湿春日傍晚的K街,提醒自己她爱他,她会等他的。

出门之后,他上了那辆道奇车,回头看着自己出生的那栋房子,把他造就成今天模样的那栋房子。以波士顿爱尔兰裔的标准,他从小养尊处优。他从来没挨过饿,鞋底从没磨穿过。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先是修女办的学校,然后是耶稣会中学,直到他十一年级时辍学。比起他那一行的大部分人,他从小就过得很安逸。

但他人生的中心有个洞,他和父母之间的鸿沟,正反映了他父母彼此间的鸿沟,以及他母亲和整个世界的鸿沟。早在他出生之前,他父母就在进行一场战争,尽管以和平收场,但这种和平脆弱得不堪一击,连承认和平的存在都有可能导致破裂,因此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们两人之间的战场依然存在。她坐在她那边,他坐在他那边,乔则坐在中间的战壕和焦土中。他们房子中心的那个洞,本来是他父母婚姻中心的洞,后来也成为乔人生中心的洞。在他童年时期,有整整好几年,他都一直希望能有所改变。但现在,他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了。事情从来不是该有的样子,他们始终维持既有状况。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不会因为你的期望而有所改变。

他开车到圣雅各布大道的东海岸长途巴士总站。那是一栋小而低矮的黄砖建筑物,周围环绕着高楼。乔是在赌,追捕他的警方都会守在巴士站的北边,而不是位于西南角的置物柜那边。

他从西南角的出入口溜进去,正好碰到下班高峰时间的人潮。他任由人潮带着他,毫不反抗,从不挡着谁。难得一次,他庆幸自己长得不高。一钻进人群中,他就只是众多波动的人头之一而已。他看见门旁边有两个警察,六十英尺外的人群中还有一个。

他逐渐脱离人潮,来到安静的置物柜墙边。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变得很显眼。他之前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三千块钱。他右手拿着217号置物柜的钥匙,左手拿着背包。217号置物柜里有7435元现金、十二块怀表和十三块手表、两个纯银钞票夹、一个金领带夹,还有各式各样女用珠宝,当初没拿去卖掉是因为怀疑收赃人会坑他。他脚步流畅地走向那个置物柜,举起微微发抖的右手,打开柜门。

在他身后,有个人喊道:“嘿!”

乔双眼还是看着前方。把柜门往后拉时,手上的颤抖变成抽搐。

“我说,嘿!”

乔把背包塞进置物柜,关上门。

“嘿,你!嘿!”

乔转动钥匙,锁好柜门,把钥匙放回口袋。

“嘿!”

他转身时,想象着那个警察正在等他,手上拿着值勤的转轮手枪,大概很年轻,大概很神经质……

结果是一个酒鬼,坐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骨瘦如柴,只剩红眼睛、红脸颊和一身的筋腱。他朝乔的方向昂起下巴。

“你他妈在看什么?”那酒鬼问。

乔笑了。他伸手到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弯腰递给那个老酒鬼。

“不得了,老哥。不得了。”

那酒鬼大声喊着,但乔已经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出了车站,乔走在圣雅各布大道上,朝东走向那栋新饭店。饭店有两盏强力弧光灯照向天空,来回扫射着低低的云层。他想象着自己的钱安全又稳当地躺在那个置物柜里,等着他随时去取回,于是平静下来。转入艾塞克斯街时,他心想,对于一个打算展开终身逃亡的人来说,这样的决定还真是不够正统。

如果你要离开这个国家,为什么把钱留在这里?

这样我就可以回来拿钱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拿钱?

以防万一今天晚上没走成。

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这事情没有答案啊。

你不希望他们在你身上发现那些钱。

一点儿也没错。

因为你知道你会被逮到。

5 粗暴的工作

他从员工入口走进史泰勒饭店。沿途碰到一个搬运工和一个洗碗工好奇地看着他,他只是用两根手指顶一下帽子以表致意,同时露出自信的笑容,摆明了是个内行的富贵公子想避开正门的人潮。那两个工人也对他报以点头微笑。

穿过厨房时,他听到大厅传来钢琴、活泼的竖笛、规律的贝斯所组成的三重奏乐声。他爬过一段黑暗的水泥阶梯,打开顶端的门,旁边是一道大理石阶梯,阶梯尽头就是灯光、烟雾与音乐构成的世界。

乔去过几个当时最豪华的饭店大厅,但没有一个和眼前这个相似。竖笛手和低音大提琴手站在一道黄铜双扇门旁边,那门光洁无瑕,折射出来的光把尘埃都照成了金点。哥林斯式的石柱从大理石地板上升起,直抵上方楼厅的锻铁栏杆。天花板的镶板是乳白色的雪花石膏,每隔十码就有一座沉重的枝形吊灯垂下,长达六英尺的灯架上,有一根根分枝烛台形状的饰灯。东方地毯上放着一张张暗红色的沙发。大厅两侧各有一架三角大钢琴,周围环绕着白色花海。琴师轻触琴键,不时和观众交谈几句。

中央楼梯前,WBZ电台已经在三个黑色台座上各放了一个转播麦克风。一个穿着浅蓝色礼服的大块头女人站在其中一个麦克风旁边,正在跟一名穿着米黄色西装、打着黄色领结的男子商量着什么。那女人不时摸摸头上的发髻,喝着一杯淡色的乳状液体。

大部分男性都穿着成套晚礼服或晚宴服。少数几个穿了普通西装,于是乔就不算太显眼,但他是唯一还戴着帽子的。他考虑脱掉帽子,但这么一来就会露出他那张脸——跟每一份晚报头版登的逃犯画像一样。他往上看了一眼二楼座位,看到有很多人还戴着帽子,因为所有记者和摄影师都在那里。

他低着头,走向最近的楼梯。这段路走得很慢,因为大家看到了那三个转播麦克风以及穿蓝色礼服的胖女人,都纷纷停下脚步。尽管乔低着头,还是看到了查皮·盖根和布博·福勒在跟瑞德·拉芬讲话。打从有记忆以来,乔就是红袜队的狂热球迷,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一个通缉犯走到那三位棒球选手面前去找他们聊打击率,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不过他还是挤到他们背后,希望可以偷听到片段的交谈内容,厘清有关盖根和福勒要被卖掉的谣言,结果只听到一堆跟股票市场有关的谈话,盖根说唯一能赚钱的方式就是融资买股票,其他方法都只是让那些不想发财的笨蛋玩的。就在此时,浅蓝礼服的大块头女人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她旁边的男子走到另一个麦克风前,朝观众举起一只手。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欢迎收听,”那男子说,“WBZ电台,波士顿1030频道,我们在地标史泰勒饭店大厅为您现场转播。我是艾德温·马弗,很荣幸为各位介绍旧金山歌剧院的次女高音,弗洛伦斯·费瑞尔小姐。”

艾德温·马弗往后退,昂起下巴,而弗洛伦斯·费瑞尔则又拍拍头上的发髻,朝她的转播麦克风吹气。紧接着,毫无预警地,她吐出的气转为一波巨大的高音,传遍人群,爬上三层楼,直达天花板。那嗓音极其夸张却又极其真实,让乔觉得满心孤单无比。她的歌声仿佛源自天上诸神,从她的身体传送到他的,乔于是明白自己有一天会死。这跟他知道死亡终将到来并不一样。因为死亡终将到来,只是个遥远的可能性。但眼前,却是个冷酷无情的事实,不管他高不高兴。面对这样超脱尘俗的清晰事实,他知道无须争辩,他只是渺小的凡人,从来到这世间的第一天开始,就一步步迈向死亡了。

她继续深入那首咏叹调,音符变得更高、更长了,乔把她的声音想象成一片黑暗的海洋,远无边际,深不见底。他看着四周穿晚礼服的男人,穿戴着闪亮塔夫绸、丝质紧身礼服和蕾丝花环的女人,看着大厅中央涌出的一道香槟喷泉。他认出了一名法官、柯利市长和富勒州长,还有另一个红袜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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