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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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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离开上海的话。

可是,华叔没有回来。托马斯猜想他是回自己的家了,但他心里明白,可能还有更糟糕的结果。几千条生命,就消失在转眼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死在他眼前的刀豆,更让他看到人生的无常,出其不意的一点差池,人生的整个运程就逆转了。这就像在艾林顿公爵的《蓝色漫步》中那个突如其来的第九音,在重叠和弦的末端出现,却改变了一切。这就是命运的转折,他们本来处于重大的危险之中,可是,因为刀豆死了,他们安全了。

那天夜里,在皇家剧院的时候,他跟林鸣提起了华叔的失踪,林鸣面有忧色,对他说:“明天早上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家住在老城厢里。”

第二天,前往老城厢的路上,林鸣生气地责备托马斯居然会接受了森冈的邀请。

“我根本就没打算去,”托马斯辩解道,“你是警告过我了,可是他的伙计就站在那里等着回复。这些事一般都是管家帮我处理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用一通语无伦次的辩白应付林鸣的责备,只是不想把实情说出来。

“愚蠢,”林鸣听了更生气了,“木头脑袋!我担心死了,叫我妹妹去通知你。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差点都回不来了。”

“那她都好吗?”托马斯急急地问道,现在,听到别人提及她,他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你是说宋吗?是啊,她没事。”林鸣说着,抬眉看了看托马斯,对他表现出来的关切有些奇怪。

他们在万竹街下了车,华家住在一个三楼的房间里,房间里挤得转不过身来。托马斯心里疑惑,华叔在这里怎么能开赌场。林鸣用上海话跟华叔的老婆说起话来了,鸟语,托马斯每次听到上海话,心里都会冒出这两个字。他们说话的当口,两个孩子就在一边不作声地看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华叔的老婆看上去还算正常,这么说来她对华叔的行踪还是了解的。托马斯稍稍放松了一些,开始环顾四周。

哈,那里有一张赌博用的桌子,就在布帘子的后面。帘子后面的小小空间里还有几张床、一个书架、一只取暖烧饭做菜的煤球炉,还有一个刷了黄漆的床头柜,半掩在另一张帘子后面,其实也就是个木桶,上面潦草地放了一个盖子而已。

房间虽然很小,城市的生活倒是很便利。看见托马斯很有兴致地研究着一些奇怪的家什,林鸣转身指给他看一只竹篮子,上面系着一根长长的绳子。林鸣解释说,听到外面的叫卖声,他们就在这篮子里放上零钱,从楼上窗口把篮子放下去,就能从小贩那里换到吃的了。这里的人们喜欢吃软软的方糕,糯米粉和白糖蒸出来的、上面点缀着糖玫瑰花瓣;还有虾肉小馄饨,也是他们的心头之好;还有,从黄浦江的东面过来的小贩,还沿街叫卖五香豆。

华叔会几句洋泾浜,在外国人家里做事,再加上开个小赌场,小日子还蛮滋润的。托马斯放心一点了,他当然希望他的血汗钱存在华叔那里是安全的。

可就在这个时刻,华叔的老婆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喊叫,她干瘦的手在空中乱挥,像是被烫到一样。显然,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他们来她家的目的,原先她还一直以为老公好好地在外国人家里呢。

那天死了那么多人,大多数人的尸体都迅速被送到公墓去了,连日的大雨冲走了模糊血肉,洗刷了一地血色。托马斯和林鸣交换了一个痛苦的眼神,他们心里清楚,华叔的下落几乎没有疑问了。华叔的老婆身子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他们赶紧伸出手接住,扶她坐到椅子上。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华叔的老婆时而大放悲声,时而呜咽抽搐,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托马斯一句也听不懂,可他心里难受得要命,华叔那天冒着暴雨出门,就是为了去找他。

“这是他的命。”林鸣告诉他。他们终于离开了华叔的家,下了楼,走到了嘈杂的街上,空气热得密不透风。

在他们离开华家之前,托马斯看到林鸣不停地安慰着华叔的老婆,他还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一定要他老婆收下。现在,华叔的悲惨结局已经不是他的负担了,可还是我的负担,就像刀豆。

“我问了你的钱,”林鸣对他说,“她完全不知道那笔钱的下落,即使那笔钱还在的话。在华叔失踪前,他就欠下了债,几乎有三千多块钱。”

“不过就是个数字。”托马斯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毕竟,华叔人都没了。可是,他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这难道是对他的第一个惩罚吗?这是他到上海后的所有积蓄,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可是就这样消失了。一切都发生得这么快,就像那个不和谐的音符,那个第九音,突然出现,出其不意的逆转。他身无分文,想走也走不了了。不过,宋玉花却因此走进了他的生命,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是命运的眷顾。

他们每天晚上还是照常演出,客人也都照常来,虽然外面依然硝烟弥漫,躲进爵士音乐里的夜晚,给人一种安全感。剧院里少了一个人,那就是刀豆,没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周经理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过刀豆?”他问过托马斯,问过其他的乐手,问过衣帽间的女孩,甚至还问过厨房里的伙计,就这样他一连问了好几天。托马斯每次被问到时都会浑身不自在,他无法无动于衷地说出没有两个字,只好答应会留意有关这个年轻人的消息。而当时的一幕时时会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每次想到那可怖的场景,他的心都会再一次经历小小的爆炸。他记得他目送宋玉花急急忙忙地穿过一片混乱的大街,朝着华格臬路的方向离去,她的背影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之后,他把胶片扔向了一辆燃烧着的汽车,胶片在火焰上跳着舞,然后被火焰吞噬了,那一瞬间,周围的哀号和尖叫都消失了。他如释重负地转过身,想到了家里的那两兄弟,一定在为他的安危焦虑,他也得回家了。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街道中央,现在,那里只是一大片血迹,而就在几分钟之前,那里是刀豆——就是现在周经理不停地到处打听下落的刀豆。

到下个礼拜五晚上,被暴雨浸泡过的上海渐渐恢复正常了,低洼街道的积水也基本退去了。但是,浦东和汇山又陷入了火海,火焰映亮了盛夏的夜空。礼拜天晚上,国王乐队结束了最后一支曲子时,都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他们听见从虹口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两天之后,江湾地区又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即使如此,皇家剧院夜夜客满,现在乐队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他渴望着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然而,和宋玉花最接近的时候,是当他在弹着钢琴。那些简单的歌,现在有了不同的含义,每一句情话,都是要讲给她听。那首乐队的主打曲《恰恰好似你》,现在,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写给宋玉花的赞美诗。当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走时,他的心飘向了那间小小的公寓,他们将永远住在那里,永远不分开。

那是他们不可能拥有的生活,他们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安了家,厮守在一起。当他们饿了的时候,他会给那个夜里睡在桥下的小乞儿一点点小费,差他去买些吃的。“想吃德国菜还是广东菜?”他会这样问她。

“广东菜。”她会笑着说,更紧地贴着他。

他们在一起,要做的事就是爱着,爱着对方。他会弹钢琴给她听,给她泡上一壶茶。不论是穿着衣服,还是赤裸相对,不论是说着话,还是安静不语,都是他们在一起的方式,情话、笑声和音乐,是他们在一起的内容。“想不想再叫些点心?”把茶杯递给她的时候,他会这样问道。

从前,他的弹奏技巧来自于不间断的练习,现在,他只要闭上眼睛,找到那个旋律,随后,他只是跟随着那旋律,跟着它去转折,去变化,而这种时候,往往是在他想念着她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这种状态,正是别的乐手在即兴独奏的时候进入的状态。现在,乐队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大家都盼望着有一天他能够单独表演一支长曲。

今晚,他想试一试,他的心里,充满了跳跃的音符,那是爱情、失落和忧愁组成的音符。当他示意他要来一支独奏时,别的乐器都愕然地放下了。沿着一架欢愉的天梯,他直接弹出了一声直入云霄的狂放高音,那些不安的舞步,一下子被勾引得按捺不住,舞池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和口哨。一旁的乐手们欣喜地交换着会心的笑容,连莱斯特和埃罗尔都不由得点头赞赏。漂亮,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他知道那是宋玉花的声音。她就在他身边。

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淹没了他,他想让这样的掌声持续下去,所以,紧接着,他变换节奏,又弹起了d小调《伤感的心》,一个不露声色的炫技,在降D大调上稍作停留,又滑向了F大调。所有的转换都完美,轻捷,他的手指,敲击得恰到好处。他真心实意,他口出谎言,他拥抱爱情,他目睹死亡。

从他在舞台的位置上,阿隆佐观察着托马斯的独奏,激越的旋律奔放不羁。他的眼睛看着钢琴,左手在指板上来回游走,而他的右手,轮流在打击乐器和低音贝斯上弹拨,敲击,拍打。当他的手指在上下翻飞、翩翩起舞时,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一下又一下的划拨,一下又一下的爆破,一道亮光射进了他的心里,一切都明了了:这个年轻人在热恋中。就是这个原因,孩子,没错。他接住了托马斯的眼光,在舞池里腾起的欢呼声中,他给出了他的赞赏的一笑。这个孩子,他曾经到过巅峰。

战争开始一个月后,九月十三日,宋玉花在静安寺路上的路易咖啡馆和陈鑫见了面。这里有全上海造型最优美的蛋糕和巧克力,它们出自于涌进上海的犹太难民之手,他们之中,就有手艺高超的甜品师傅。宋玉花同情这些遭到迫害的人们,作为上海人中的一员,她为自己的城市感到自豪,因为它欢迎他们的到来。她怀着坦率的快乐,享受着犹太人才能结出的成果,比如这家店里的招牌甜点甘那休。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里,很多餐馆店家又重新开张了,这家店也不例外,开战以后没几天,它就开门迎客了。虽然每个白天和夜晚都能听到炸弹声、炮声,还有小型机枪的声音,而且,菜单上的菜品也经常会因为食材短缺而告急。

这一次,陈鑫是独自一人来的,他们俩压低了声音交谈,几乎是在耳语,因为此时的上海到处都是间谍特务。共产党的眼线也同样四处密布,在法国警察署,在中国银行,还有在另外的许许多多地方,到处都有自己人。

他出现时,神色很低落。“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日本人在吴淞口增强了兵力,黄浦现在也布满了日本军队,数千名小日本鬼子正在逼近海岸线。”

“意大利军队不是要来了吗?”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希望,无线电广播里一直在报道,萨伏伊精锐部队已经从亚的斯亚贝巴出发。

“没用的,除非那几个西方大国也加入进来,站到我们的这一边,否则的话,这座城市迟早就要沦陷了。”他同情地看着宋玉花,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个契约在身的奴隶。”她提醒他。

“如果那也发生改变呢?”他盯着她的脸庞说,“很多人都要离开这里了,你是知道的,政府已经放弃了南京,准备迁都重庆,”这将是战争时期的首都,“有些人要去香港。但是,如果准备留在中国的话,可以去重庆……”

“……如果是跟着国民党的话。”

“对。也可以去延安。”

她点了点头。延安,这个黄河边上的贫瘠小镇,大风刮起漫天的黄土,然而,它是所有进步人士心中的圣地,这场革命运动的参与者都向往那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她。延安在共产党控制下的北方地区,安全地位于红线之后。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她就可以公开自己的信仰了,那该有多好。

她收回了思绪,望着陈鑫说:“那你呢?”她问道,他现在既可以公开自己的共产党的身份,也可以继续潜伏在国民党中间。

“我要去重庆。”这是他的答案。

“那你还是继续做地下工作。”

“那样的生活适合我。”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财富和特权,是他习惯于拥有的,难怪他愿意维持得更久一些,而做一个双重间谍,就能使这一切都变为可能了。

“你将会有一个新的联络人,他会通过一项与你有关的商业活动联络到你的。”他对她说。

宋玉花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党拥有很多商业,从家具店和茶楼到房地产公司,这些公司所在地常常被派作开会和联络的地点,有时候,店里的经理和员工根本都不知情。宋玉花喜欢透过表面现象,认识后面的现实,她开始意识到,这种认识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还有,她需要运用另一种能力了,计划的能力。如果杜月笙离开了上海,或者说,他给了她自由,谁知道呢,在战争时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必须立即开始行动。

她可以跟着托马斯去美国,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射进一道爱的光芒,穿透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的黑暗——目睹着刀豆的死去。他一定会保护她的,她对此很清楚。虽然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给过他肯定的回答,但是她知道,他的大门,总是向她打开的。

然而,跟着他走,就意味着她将彻底放弃自己的事业。“北方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她说道,当然,关于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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