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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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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能够说给陈鑫听的唯一版本。

“去延安?”他的眉毛挑了起来,“在我的想象中,像你这样的摩登女郎,一旦没有了禁锢,肯定会跑到香港或者美国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愠色:“难道你怀疑我对党对事业的忠诚?”

“不不,当然不,”她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你的勇敢让我很佩服,但是,我要警告你的是,你必须要小心。你的身上,永远都会留有外国的痕迹。”

“那你自己呢?”她丝毫不甘示弱,“别忘了,你是有钱人家出来的,你的家庭财富和我的外语一样危险。如果说有风险,我们的风险是一样的。可是,因为有风险就躲避,那还称得上什么忠诚呢?”

“说得好!”他大声地叫好,似乎还有一丝讥讽的意思。她不由得一惊,有点怀疑陈鑫是否故意用话在试探她。

但是什么试探她都不怕,“如果我自由了,我会去北方的。如果我真的去了的话……”

“那你需要有人引见的。”陈鑫把话接了过去,“到那一天,你就传个信,寄到这里……”他在他的名片的背后写了几行字,“这是我哥哥在重庆的地址。我会给他们去信介绍你的。”

她感激地接过名片,的确,这将是个必要的程序:“谢谢你。”

“不要客气,同志,我们还不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吗?”离开咖啡馆的路上,她一直在细细地品味这个词,同志,共同的志向。所以,她不再孤独,她的生活从此有了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她个人,而且,也是为了所有的同胞,还有她的祖国。同志,她喜欢这个词。

整个九月都炮火不断,不过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基本不受影响,可是,虹口和闸北却被炸得面目全非,一些建筑只剩下了几根水泥柱子还立在那里。每天,托马斯在上下班的路上低头急走,尽量少在外面逗留。连希金斯兄弟俩现在也老实了,下了班直接就回家。他们每晚依然要在舞台上演出好几个小时;外面,时不时传来炮火声和枪击声,他们也尽量做到不为所动,埋头演奏,直到深夜两点的钟声响起。灯光一亮,他们赶紧收拾乐器,只想在门口握手道别,赶紧回到家里去。夜深了,大家都安全地回到了家里,托马斯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开始尽可能地省钱了,可是,物价飞涨,他们还是没有多少积蓄,买一张回家的船票似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到了这个月的月底,种种迹象表明,日军的大规模进攻即将展开。马路上,一辆辆卡车碾过,满载着新兵和军备物资,车身上装饰着太阳旗。电台里说,好几路日本军队分头同时向南京进发。美国人在上海也加强了兵力,驻扎在上海的海军人数翻了一倍,已经达到三千,希望借此来保护在沪美国人的人身财产安全。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每个人都能闻得到。

十月,进攻开始了。到处是炮声,到处是爆炸,沉闷的枪击声在城市的上空穿梭。到了十月下旬,托马斯已经相信,中国输了。一批批新入伍的士兵涌入了上海,他们看上去稚嫩得令人心疼,十五岁、十六岁的样子吧,比查尔斯和欧内斯特还小。接着,蒋介石下令撤退到上海的郊外,于是,一眨眼之间,这些士兵又都不见了。而突然间,日本的太阳旗随处可见,在邮局大楼,在各大交叉路口。而在租界外面的马路上,到处可见一堆堆的沙包,士兵撤退后,这些防御工事依然堵在城市的街道上。

掩护这次撤退行动的是一支由八百左右士兵组成的中国军队,显然,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使命。这支军队退守到苏州河边的四行仓库,就在西藏北路的交叉口。因为这个仓库正对苏州河对岸的英美公共租界,呈现在国际目光和全体市民的面前,日军不敢对它展开肆无忌惮的进攻。第二天,英国军人在火力的掩护下,穿过大桥,给士兵们送来了食物、香烟还有急救药物。

当日军终于开始对八百士兵的围剿时,全上海的市民都万分紧张地注视着战事的发展,他们称这些军人为八百勇士。

十月二十九日拂晓,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仓库的楼顶冉冉升起,清晨的太阳照在这面来之不易的国旗上,它是由一位十四岁的女孩子奇迹般地送到士兵手里的。听到消息,托马斯、查尔斯和欧内斯特也都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到了苏州河边,他们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近三万市民,手里挥舞着国旗,高声欢呼着。

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才回家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就在这时候,一个送信人来了,带来了周经理的一封信。“皇家剧院今晚关门!”托马斯看着信大叫起来,他的眼睛急急忙忙地往下扫视:“我们将在煤气公司的楼顶上演奏,正对着河对岸的四行仓库。我们会运一架大钢琴上去,到时候,楼顶将会成为一个大型的露天舞厅。”

他们到达楼顶的时候,发现这里就像是一个秋天里的童话世界,四处点缀着红色的中国灯笼和一盆盆盛开的菊花。屋顶上,已经挤满了宾客,他们身穿或西式或中式的晚装,举杯相互致意,服务生端着盛满一杯杯香槟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国王乐队的《恰恰好似你》刚刚响起,一对对舞伴就相拥着滑入舞池,翩然起舞。零星的枪声,时远时近,在楼下响起,给舞曲的旋律增添了些许的停顿和迟疑。每一次厉害的爆炸发生,空气中就立刻充满了尖叫,所有的人都跑到屋顶的边上,趴在护墙上往下看,楼上楼下的人们一起欢呼着。

在乐曲间休息的时候,托马斯瞥到一个高高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是杜月笙!托马斯一下子紧张得无法呼吸,他等待着杜月笙身后的人一个个走出来,终于,他看到了宋玉花。可是,正如他们来得这么突然,走得也很快,就一会儿工夫,他们下楼去了,据说那里有一个密室,他们将在那里观战。托马斯稳住了自己,坐下来开始重新演奏。

午夜过后不久,突然间,在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叫,楼顶上的宾客都跑到边上往下看,连乐手们都坐不住了。原来,有三名日本士兵正偷偷地顺着一架扶梯爬上了四行仓库,试图从一个炸开的口子钻进去。就在他们接近那个口子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了,他就是这支孤军的指挥官谢晋元。这边屋顶上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对岸即将发生的一场恶斗。只见谢将军一枪击毙了爬在最上方的日本人,接着他伸手掐死了第二个士兵,挥拳把第三个士兵打了下去,最后,他把梯子掀翻,扔了下去。屋顶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那么几分钟,屋顶上一片混乱。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托马斯迅速地穿过人群,去寻找宋玉花,可是,到处都没有她的踪影,也不见杜月笙和他的任何一个保镖。

他们回到座位上,开始演奏最后一支曲子。演完之后,在听众的要求下,又接着一曲一曲地继续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将是最后的告别。

直到凌晨,他们才灭掉了所有的灯。莱斯特和埃罗尔回家去了,阿隆佐带着查尔斯和欧内斯特出门等黄包车。屋顶上,除了托马斯和收拾场地的工人,几乎没有别人了。于是,他从包里取出几张乐谱,开始弹奏巴赫。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才能平静。

在平静的钢琴声中,他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清了一下嗓子,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可是,对于他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自然得就像中央C。这样的声音,只属于她。宋玉花半掩在门后的阴影里,他走了过去,轻声地对她说:“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小心点。”她说道。

托马斯环顾四周,屋顶上,只有几个工人,正在收拾桌椅,打扫屋顶场地,根本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

他朝着她走了几步,现在,他也半掩在阴影里了:“杜月笙在哪儿?”

“在楼下,开会。他们以为我去卫生间了。”

这意味着她没有几分钟可以待在这里,“宋……”

“不,”她轻轻地说着,将两根冰冷的手指贴在了他的唇上,“不要说话。”她的另一只手在寻找着他,他们的手立刻自然而然地十指交握在了一起。他们的脸贴得那样近,脸颊几乎都碰到了。“我知道的。”她呻吟着。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一阵猛烈的枪击声把他们惊得跳了开来,接着,又是一个手榴弹砸开的声音,伴随着砖瓦碎裂坠落的声响。

“他们最终不是死,就是投降,”她的声音里都是苦涩,“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将属于日本。”

“可是,法租界不会,公共租界不会。”

“那么,要祝贺了……一个被占领的城市中的孤岛。没时间了,我得走了。”她哀声说道,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眼睛。“为了我,活着。”短促地,但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她消失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多米诺骨牌还是倒了。孤军只剩下了三百七十六人,谢晋元指挥剩下的将士冲出仓库,在那些已经受重伤,决心与日本人同归于尽的同胞军人的火力掩护下,跑过大桥,进入了公共租界。英国军队欢迎他们的到来,但没收了每个人的武器,以免落入日本人之手。接着,他们被软禁在星加坡路[26]上的一栋建筑里,这栋建筑就被称为孤军营。

这样一来,上海抵御战彻底宣告结束。整个十一月份,一辆辆的卡车满载着日本人开进了上海,这些士兵穿着黄褐色军服,心安理得地在上海的街道上颠簸。托马斯在苏州河边见到他们,那是他们在休息,他还看到他们在马路上晃荡,口袋里塞着清酒和生啤,手上拿着苹果啃着,这些士兵经过商店时,想要什么伸手就拿。

他们在交通要道上设置了岗哨,把持了各座桥梁。任何从外白渡桥上经过的人,都要向日本士兵恭敬地弯腰鞠躬,无一例外。这座桥连接了未被占领的外滩和被占领的虹口区,桥上还通行轿车以及有轨电车,经过岗哨的时候,车上的人一律要下车向日本人行鞠躬大礼。对于托马斯来说,适应这种新规定没有多少难度,在他的过去,和白人的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于屈从和退让。相反,在这里,正因为他的肤色,日本人还能接受他的浅浅一鞠,换作中国人,就会招来一顿枪托的殴击。现在,他的肤色突然成了有优越性的通行证,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即使是不会说任何中文的托马斯,现在也会了一个词:魔爪,那是指日本人,魔鬼的爪子。

十一月底的一天,林鸣接到了一个口信,让他傍晚时分到华格臬路去一趟。他的第一个担心是他的夜总会,是日本人终于要来接管了吗?日军占领这座城市之后,上海的夜生活依然继续着,但是以不同的方式,在人们的醉生梦死中,对毒品、赌博和烈酒的需求量比以前更大了,夜总会的算盘声一直会响到凌晨。虽然保险箱越来越满,可他的心里一直在担忧,他担心日本人会发现,会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他总觉得危机在逼近,今夜,会是最后一夜吗?

或者,是因为德国那边又有麻烦了。在上海,纳粹规模很小,但是组织严密,有着他们自己的间谍和人员,对于上海开放接受犹太难民,他们非常恼火。另一件让他们痛恨的事情是,在上海的富裕犹太人,比如维克多.沙逊爵士和贺理士.嘉道理勋爵,向身无分文的难民们伸出了援手,给他们提供食宿。有些在德国做生意的犹太人,希望在上海继续把生意做下去,他们得到了小额贷款,在上海有了栖身之地。不久,犹太人在上海有了他们自己的学校和诊所,甚至有了自己的犹太教堂。林鸣和孔祥熙曾经和杜月笙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夜晚,探讨犹太人问题,敦促他抵制德国,拒绝德国人限制犹太人的要求。这段时期,“劳埃德.特雷斯蒂诺”号邮轮一次次从意大利热那亚驶来,停靠在黄浦江边,每次卸下数百无助的难民,上海的犹太人口以每个月增加一千人的速度迅速膨胀。幸运的是,说服杜月笙并非难事,自从希特勒叫孔祥熙向日本人投降之后,杜月笙对纳粹就恨之入骨。

林鸣到达书房的时候,杜月笙还没进来,他就等在书房里。这是一间窗户紧闭的书房,这些铺着红地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书房,是杜月笙的迷信。如同在他的长衫下,戴着一只风干的猴头,那是他的护身符。也就像他在老家建了庙宇,用以供奉祖先,整天香烟缭绕,烛光跳跃,其实,他的先人都是从穷街陋巷走出来的,穷得叮当响。这些房间,四壁嵌着深色红木,莲花造型的灯笼泛着温柔的光,让人联想到他在青楼里厮混的少年时期。这样的感觉,是他的父亲喜欢的,有一天,他自己也许也会这样装饰自己的房间,如果他能熬过这场战争的话。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执着、自己的迷信,他的迷信之一就是珠丽。最近几周的战火,让他意识到自己对珠丽的感觉,他想要保护她,照顾她,要她平平安安的,不能把她留在妓院里,他必须挣出足够的钱把她赎出来。

前一天晚上,他和她在一起。她还是那么美好,那么甜蜜,虽然过了二十八岁,他还是没有提起要为她赎身。这一切都过去了,她已经谅解了他,依然温柔地爱着他,他忍不住告诉了她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开始省钱了。但是,他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存够钱,因为这场战争,更加不确定了,也许要好几年。和她说着这些事情时,他感到无地自容,这只是他的计划,希望渺茫,前途未卜,可是她还是感动得泪水直流。她在他的身下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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