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夜上海 > 夜上海_第11节
听书 - 夜上海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夜上海_第11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如同一只空的豆荚,在生活的最后一阵风中颤抖。宋玉花把小布袋放回原处,接着把画框重新挂好。

转过身,她看见大太太盯着她看,眼神迷茫。“歪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睛在大太太苍老的脸上搜索着。她已经忘记了。“有一点儿。”她撒了一个谎。

大太太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眼神空洞无物。她的意识的清醒就像森林里漏进来的一道光,转瞬即逝。

看着疲惫不堪的大太太,宋玉花上前扶着她缓缓地躺了下来,她给大太太盖上了绸被面丝绵薄被。

大太太昏昏然地入睡了,宋玉花轻轻转动百叶窗帘,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城市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透进来,稍稍冲淡了屋子里浓郁的鸦片味。她将椅子摆摆好,掸了掸红木大桌上的灰尘。这张桌子上摆放着的物品,透露着大太太曾经有过的生活:一张婚礼照片,一幅铜版小像,上面刻着经文,一对玉石耳环,还有几本书,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这个老女人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这屋子里的一切,只剩下了对鸦片的兴趣。

在杜家,经过最初的两年后,宋玉花已经看惯了大太太的样子,她不会再去自问,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嫁给了杜月笙吗?还是她自身的原因?她亲眼看着一位温柔的妇人,变得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干枯,直到现在,形同鬼魅。她上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大太太的眼皮,那眼皮干得像一片透明的纸。她把灯光调暗,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关上窗,合上百叶窗帘,走出了屋子。

那年的四月,国王乐队少了人,那是一位叫索罗蒙.科克的小提琴手,他是乐队里第一个因为战争原因而离去的人。他是在乐队排练的时候宣布他的决定的,当时,乐队的气氛很不愉快。那天,抄谱员徐先生还没来,几个铜管乐手很不恭敬地议论着他。

托马斯腾地从钢琴椅上站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他冲着埃罗尔.马特说道,“你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吗?”

“我是说,你的boy还没来,他不来,你就没法干活。”

“马特先生,我告诉你,正因为有徐先生,我才能给你提供乐谱。”托马斯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恼火,虽然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很不客气地脱口而出。在美国的时候,他也常常被白人称为boy,即使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但只是因为他是个黑人。他知道那种滋味,他不想让徐先生在乐队里感觉低人一等,“关于他的能力,你们谁也不必有丝毫的怀疑。”

他不想过于流露自己的情绪,这不符合他的作为乐队领班的形象。可是,他觉得马特的话对于徐先生来说不公平,徐先生工作非常卖力,虽然每个月只挣八块钱,八块钱怎么过日子呢?托马斯觉得很不可思议。林鸣跟他说,徐先生住在一个很小的亭子间里,那是一栋小房子的顶层阁楼,进去人都直不起身来。可是八块钱这个价格是他自己提出的,托马斯根本没和他还价。合作下来后,他发现徐先生音乐修养很高,很有才华,而且非常勤勉,把乐队每天演奏的曲子记录成五线谱很辛苦,是一项工作量巨大的任务。

“可是,没有他,你能独立演奏吗?”埃罗尔不依不饶地问下去。

“不是有没有他的问题,而是我必须照着乐谱弹奏。关于这一点,在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我已经告诉各位了。”

“他是说过的。”林鸣的声音,穿过一排排的空位子,从远处传过来。刚才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走进了舞厅,向他们走来,他的身边,是徐先生。“刚才我们一进大堂,就听到你们的争论了,你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大家都转过身看着他们,站在林鸣身边的徐先生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上海话。

林鸣翻译给大伙儿听:“他是想知道,你们喊他boy是什么意思?”

那些乐手有点坐不住了,他们的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情。在上海,像男佣、酒店服务员和人力车夫这类被人使唤的男人,不管年龄有多大,在西洋人嘴里,一律都是boy。可徐先生是不一样的,他是一位受过教育的音乐家,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托马斯等着埃罗尔回答这个问题。

“这样的确是很无礼。”过了老半天,埃罗尔才挤出了一句。徐先生一听,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等一等!”托马斯叫道,“请你别走,我们需要你。”他看见徐先生迟疑了一下。

埃罗尔也终于说:“对不起。”

徐先生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们对徐先生客气一点,不然他又要走了。”林鸣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会注意的。”托马斯很温和地说道,他把林鸣的指责都揽了下来。在这里,他作为一个乐队领班,理应为手下的乐手们的行为负责。而林鸣也只会指责他,所以他必须咽下所有的责备。

徐先生听他们这样说,也就勉强坐下来开始工作了。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恢复排练还没有多久,索罗蒙站了出来,宣布了他的决定。他先是说对不起大家,因为影响了乐队的演出而道歉,但是,眼下到处都是日本人,这让他感觉很不妙。他一定要离开上海,他不能冒这个风险,而且回国的机票钱他也省出来了。回程票自己负担,这一点是有言在先,乐队成员们都同意的,当初他们来上海时,林鸣就给他们买了一张单程票。索罗蒙祝愿留下来的队友们平安,说他们都比他勇敢。在接下来的排练中,他特别用心,虽然到下周六晚上,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索罗蒙走了之后,乐队第一次演出的那个晚上,一位容貌姣好、有着深色秀发的白人姑娘走进了舞厅,她身穿一件式样简洁,但非常合体的缎子长裙。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边没有别人。这对于像她这么有魅力的女人来说,很不寻常。托马斯留意到,她拒绝了好几次的邀舞,孤傲地端坐着,眼神迷离而富有魅力。整整一个晚上,他的心思都离不开她,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魔力,越来越强烈地吸引着他。弹完最后一支曲子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她走去。

她微笑着,向他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安雅.彼得洛娃,来自圣彼得堡。你弹得非常漂亮。”

“谢谢。”圣彼得堡。她是说圣彼得堡,看着她的深色短发和浅灰色的双眸,他心里一动,只有这些白俄才会用这个城市过去的名字。“没有你漂亮。”通常,托马斯是不屑于说这种奉承话的,可是这句话用在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上,那是事实。

“噗。”她失声笑了,两根手指在空中一捏,好像要把他的话挥去。“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可是家里那个丑小鸭啊!我的爸爸妈妈,还有用人们,总是对我的姐姐伊莉娜的容貌赞不绝口,连家里那些马车夫都夸我姐姐漂亮,可从来就没有人夸我。”

用人们。马车夫。“他们都错了。”

“马屁精。”她朝他一笑,“你的嘴很甜。我得走了,晚安!”

“欢迎你再来。”安雅走出了舞厅,他目送着她的背影。安雅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肢,丰满的翘臀大幅摆动着,这显然就是故意给他看的了,无非是想让他记住。托马斯心里不禁暗笑,这样看来,这个姑娘很可能还会再来。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个礼拜,她又来了。他约她演出结束后一起吃晚饭。在化妆间,阿隆佐问他:“那个女孩是谁?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她的名字叫安雅。”

“我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看过她的表演,她是唱歌的。呃,对了,林先生在找你,他说有事情要跟你说,你们见过面了吗?”

“没有。”托马斯不耐烦地跳着脚,他的双脚,如今套上了顶级意大利皮鞋。他急于回到安雅身边去,“你来挑吧。”他让安雅挑一家她喜欢的餐馆,结果,她挑了一家叫金三角厨房的餐馆,这是一家通宵营业的中国餐馆,他很吃惊。更让他吃惊的是,到了餐馆后,她用流利的上海话和店员打招呼,他们也用上海话回应她。他简直看呆了,问她:“你会几种语言啊?”

“六种。”她说。

在家乡的时候,除了他的高中老师,托马斯从来没碰见过能讲另一种语言的人。不像音乐,那是科利尔街上每个人的第二语言,很多人都能弹一曲简单的歌谱。这种I-IV-V三个和弦节奏的歌曲形式很简单,短小,连没学过乐理的小孩子都能朗朗上口。这种旋律和节奏的一首歌,不管形式和内容如何变幻,但里面的精髓不会变,那是纯粹美国的精神,这一点,托马斯有了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可是奇怪的是,这是当他离开了美国之后才意识到的。所以,他只有这一种语言,音乐的语言,而她却会好几种语言,而且,她还是那么美丽。“告诉我,”他对她说,他的手肘支在桌子上,满心爱慕地靠向了她,“你会说什么话。”

“上海话、英语,这你知道的——当然,还有俄语、法语、拉丁语和希腊语。”

“你一定上过很好的学校。”

“是啊,可那是遥远的过去。你呢?我听说你受过很好的音乐教育。”

“事实上,在美国,大多数的音乐学校都把我拒之门外。而且,我在一个很贫困的地区长大,我妈妈是给人当用人的。”

安雅的眉毛微微一皱。

“一个女佣。”托马斯思忖着,提醒自己要集中注意力,他要对安雅好好地讲一讲自己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不是乐队里其他人听到的故事。他们听到的版本是,他来自于伊斯顿的一个农场,那是位于切萨皮克的遥远的地方,小河从它身边流过。这样的版本很符合他的形象,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演奏和他人相比显得很天真质朴。然而,在安雅面前,他想做真实的自己,一个不同于他人眼中的自己,他慢慢地讲述着,感受着自己的故事。“虽然她只是个给有钱人家打扫卫生的女佣,以此来养家糊口,抚养我长大,可她会弹钢琴,她是我的第一位老师。从我开始认字母,她就开始教我读五线谱,她告诉我,只要钢琴弹得好,总会有贵人相助。”当他说这些话时,他意识到,有这些想法,都是因为他在美国长大。自从离开美国,来到上海,这是第一次,不仅对他的妈妈,还有他的祖国,他有了深深的怀念。

“那你的家庭是奴隶吗?”

“这一切在七十年前就结束了。”他故意含糊其词,不去刻意纠正。其实,据他所知,他的家族虽然是黑人,但从来都是自由人。而且,虽然种族隔离在美国南方部分州里依然存在,但是奴隶制早已经废除了,但是,在很多外国人眼里,黑人就是奴隶。他最好是来自于一个荒僻之处,无人知晓的远郊,或者,来自美国遥远的南方,是在一片棉花地里出生的奴隶,这样的故事,在上海才有吸引力。在美国的时候,他是个演员,他在言谈举止和衣着打扮上都刻意向一个弹奏古典音乐的欧洲人的角色靠拢,他要尽力显示他的白,只有这样他才能被认可,得到更多的报酬。然而,现在,在上海,他要扮演一个新的角色,他不仅要尽力显示他的黑,还要显示他的贫穷和低贱。离开美国时间越久,离开在美国的真实生活也越远,这让他有了充分的自由,在上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真真假假,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是一个舞台。

安雅的眼光很犀利,似乎看穿了他的故事。“我知道了,为什么你在上海这么受欢迎,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你的弹奏技巧娴熟精湛,但你的身世令人可怜。其实,他们自己才是奴隶,先是沦为外国租界里的奴隶,现在又将沦为日本人的奴隶。当他们看到你的时候,他们心里感到欣慰,因为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也不完全是这样。”

“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而且,对于共产党来说,他们也会这样想的。”

“安雅,其实……”他想说下去。

但是,她抬手制止了他,“我可以预见!有人和你接触过吗?我指的是共产党人。”

“没有。”他重重地说道,因为他真的从来都没见到过一个,“人们说,上海人中,三分之一倾向于共产党的,很多人甚至就是党员,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她冷冷一笑,说:“别犯傻啦,你肯定见过他们,他们就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他们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们不让你知道,他们无处不在。”

“真的?”他坐直了身子,不愿意相信自己完全被蒙了,他自认为是看人高手,“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是强盗,”她恨恨地说,“冷血,残暴,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妹妹。”

“那是在哪里?”他温柔地问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可她缩了回去。

“俄国。”

“那后来,你去了哪里?”

“奉天,在中国的北方。”说出这些话,她抖掉了一身的战栗,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赶得远远的,她的面容,渐渐恢复平静,明亮而快乐,就像平常那样。

她换了个话题,开始谈音乐,不再提起她的家庭。她告诉他,他听到的传闻是真实的,她有时候在夜总会唱歌,而且,她说她喜欢爵士乐,虽然他问她具体喜欢哪个乐队,她一个也答不上来。他了解了她的现状,但他并不在意,他喜欢关于她的一切,喜欢她这个人,或者,至少喜欢和她在一起。令他愉快的是,这样一个漂亮又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她也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付了她钱。

他们两人说说笑笑,直到身边的其他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