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夜上海 > 夜上海_第12节
听书 - 夜上海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夜上海_第12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客人都离开,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桌,夜深了,四周都安静了下来。等他们终于起身准备离开饭店时,安雅已经醉得几乎站不住了,这时她需要的是一副坚定的臂膀。他拥着她,扶她上了一辆人力车,然后自己也上去坐在她的身边。夜色里,白赛仲路[19]褪去了白天的颜色,人力车夫拉着他们,穿过影影绰绰的梧桐树荫。来到她家的大门前,他弯腰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道声晚安。她也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托马斯心醉神迷地看着安雅消失在大门里,痴痴地在门口站了许久。不过,他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想起早先阿隆佐在剧院里跟他讲的话,不知道林鸣找他有什么事。这样一想,他决定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到林鸣家停一下,他知道,他的朋友这会儿应该结束了夜巡,回到家里了。

到了林鸣家楼下,他往窗口扔了几粒小石子,果不其然,窗户应声而开。这家的主人还穿着一身正装呢,一见到楼下的托马斯,他立刻喜形于色。

“你来了,我真高兴。”他打开前门时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托马斯跟着他进了屋子,上了楼。

“进屋说,”林鸣说道,转身反锁了他那间小小公寓的门,“坐下。”

托马斯坐到沙发上,整个身子陷了进去,他把脸埋在了双手里,他的心思,还在白天发生的事情上:“我也很担心,索罗蒙走了,我现在还有十个人,可他们都忧心忡忡的,一直在问我是否还能够留下来。”

林鸣很理解地点着头,这是托马斯记忆中的第一次,林鸣耸了耸肩,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没有人知道,可是……”

“说出来吧。”托马斯催促道。

“……可是,高层人士认定日本人会来上海的。”

“什么!什么时候?”

“谁知道。不会马上吧,可他们把工厂拆了,要转移到内地去。”

托马斯一下子觉得大脑都空白了:“那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对于我们美国人来说?”

林鸣耸了耸肩说:“我想,如果他们对谁还有所顾忌的话,那就是对美国人了。他们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和美国人开战了。”

“那我们还能表演下去吗?”

林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犹疑着说:“现在已经不是你和堪萨斯城国王乐队还能不能表演的问题,而是整个夜上海还有没有可能存在下去的问题了。但是,小格林,眼下,我们还有一个更为急迫的危险,这个危险和新来的日军大将森冈有关。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是为了提醒你。”

托马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首先,你得发誓你不会说出去。”林鸣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如果有任何人知道我把消息透露给你,那我就没命了。你明白吗?他们会杀了我的。你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发誓。”他轻轻地说。

林鸣咬住了嘴唇,他明显地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你仔细听着。”

接下来的好几天,林鸣都摆脱不了内心的忧虑。他逾越了他的界限,也许,厄运马上就会降临,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但已经等在那里。因为,他违背了杜月笙的意愿。

林鸣已经不再天真了,他很清楚,如果他被抓的话,他的出身是不会帮他的忙的。是的,他是杜月笙的儿子,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又不是真正的儿子。这并不是说杜月笙不承认他们的血缘关系,相反,当杜月笙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接纳他了。因为,当时他还没有孩子,而他的第一任老婆大太太显然没有生育能力。在当时,接纳林鸣算得上是一种子嗣上的保障,可是这种保障从来没有给林鸣带来任何相应的好处。因为此后杜月笙又纳了好几房妾,于是有了好几个儿子,这些儿子都是在杜家出生,是合法继承人。不过,林鸣比他们都早,他出生的时候,杜月笙自己也才十五岁,那时候,他几乎就住在林鸣生母的屋子里。

在她生活的年代,住在爱多亚路后面房子里的姑娘都喜欢说自己是苏州人,因为那个小桥流水的花园城市以出美女闻名,可爱的、说话软软糯糯的美女,不过,林鸣的妈妈还真是苏州姑娘。在上海,她属于被称为幺二的那一类妓女,因为男人花一块钱可以叫她陪酒,花两块钱就可以睡她。幺二还不是最下等的,像那些来自于广东的咸水妹,只能跑跑码头,嫖客基本上是外国船员和水兵,还有那种棚户区的穷苦男人花个三毛钱,按在墙上就能干一回的妓女,人称钉棚的,那就更低级了。比幺二高一档的妓女叫长三,而最高档的妓女当属那些能唱能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小先生,她们衣着入时,风流蕴藉,和达官贵人们吟诗作对。

林鸣的妈妈不是她们中的一个,不过杜月笙遇见他妈妈的时候,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小混混,境况比她好一些,但跟后来的飞黄腾达相比,当时就是个瘪三。他们俩是相好,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花过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当他听说她有个孩子,长得又高又瘦,像极了他的模样,他立马亲自赶到花园城市苏州,去找她去了。这个男孩子,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随妈妈回到了她的家乡苏州,他就在苏州的妓院里慢慢长大。

那时候,林鸣的整个世界就是妓院,连同妓院层层叠叠的院落,院落里如蝴蝶般翻飞的女人们,还有迎来送往的沉重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外,青青垂柳下蜿蜒着青石板小路,在夏日里腾起一片绿色的雾气,温润清凉。纵横交错的小河在桥下流淌,一座座拱形的石桥在河面上投下弯月般的倒影。热热闹闹的集市上,人们用吴侬软语讨价还价,小贩们有的来自于田野,有的来自于河流湖泊,有的来自于山林,他们带来了活蹦乱跳的活鱼,关在笼子里的鸭子,一捆捆新鲜的水生菜蔬,还有嫩黄的竹笋。农历三月,他会用兜兜里的碎钱去买青团,碧绿的青团里包着莲子馅。秋天,七夕节的夜里,他会吃到甜甜的巧果酥糖。那是他的世界,伴随着眼前闪过的无数个陌生的面孔,伴随着院子上空翻卷疏散的云朵,还有店家商号猎猎吹动的旗幡。那个时候,他的脑子里面从来没有未来这两个字。

这一切,在他爸爸到来的那一天突然就改变了。

他记得那个奇怪的早上,妈妈天不亮就进了他睡觉的小房间,推醒了他。平时,他妈妈都要睡到中午。“起来起来,小豆芽。”她说,妈妈总是这样叫他,从小他都是瘦骨伶仃的。他还要睡觉,推开了妈妈的手。

“起来洗澡啦,”她还在叫他,“穿上那件新做的蓝褂子。”

“硬邦邦的扎人,我不要穿。再说了,我昨晚刚洗过澡,不用洗了。”

“一定要穿上。”

“为什么啊?”

“你爸爸来了。”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妈妈的话让他摸不到头脑,因为他没有爸爸。

“快一点。”可是,妈妈一点没有迟疑,她把他推起来后,顺手抚平了床罩上的褶皱,好像这样就能抚平儿子前方道路上的坎坷不平。“是时候了,你该成为一个男人了。”

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巷,变得喧哗起来,鸡咯咯的叫声,孩子们的哭声,还有汽车声,都涌进了小巷。他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那里,站着老鸨和他的妈妈。

一辆硕大的、有棱有角的轿车突突地开进了小巷,开出长长的一段路后,才轰隆隆地刹了车。车门打开,跳下一众保镖,跟着他们下车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他剃着光头,穿了一袭宽松的长袍,袍子随着他的步伐飘荡着。他的颧骨很高,耳朵很大。他的耳朵和林鸣的很像。一阵恐慌像一把发烫的匕首,扎进了林鸣的心里。

这个男人盯着林鸣看了很久,一语不发,然后,他转身和他妈妈说起话来。自从她怀上他后离开上海,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可是,一见面他们还是亲亲热热的。他们看也没看林鸣一眼,相拥着转身朝堂屋走去。林鸣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在谈论怎么安排他了,几天后,他被送到了汉口的教会学校。

过了很多年,林鸣才明白,这个安排其实也是一种投资。杜月笙之所以送他去上教会学校,是为了日后自己手下也有人懂得外国人的语言和想法。事实证明,这是一笔很明智的投资,它的回报是实实在在的。林鸣把爵士音乐家带到了中国,爵士乐把人们吸引到了舞厅夜总会,人们在这里聆听音乐,翩翩起舞,吃饱喝足后,一些人还一闪身进了旁边的妓院和鸦片馆,在那里再花掉大把银子,而所有这一切盈利,自然是淌进了青帮的钱柜。

不过,林鸣的成功,与其说是来自于他的血缘,不如说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外国人办的寄宿学校里,从小受到的是西方音乐的熏陶。那时候,每天都是在音乐中开始,他和他的同学们聚集在学校的小教堂里,吟唱赞美诗,在歌声里,他熟悉了和缓的十二声音阶,以及它的音程及和弦。这些音乐,成为了他的第二语言,后来,这些音乐成为了他进入夜晚世界的门票。法租界附近还有一些其他的音乐经纪人,他们把他的成功归于和杜月笙的关系,他们在私下的议论,会忌恨他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错了,其实,他的成功,在于他和他的爵士音乐家们从小听的是同一种音乐,那就是教堂里的主旋律赞美诗。他的耳朵,和他们的耳朵是一样的,他们是不同肤色的兄弟。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婚姻这个概念。于是,珠丽就成了他的理想伴侣,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但永远不会成为他的责任,他们互相理解,也互相需要。现在,他匆匆地走过狮子街,穿过桂香楼打着铜钉的大门时,那种熟悉的悸动又来了,他的心一热,加快了脚步。

这是一栋木结构大楼,高敞的厅堂里四处挂着煤气灯,灯光摇曳,忽明忽暗,映照着考究而精致的雕梁画栋,是典型的传统结构老宅。只是这栋散发着浓郁古典气息的老宅里,住着一些妖娆的姑娘,软滑的丝质长袍松松地搭在身上,举手投足间,酥胸若隐若现。“林先生来了!”他一进门,她们大声地喊叫着,带了一点孩子气。她们不用在他面前忸怩作态,因为,她们知道他来这里只为了珠丽,从来不找别人。如果她正忙着,他就等在那里。

楼上传来轻轻的一声咳,那就是说她有空。她的头发刚洗过,散发着芬芳,她的嘴唇娇嫩滋润,她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真丝长裙,内衬一款紧身收腰红色缎子肚兜。

一进她的屋子,他们就倒在了一起,互相撕扯着衣服。他知道她在这里有过多少男人,可他不在乎。他们在一起,她就像他的旅伴,陪伴着他自由地行走,一起走一段路。在她面前,他是自由轻松的。她从来没有向他要过额外的金钱,也没有向他寻求保护。这一点对于他很重要,他需要无牵无挂。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战争的气息,现在,安全是第一要紧的事,他自己和他的乐手们的安全,这已经够他担忧的了。

他们从欢愉的巅峰跌落后,相拥着瘫软下来。他总是付足一整夜的钱,这样,他就能安安心心地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把他的身子翻转,然后坐了上去。她的手,在他的后背温柔沉着地按揉着,一下又一下,像一个熟练的按摩师,但又很亲昵。她知道哪里藏着他的愤怒和恐惧,她的手指慢慢地探索,轻轻地释放,直到多日的积郁完全消散,他的身体轻得要飘起来,而他的心一片澄净,稳稳地安放得妥当。这就是爱吗?他时常会自问,只有在她的手掌的摩挲下,他才能进入最深沉的安眠。舒服了吗?她停下了手,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就是在另一个妓院里,离这里并不远。虽然他只是一个私生子,但他的内心高傲,他坚持认为他和父亲是不一样的:他受过良好的西式教育,他真诚守信,他公平善良诚实。但是,躺在珠丽的身边,他不无悲伤地发现,在本质上,他们父子竟然如此相似。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对珠丽的感觉,正如当年他父亲对他母亲的感觉,难道这就是难以逃脱的宿命?可是,他心里又知道是不完全一样的,因为他对珠丽的感觉永远不会改变。和她在一起,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如冰雪消融,即使他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因为在不久之前冒险警告了小格林。格林,一想起他,他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她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双手支着下巴,忧虑地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他满怀爱意地将她揽过来,“睡一会儿吧。”

那天晚上,就在林鸣和珠丽缠绕在一起的时候,森冈大将走出了家门,钻进轿车的后座,拉上车窗的窗帘。他的座驾在深夜的马路上驶过,穿行在法租界,他要找个地方听听音乐。在他以前驻扎的地方,无论是北京还是天津,他都能找到一些有爵士乐队驻演的夜总会或舞厅,他听过日本乐队、中国乐队的表演,也听过美国乐队的表演,但他知道,这些乐队的水准和上海是没法比的,他早就听说了,上海的夜晚,是世界的中心。

虽然他在上海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森冈已经感觉到中国政府对上海的宽容,这种宽容,倒是很像一个人对待自己身上的一块脓疤。上海的夜生活是聚宝盆,因此它得以存在,虽然中国政府真正的意图是禁止外国的音乐,不仅仅是爵士乐,而是包括所有的西洋乐。真是无可救药,禁止音乐,这对中国的未来有什么好处?这样一个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