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不能再出事儿。听我的话,赶快带上弟兄们去把你们三个当家的埋了。我已经投奔他们了,刚才已经给松本说好,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夫——人”刘根不喊就结巴,再说他也无法表达。他平时虽然说得不多,但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他非常佩服王金凤,认定王金凤不会投靠郭疯子和日本人,知道听王金凤的没错,但他想救王金凤,而且现在救王金凤唾手可得。
“你既然称我夫人,就听我的。你们三个当家的没了,我是压寨夫人,我说了算。”王金凤一仰他那圆弧般的下巴,严肃地说:“快打开寨门让我们进去,你们赶快去给你们三个当家的收尸吧。”王金凤背对着郭疯子和两个日军一边说一边冲刘根使眼色。
“夫——人……”
“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不能干。”王金凤摆手打断刘根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八路军的机要员就藏在寨中的秘道里,他们也知道秘道的入口了。你守不住寨子,他们在秘道里放上炸弹,能把忠义寨炸上天。”王金凤一边说一边冲刘根使眼色,把最后“炸上天”三个字说得很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弄得刘根一头雾水。
“这——”
“别这个那个了,赶快带上弟兄们去给你们当家的收尸,我保证他们不伤害你们!”王金凤见刘根不明白有些急了,跺着脚说:“否则,他们从秘道攻进去,你就全完了。”
“秘——道——”刘根还是一头雾水。他进忠义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忠义寨还有秘道。刚才王金凤说,他就纳闷,现在王金凤再次提起,他就开始考虑秘道的真假了。这些年,他对于马群英、王富贵、杨金旺来说都可谓是心腹了,现在已经是三当家的了,从一个外人口中知道忠义寨还有秘道,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夜个儿[3]不是看见马群英在药房门口了吗?那不是马群英,是我。是我从秘道进去的,还在伙房拿了好多吃的。”王金凤拍着自己的前身说,“你们看看,是不是这身儿衣服,还戴着马群英的黑皮帽。”王金凤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尽管她现在头上没有那顶黑皮帽。
“就是。就是这身衣服。”
“就是夫人,夜个儿戴着黑皮帽。”
“俺看清了,夫人来穿的就是这身儿。”看见王金凤在药房门口的土匪回味出王金凤穿这身衣服戴黑皮帽的身影,应喝着王金凤。看见王金凤上午穿着这身衣服到忠义寨的人,也感觉王金凤是第二次来,就跟着应喝。
“就是,伙房的人说丢了幺儿[4]马瓢,还有幺儿桶跟面。”
“还有米和豆哩。”
“还有盐。”
“夫人的意思是让咱保命哩。”
“听夫人的吧,保命要紧啊。”
……
土匪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王金凤接着说:“你们可能知道,王富贵早就投靠郭——郭队长了。”王金凤把到嘴边的“郭疯子”换成了“郭队长”,并用手指了指郭疯子。
郭疯子左手叉腰,右手一挥,趾高气扬地说:“没错!”
王金凤接着说:“你们大当家的马群英是被王富贵推下悬崖的。”
“没错,是俺叫他干的。”郭疯子又一挥右手说,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王金凤瞥了郭疯子一眼,接着说:“但是,他从悬崖上掉下去没有摔死,我救了他。他本来想处置王富贵,可是……,可是今天被他们杀死了。”王金凤本想说出事情的真相,可是觉得没有时间再说下去了,她给李铁柱和李玉贞说就说了半天,想几句话跟刘根这些土匪说明白更不容易,所以,就含糊地说“被他们杀死了”。因为,没法说清,打了磕吧,倒显得非常沉重。
忠义寨的土匪一听说是王富贵将马群英推下了悬崖,一片唏嘘,心情都很沉重,再加上王富贵宣布跟着郭疯子干心里早有不平,只是不敢作声。现在,听说他们全死了,都怔怔地看着王金凤。王金凤将她那美丽的圆弧般的下巴一仰,突然提高了声音接着说:“马寨主托付我来执掌忠义寨!”
王金凤话音一落,寨子里的土匪就喊了起来:“夫人,俺听您的。”
“听夫人的,这寨子是马大当家的打下的。”
……
“夫人,放他们进来,就等于缴枪了!”刘根不愧为是三当家的,终于喊出了压在心里的话。
“谁让你缴枪了?他们要的是八路军的机要员,带着你的人撤到朱雀岭上。”王金凤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俨然就是忠义寨的当家的。
“这寨子——”刘根刚扯着嗓子喊出这三个字,就被王金凤打断了。只听王金凤掷地有声地说:“难道你想让寨毁人亡吗?!”
在刘根愣神的工夫,王金凤命令般地冲土匪们喊:“把机枪对准他们,你们从东门撤。打开北门,我带他们进去。”
“你——”郭疯子指着王金凤抖着满脸的横肉想说什么,王金凤抬手一掌打下郭疯子的胳膊,冲郭疯子喊:“你要的是八路军机要员,要这帮土匪干什么?”说完,又冲寨门喊:“刘根,还愣什么?快去给你们当家的收尸。你想让狼把他们分吃了?”
“机枪侍候!”刘根扯着嗓子喊:“所有人,从东门走!”
忠义寨中“哗”地一下乱了起来,北寨门“砰”地一下被打开,几个土匪端着黑洞洞的机枪对着门外。吓得郭疯子急忙拔枪,两个日本兵也本能地把长枪端起来对向北寨门门洞。
王金凤的嘴角露出了讽刺意味的笑。她抬手摁下一个日本兵的长枪,冲郭疯子说:“请你的日本太君吧。”
郭疯子如梦初醒,冲松本招手喊:“太君,请呀。”
“亚格西!”松本把手一挥,晃着他那保温桶般的身躯带着队伍向寨门涌来。郭疯子远远地躬身站着,冲松本做出“请”的手势。松本突然看见寨门洞里几挺机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向他,吓得“吱溜”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郭疯子以为松本滑倒了,急忙上前去扶。松本趴在地上,指着寨门嘶哑着嗓子骂:“八嘎,机枪的。”
“太君,机枪的,没事儿。小心的,干活。”郭疯子满脸横肉堆起笑容对松本解释。松本一边爬起一边骂:“八嘎亚路!”
“他们怕你打他们,自己给自己壮胆的,让你的人别动枪就没事儿。”王金凤冲松本不屑一顾地说,“放他们走吧,我带你去找八路军的机要员。”说着,也冲松本做了个“请”的手势,与松本并肩走向寨门。
松本回头冲日军“咕噜”了一句,右手向下一挥,双手端枪的日军就改成扛枪上肩了。郭疯子也回头冲他的特务们喊:“把枪收起来,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寨门里那几个端机枪的土匪把枪口对着王金凤、松本、郭疯子和他们身后的日伪军,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看着日伪军都收起枪,排着队走进寨门,没有要向他们进攻的意思,遂抱着机枪,斜着身子向寨子的东门跑去。
刘根并没有带走忠义寨的所有弟兄,那些当班的明岗暗哨、做饭的闲杂人员见日伪军没有伤割他们的意思就没有撤离。
刘根带着从寨中跑出来的弟兄,一路狐疑地爬上朱雀岭上。跑到这里,他们就什么也不怕了,连绵不断的青龙山是他们的地盘,即使和日伪军打起来,他们居高临下,地形也熟,不以一当十,也能以一当仨。他们回首遥望忠义寨,见没什么动静,就纷纷议论开了:
“哎,刘根,你说,这夫人为啥非让你带着弟兄们撤呢?”
“就是,她找八路军的机要员,进来找呗,干啥要让咱都撤出寨子呢?”
“她不是说了让咱去给大当家的收尸吗?”
“去收尸也不用去镇些[5]人啊!”
“你没听郭疯子说来接收咱山寨吗?她是怕郭疯子把咱都杀了。”
“郭疯子杀咱干啥?咱就是个小催巴儿,跟着谁干都一样。他郭疯子不是没带日本人进过寨子。”
“啊,你想跟郭疯子给小日本当汉奸啊?”
“你不想当汉奸,王富贵宣布跟着郭疯子干,你咋不走哩?”
“我正想着咋脱离王富贵呢,这不,他就死了。”
“谁知道——”这个土匪的话刚出口,只听到忠义寨中“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滚雷般的爆炸,朱雀岭都在晃动。大家向忠义寨看,石块沙土都炸飞上了天,接着是大火燃烧,浓烟滚滚,连环般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朱雀岭上的土匪都吓呆了,看着自己生活的山寨顷刻间成为一片火海,发出一系列振聋发聩的爆炸,一个个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好久好久,众人才回过来神,一边议论一边观察。有人说,是夫人把日伪军带进山寨,引爆了炸弹。所以,夫人一直喊着让刘根带着弟兄们离开。可是,山寨里哪来那么多炸药炸弹,那炸弹的威力也太大了。有人说,夫人是武菩萨转世,当了八路军专门来消灭这些日伪军的。那么大的爆炸声,凡人根本弄不成。他们议论着看着,转眼天就黑了,忠义寨中“噼噼叭叭”“轰轰隆隆”时响时断。他们不知道那是被炸死震晕的日军、特务和土匪们所带的子弹、手雷、手榴弹被火烤引起的爆炸,没有人敢进寨子里看,就近找了个山洞藏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刘根看着忠义寨里还在着火冒烟,但是没有了爆炸声,就想派人回寨子里看个究竟,突然间看到一队日军和汉奸已经进了寨子。刘根就安排几个人在朱雀岭上监视,他带着其余的人到老虎岭去找马群英等人的尸体。可是,在马群英掉下悬崖的位置附近没有发现王金凤说的山洞。他们又扩大范围,甚至把老虎岭周边的山都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他们回到朱雀岭,看日伪军已经用马驮着找到的尸体走了,就回了忠义寨。忠义寨已经成为废墟,一孔窑洞一间房子都没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因为当初那爆炸威力太大了,没有直接被炸死的也被震晕了,或者是被倒塌的窑洞房子寨墙给砸死砸伤了。又因为每个人身上都带有子弹、手榴弹或手雷什么的,火烧到或烤到一点程度又贴身爆炸了。日军和特务的尸体被日伪军驮走了,他们找到自己弟兄的尸体就掩埋了,就是没有发现王金凤的尸体。
刘根扯着嗓子压低声音不那么结巴地给李铁柱讲完,冲李铁柱怪笑着说,俺知道你是找王医生的。你藏女八路,郭疯子都敲着锣满世界喊了。您老娘也让郭疯子的人杀了,你昨天带着俩女八路跟日伪军干,俺的弟兄都看见了,都很佩服您。那个要生孩子的女八路你把她藏在哪儿了?俺帮你把她护送到八路军的根据地。俺要投奔八路军,就先给八路军做件事,也算是俺的投名状吧!
李铁柱说,俺真的不是来找那个女八路的,就是想进来看看究竟是咋回事,能顺点儿什么吃的用的东西。俺在老虎岭确实帮了两个女八路,看着日军和汉奸追她们,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会帮的。只可惜,一个女八路被日军伪军打死了,另一个女八路说八路军要保护老百姓,就让俺藏在山洞中,自己跑出洞让日军和汉奸抓走了,俺也不知道她被抓到哪儿了。俺藏那山洞就是她告诉你的那个山洞,您三个当家的和另外仨人都死在哪洞里了。那个女八路告诉俺,马群英是被王富贵推下悬崖的。她救了马群英,马群英让她到忠义寨把王富贵和杨金旺叫去,想办了王富贵。谁知,杨金旺把马群英和王富贵都杀了,说自己要做大当家的。没想到,日军和汉奸跟在他们后边,他们走出山洞到老虎岭下就被鬼子汉奸包围了,杨金旺和您那仨人全被打死了,剩下两个女八路往老虎岭上撤。俺正在老虎岭上寻俺下的套儿看套住猎物了没有,见到她们被鬼子汉奸追着打,就出手帮了她们。那女八路被鬼子汉奸抓走后,俺把您的人全丘[6]在那个山洞里了。看,不怕您笑话,俺身上的衣服还是扒他们的。
刘根等人也认出李铁柱穿的衣服是王富贵的,遂问那山洞在什么地方,他们好去收尸。李铁柱就把那山洞的具体位置,以及后来被震塌掩埋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众人说,既然山洞被埋住了,也是天意,以后去拜拜就是了。多亏了夫人让刘根带大家撤出了忠义寨,要不然就全死在寨子里了。他们的命是夫人给的,夫人是八路军,八路军为了穷苦人,寨子没人,埋葬了死难弟兄的尸体,就去投奔八路军。纷纷要求李铁柱带他们去见那个要生孩子的八路军机要员。
李铁柱说,他真没见那个八路军机要员,就只见这两个女八路,一个死了,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人家挺身而出保护了他,他也想报答人家。可是,他现在还不能去投奔八路军,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如果忠义寨的弟兄们找到那女八路的尸体了,请单独埋葬个好地方,他也过来祭奠一下。
刘根说,俺知道你不相信俺,那你忙你的去吧。俺要是找到夫人的尸体了,就学三声猫头鹰叫,你回三声,咱们一起把她安葬了。如果,你和那个要生孩子的八路军机要员需要帮助,也学三声猫头鹰叫,俺回三声,就带着弟兄们赶过去。
李铁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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