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弄——到寨——子里——再说。”
烧鸡帽说:“就咱仨?那可是八路啊。”
“是——女八路,就仨。咱,咱仨——爷们儿——还,还——对付——不了?”刘根不屑一顾地结巴完,回头看了烧鸡帽一眼。
烧鸡帽嬉皮笑脸地一边走一边点着头:“对付得了,对付得了。咱哥儿仨一人一个,不多不少。嘿嘿嘿嘿……”
刘根一听急了:“咋?你,一说——女的,就来——来劲!别——瞎弄,小心大——当家的,动——家法。”
“不——瞎弄。瞧——你假——正经。”烧鸡帽学着刘根结结巴巴地说。
“敢学老子!”刘根用喉咙发出了喊声,回头打烧鸡帽,烧鸡帽跳开,嬉笑着跑向前边。
“别瞎跑,找人。”刘根又扯着嗓子喊。
“刘根,咱不能声张。”黑棉袄说,“如果让女八路发现咱,给咱藏默儿[8],咱也找不着。”
“对——对。”刘根恍然大悟地说,“不——能大——声说,不——能走——大路。”
黑棉袄追上烧鸡帽,两人站在一起嘀咕一阵儿,刘根就赶了上来。烧鸡帽冲刘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小道。刘根点了下头,大步跨上了去朱雀岭的小路。
这条小路一直通到日月潭,是人们历年到日月潭游玩踩出的近路,日军占领了巩县,就很少有人来玩,刚经过一个绿季,路就几乎被灌木蒿草长严实了。刘根三人在灌木丛中碰碰挂挂地走着,边走边透过灌木的缝隙巡视四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日月潭。日月潭的植物接近水源,生长茂盛,灌木都长成了小树。他们走进树林,面前的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烧鸡帽把帽子上的两个护耳向头顶一推说:“他妈的,冒汗了。”
“嘘——”刘根拉了烧鸡帽一把,又将右手的食指压在嘴上,制止烧鸡帽说话。他见烧鸡帽和黑棉袄都看着他,顺势将食指指向了日月潭。
“女八路!”烧鸡帽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他们看到了李玉贞在日月潭边跳“瓦罐舞”。
“嗨,跳哩还老美哩[9]。”黑棉袄也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真漂亮,真俊。”烧鸡帽看着李玉贞那婀娜多姿的身段不住地吧唧嘴。
“嗨,笑哩,她笑啥哩?”黑棉袄听到李玉贞自己在日月潭边“咯咯”地笑,有点不解地问。
“长哩美呗。”烧鸡帽嬉笑着说,“你不知道长哩美的女人爱照镜子,那潭水跟镜子似的,她在看自个儿的影儿哩。”
“才不是呢。”黑棉袄说,“看,划水哩吧。水一动,就没影儿了。”
“看,洗脸,洗脸哩。那脸洗得多光溜儿啊。”烧鸡帽看得很兴奋,脸都乐开了花儿。
“洗个脸用镇长[10]时间。”黑棉袄嘟囔道。
“就是。要是在夏天,她没准儿还脱光跳进去洗澡哩。”烧鸡帽看着遐想着。
“你——咋一见,见女的就——来劲!”刘根照着烧鸡帽的头打了一巴掌。
“搂不住呀!”烧鸡帽笑着说完,“噌”地站了起来,冲李玉贞就喊“八路妹子,还没洗好啊?”喊完,就是一阵放荡的笑:“哈哈哈……”
刘根见李玉贞要拔枪,遂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别动,几十杆儿枪都对着你呢!”他这一声,每次执行任务,几乎都喊,而且不打一点儿磕巴,烧鸡帽和黑棉袄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对于不知情的人,犹如当头棒喝。
“轻点儿,别,别吓着美人了。”烧鸡帽趁机还了刘根一巴掌,顺势端起了枪。
李玉贞才不害怕呢。她想,如果真是土匪,要比日伪军好办得多。她把手从枪上移开,故意又洗了把手,不慌不忙地甩着手上的水珠站起来,转过身,忽闪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不紧不慢地问:“是忠义寨的弟兄吧?”
“没,没错。俺——是忠义——寨的。”刘根点着手中的驳壳枪说。
“是忠义寨的,不知道和八路军的协议吗?”李玉贞瞪起双眼义正辞严地问道。
“知——道。”刘根点着驳壳枪说,“互——不侵犯。是——俺大——当家的——请你。”
“我不认识你们大当家的,他请我干什么?”李玉贞柳眉一扬,严肃地说:“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俺——就是——来请——你的。”刘根收起枪笑着说。
烧鸡帽一边向李玉贞身边走,一边收枪,也陪着笑脸接着说:“俺是专门出来找您的。俺大当家的要请您到山寨去。噢,是请您仨女八路。哎,那俩呢?”
李玉贞听土匪说“仨女八路”,打了一个激灵。心想,对方的目标肯定是刘会贤、王金凤她们三个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决不能暴露。想到这儿,她沉下脸冷冷地说:“那你们找错人了。我就一个人,在执行任务,你们走吧。”
“俺——也是——执行——任务。”刘根说,“是——八路——就请进——山寨。”
烧鸡帽感觉刘根说得不清楚,接着说:“姑娘,你听俺说,郭疯子的特务队正在找您哩。俺大当家的请您到忠义寨,是想保护您。快跟俺走吧。不然,落到他们的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走,快带——俺找那——俩人……”刘根说着就要上前拉李玉贞。
李玉贞急中生智,抬起右脚将瓦罐踢进潭里。她想,刘会贤和王金凤两人藏身的山洞离日月潭还有一里多地,而且非常隐蔽,土匪不可能找到那里。要是土匪发现了瓦罐和碗筷,肯定要求她带路去找同伴。那瓦罐掉进潭里,“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气泡就沉进了潭底,六根木筷子纷纷跳出水面。
“什——么东西?”刘根伸着脖子去看。
“你把我的东西弄到潭里了,你给我捞。”李玉贞故意大声嚷着拉搡刘根,一是怕他们发现从瓦罐口漂出的筷子,二是想伺机逃跑。
“捞——什么——捞!舍——命不舍——财。”刘根抓住李玉贞的两只胳膊说,“走。”
“我不去。”李玉贞挣脱刘根说。
“拉——回去。”刘根冲烧鸡帽和黑棉袄一摆头。烧鸡帽就像箭一样冲上去,从李玉贞的背后将她的胳膊一起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李玉贞挣扎着抽出右手拍打烧鸡帽,黑棉袄上前抓住了李玉贞的右胳膊,并下了她的手枪。
李玉贞继续挣扎,烧鸡帽用力把她箍着胸前,一磕一绊地向前移。
“拉——拉着她。”刘根认为烧鸡帽是在占李玉贞的便宜,照着烧鸡帽的屁股踢了一脚说:“拉——住”
“不是怕弄疼她吗!”烧鸡帽屁股上挨了一脚,两手抓得更紧了,还顺势将脸贴上了李玉贞的头顶。
李玉贞听了烧鸡帽的话,心里觉得好笑,抓我还怕弄疼我,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转念又想,挣扎也是白挣扎,三个男人怎么也能将她弄走。忠义寨与八路军有友好协议,索性就跟他们去,看他们耍什么把戏。想到这儿,李玉贞仰起她那美丽的尖下巴冷冷地说:“我自己会走。不就是去你们忠义寨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早听俺的不就得了。”黑棉袄放开抓着李玉贞的手说,“俺真是保护您的,您那俩人呢?”
“什么那俩人,就我自己。”李玉贞冷冷地说。她现在还不能说出刘会贤和王金凤的藏身之地,她要先看看忠义寨究竟想干什么。
“石榴院被日伪军端了,就跑出来仨娘——”烧鸡帽差一点说出“们儿”音,急忙改口说:“娘子军。就是仨女八路,你,你看见了没有?”他说着也松开了手。
“没有。”李玉贞大眼珠一转,接着说:“我就是来接应她们的,我得去找她们,不能跟你们上忠义寨。”
“你——找不着——她们,就——让郭——郭疯子——抓了。”刘根看了一眼李玉贞说。
“妹子,你就别管她们了。”烧鸡帽说,“俺寨子出来好几拨儿人找她们呢,找到了就会带回来。”
李玉贞听了烧鸡帽的话,知道他们确实是专门找她和刘会贤、王金凤的。但是,她还是不能给他们说真话,她还没有弄清忠义寨是敌是友呢。
李玉贞在刘根和烧鸡帽、黑棉袄的簇拥下刚走上回忠义寨的大路,就看见王友池带着一队人马迎面走来。说他带着一队人马,只是比去忠义寨时多了两匹瘦马而已。杨金旺根本就没有想着要还他马,更没有让他见大当家的马群英,连二当家的王富贵都没有出面。杨金旺说,大当家的近来身体不好,昨晚一夜没睡觉儿,现在刚刚睡着不便打扰;二当家的怕外人攻打寨子,四处布兵,也找不到踪影;手下确实捡到两匹战马,请王师爷吃完饭带走。王友池的饭还没有吃完,杨金旺让人挑的两匹最次的马就被牵了过来。王友池见状,鼻子都气歪了,也没话可说,只得让人牵上悻悻地走出忠义寨。
刘根看到王友池一行,想躲藏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珠一转,示意烧鸡帽和黑棉袄把李玉贞绑起来。
“妹子,你把双手背后,俺给你捆松点儿,前边是郭疯子的军师。”烧鸡帽抹去了一路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
李玉贞经过这一路,对刘根三人也有了些信任,遂把双手背后,任由他们处置。也不知道烧鸡帽用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手腕,只听烧鸡帽一边绑一边说:“委屈你了,妹子。”
刘根嫌烧鸡帽啰嗦,着急地说:“快——快点儿!”
刘根和黑棉袄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为李玉贞和烧鸡帽遮挡,说话间王友池一行就走到了面前。
“王——师爷。”刘根冲王友池一行抱拳道。
王友池看了看刘根,惊讶地问:“怎么?你认识我?”
“咋——不认——识。”
“噢——!俺想起来了,你是忠义寨的刘根?当年打劫郭队长家,被抓住那个,对吧?”
“王——师爷,好——记性。”刘根收回抱拳的手,带着鄙视的眼光和口吻说:“咱——清晌[11]还——见过。”
“清晌见过?”王友池一怔,瞪着他那老鼠眼睛怔怔地看着刘根。他早上被刘根那扯着嗓子的喊话吓懵了,虽然装作镇静端着架子说话,但是心慌得根本没有正眼去看刘根,经刘根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眼熟,还认为刘根是跟着杨金旺的随从,见过面没有说话。
“他就是清晌拦路诺[12]人!”王友池身边的栓子小声地对王友池说。
王友池经栓子这么一提醒,眼前还原了刘根早上拦路扯着嗓子喊的狂傲情景,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结巴。想着杨金旺给自己的羞辱,看着眼前这个拦路一点儿都不打磕的结巴,王友池的肺都要气炸了,嘴唇哆嗦着说:“结巴,刘根。你耍起威来,怎么一点儿都不结巴。”
“老——子想——结巴——就结巴。”刘根把头一扬,骄傲地说。
“那年把你抓住——”王友池想说差点儿把刘根打死,是他出面调解放的刘根。没想到刘根截住了他的话,抢着说:“那——事儿——早扯——平了。”
“俺大当家的把东西全还给了您,把郭疯子的三姨太也给放了……”烧鸡帽接着说。他在刘根和王友池说话的工夫,推了一下黑棉袄,示意黑棉袄带李玉贞走,自己留在刘根身边挡住了王友池的视线。
“啊呸!那是因为要换他这条狗命。扯平?你觉得那事儿能扯平吗?”王友池气得浑身发抖,用他那卡着脖子似的公鸡腔叫道。心在骂,你刘根只是被打了个半死,那三姨太可是被王富贵祸害了,现在王富贵还在与三姨太通奸,郭疯子恨得牙根直疼,能扯平吗?王友池恨恨地说完,把脸转向一边不看刘根和烧鸡帽。他这一转脸不当紧,突然发现黑棉袄带着李玉贞将要走过他的人群,急忙指着李玉贞和黑棉袄叫道:“站住!拦住他们。”
众特务听到王友池喊话,下意识地哗啦啦拦住了黑棉袄和李玉贞的去路。王友池指着李玉贞对刘根说:“刘根,这小娘们儿是八路吧?你私通八路。”王友池说到这儿,把脸一拉大叫一声:“来人,把女八路和这几儿[13]货都给俺带走。”
众特务应声上前,刘根“噌”地一下拔出了手枪,对着众特务大喊:“慢着。”众特务见刘根亮出了枪,抓人的停下了手,机灵的也拔出了枪。
烧鸡帽看特务们人多势众,陪着笑脸对王友池说:“王师爷,当年那事儿扯没扯平您找俺大当家的说去。今儿个[14]这事儿,咱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这小娘们儿是什么人?八路,是皇军的要犯。你们私通八路,是要杀头的。”王友池一看烧鸡帽给他陪着笑脸说话,底气更足了,不等烧鸡帽说完就打断了烧鸡帽的话。谁知烧鸡帽把话头一转说:“王师爷,这就是您的不是了。俺也是抓八路,咋叫私通八路呢?您看看,绑着哩。”
王友池定睛一看,李玉贞果真是被反绑着双手。心想,能把女八路弄到手就行,今天在忠义寨受的委屈也算值了,何必再与忠义寨结梁子呢。想到这儿,他对烧鸡帽说:“要俺不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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