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青直起腰,眼前好像涂上了一层马赛克,看什么都模煳不清,他摸着下巴,道:“看来鷉部并非没有后手,我们要进去可不容易。”
如此醇厚的力量,说不定,鷉部残余的东西就藏在里面……
殷责重瞳绽开,祭坛内部霎时无所遁形,但下一秒他就被反弹回的力量震得口角流血。
宋承青扶住他:“您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下佩服得很。”
别看鼓面村那群孬孙不中用,就以为他们的先祖也不行。
巫族也是旧时部落中的一员,自然明白他们的厉害,宋承青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担心鷉部设伏,没想到殷责比他先一步动手了。
“敌人比我们强大,抢占先机才有机会获胜。”殷责舔去血丝,淡淡道。“祭坛里有一块石头,给我的感觉很……奇特。”
“石头?”宋承青不禁诧异,怎么又是石头,他们这是和石头过不去了?
“起初我只注意到了祭坛四周的一些祭器和图腾,但当我发现那块石头之后,守护祭坛的那股力量就开始攻击我了。”
由此可见,那块石头一定是鷉部最珍贵的宝物。
比祭器还重要……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宋承青一边思考一边顺着祭坛游走,大狸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什么。
宋承青如醍醐灌顶:“对啊,我怎么就忘了。”
他咬破手指,迅速在祭坛前画上悦灵,把帗魈扔进去充当祭品。不到一会儿,云消雾散,鷉部的祭坛便清楚呈现在二人眼前。
“快!把祭器给我!”宋承青喊道。
殷责依言行事,宋承青拿到祭器后同样在上面画上悦灵,只不过献身的对象成了大狸。
一个祭品不能同时奉献给两位神明,两两相抵,帗魈的命算是保住了。
宋承青这才有心思去找殷责所说的石头。
宝物在哪里都自信放光芒,几乎是第一眼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
何况这块石头……也太大了吧。
宋承青抬头仰望,道:“我总觉得它很熟悉。”
“嗯。”殷责也有同样的感觉,而且他的记忆力可比宋承青好多了。“和我们在温泉池找到的那块一样。”
“你是说哪一块?”
“刻有悦灵的那一块。”
宋承青如梦初醒,嘴里“哦哦哦”了好几声,对啊,不仅形状和色泽一样,就连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植物人,仅剩跳动的心脏在延续生命。
宋承青凝视片刻,忽然正色道:“殷责,我有些猜想需要证实。”
殷责双手抱胸斜倚着墙壁,脸色冷漠,语气却藏着若有若无的温柔:“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为你护法。”
宋承青便放下心了。
前额抵在石头上,冰凉的触感和疯狂上涌的巫力令他意识渐渐模煳。
一个灼热的物体出现在他面前,跳动间蓬勃生气四散,又被一滴不漏地收了回去。
宋承青道:“您果然是鷉部的神明。”
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不是觋。”
宋承青心道我当然不是,巫族就只剩天烬一个独苗苗了,偏那人还有龙阳之好的嫌疑,只怕百年后巫族就要真正灭亡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减寿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好在经此一事,帗魈和鷉部的关系便斩断了。
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紫苑言出必行,岷市北部的那一片山——他后来才从县志中知道,那里叫做灥竹岭。现在已经成了宋承青的地,那里有结界,又是水神之所,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最适合帗魈暂时栖息了。
一路上,帗魈都沉浸在乔迁的喜悦中,上蹿下跳,宋承青提前体会到了带孩子的痛苦,恨不得用绳子把它捆起来拖走。
“阿巴阿巴桀、嘻嘻……”
真是的,宋承青捂住耳朵,有这么开心嘛,明天我就给你寄过来一套幼儿园教材,想必水神很乐意教导熊孩子!
他把帗魈送到灥竹岭,和日渐康复的水神聊起了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
不知为何,宋承青对帗魈说过的天地异变一事非常感兴趣,也想从水神这里探听探听,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不过很可惜,水神诞生得比较晚,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宋承青有些失望,但很快地,他便顾不上这档子事了。
回到研究所后,迎接他的不是爱人的嘘寒问暖,而是横眉冷对。
宋承青累得很,没怎么注意他的脸色,打着呵欠往楼上走。
殷责头也不回地扔出一支笔。
看着笔直插入台阶,因力道过大还在微微发颤的笔杆,宋承青收回抬到一半的脚,冷冷道:“有病就去治,少在我这儿发疯。”
殷责直切正题:“说我发疯,你疯起来比我更厉害。”
“你知道了?”
宋承青倒没有多意外,这就是命格相连后果之一,殷责想知道自己的踪迹虽然不像吃饭喝水这么容易,可也不是难事。
殷责直起身走到楼梯下方,虽然是抬头仰视,眼神却如同掌握了主动权一般,宋承青不由皱起了眉,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
“这段时间,你诱供天然居员工套出往来人员信息,还频频追踪到过天然居的孕妇,究竟想做什么?”
“殷责,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了。”宋承青踩住笔杆,啪嗒一声,不知道断的是笔杆还是双方的理智。“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隐私权,你没办法以任何身份要求我将一切剖析给你看。”
殷责手掌攥紧,他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事到临头,便身不由己了。
起初他以为宋承青只是单纯想帮助那些怀了蝉婴的孕妇,后来他的所作所为却推倒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的只是救人……
“我只问你一句,那些药丸是不是你炼制给自己的?”
宋承青一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发现了。
内鬼二黑默默钻进了猫窝,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打起了咕噜。
既然殷责已经知道,他也不必再找借口了。宋承青点头承认:“没错,是我吃的。怎么,你觉得恶心?”
殷责唰地沉下脸:“那可是一个个胎儿!”
“那又怎么样?”宋承青毫不退让。“那不过是因为鷉部泄露的一点生气而诞出的蝉婴,没有魂魄没有心跳,甚至连生命体都称不上。既然它们的父母都不愿意要,我为什么不能物尽其用?”
“……”
殷责下颚倏然收紧,双手咯吱咯吱作响,沉声道:“物尽其用?所以,你……吃那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这就与你无关了。”宋承青指向大门,直接下了逐客令。“如果你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和我计较,那请自便,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吵上。”
冷漠的态度让殷责有些受伤:“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
“砰!”宋承青转身摔门。
二黑探头探脑,不解地喵了一声。
殷责蹲下身轻轻摸着它的头,喃喃道:“我并非气他用胎儿炼药,只是……”
“只是想知道他吃药的原因?”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稚气的声音,殷责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道:“你会说话?”
二黑摇摇尾巴,被摸得十分舒服,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可在殷责听来,却成了字正腔圆的虞夏官话。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二黑舔了舔爪子,继续道:“宋承青的身世你也知道,他并不是巫族的血脉。虽然机缘巧合传承了游觋之术,可每一次使用巫力,都会消耗他的生命……”
殷责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宋承青的房门。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把掌心的肉扣出了一块,才忍住冲上去将人抱在怀里逼问的念头。
“……有什么方法能减除这个副作用?”
二黑金色的瞳孔里一片平静,悠悠道:“如果有办法,他那师父早就用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多服用一些增寿延命的药物,直到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第一百二十九章内奸
褚灵云将盘踞心上多日的想法说出,果不其然遭到了一众人的反对。
“观主三思!”
“我玄女观历来尊贵,怎能和那些旁门左道一般?”
“大长老说的对,这样岂非自甘下贱?!”
褚海明忍不住冷笑,看吧,这就是掌控玄女观的高层,真是一群傻子!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褚灵云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动了这个心思?
褚灵云怒斥道:“不入世?长此以往,世人都只知风水协会而不知玄女观、”柳眉上挑,一双美目绽出寒光,“就如同我一般。不过闭关数载,年轻一辈便无人识得观主二字了!”
众人一凛,原来这段时间褚灵云频频打压他们是因为这个?
不管起因是什么,至少褚灵云这个提议很合他的心意。褚海明道自然是支持的。几派代表争执不休,直到天黑也没议出个子丑乙卯来。
褚海明回到房中,只觉说不出的畅快,旋即又怒上心头:若是褚灵云能早日领悟,他又怎么会蹉跎多年!
罢了,如今的他,也看不上玄女观这小地方。
褚海明运转周天,忽然心念一动,挂在房中的魂铃亦随之响起。他站起身,翻过轻轻旋动的贝铃,背面赫然写着吴文暄三字。
“吴家……呵。”
魂铃收集的力量越来越多,褚海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像宋承青这般夺了殷家气运又如何,只不过是一时的风光,倒不如循序渐进,既能得到这些大家族子弟身上的祖运,又能将其控制为己用。
再有几天,吴家便和其他几家一样,是自己的囊中物了。
——
吴文暄从梦中惊醒,呆坐了半晌,赤脚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顾不得冷热一饮而尽。他走进洗手间,任由冰冷的水花从头浇到脚。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驱逐内心的寒意。
刚才,就是这双手,把俞帆……吴文暄一拳砸在镜面上,质量良好的玻璃并没有受到半分伤害,反倒是他的手红肿不堪。
宋承青!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
吴文暄再也坐不住了,驱车赶往K市,仪器上的那个红点似乎已经入睡,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待他找到了那间旅馆,却不敢继续上前了,血腥的梦境和现实的冷漠夹在一起,折磨得他憔悴不堪,只好不停地抽着烟。
不一会儿,车厢里便弥满了白雾,吴文暄皱眉,降下窗户,白雾却越来越浓。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白雾,是从外面涌入的……
察觉到了这一真相,吴文暄连忙关闭车窗,一只腐烂的手却牢牢扒住了玻璃,长长的指甲几乎触碰到了他的脸。
吴文暄暗骂一声倒霉,果断发动车辆离开,车辆拖着死尸一路疾驰。堪堪开到下一条街时,车身一震,玻璃溅入他眼睛,吴文暄顾不得疼痛,连忙急转车身避开了前面的商铺。
受伤的眼睛淌出鲜血,深藏在他体内的肉卵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味,开始躁动起来,并将这一情况如实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就在吴文暄被逼入窄巷,避无可避弃车逃离时,褚海明从天而降,三两下便解决了尸鬼。
他回头,望着惊魂未定的吴文暄,道:“吴少,我们又见面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吴文暄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庆幸,要是今晚褚海明没有出现,恐怕他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褚海明道:“吴少怎么会被尸鬼缠上,您身上有护身符,这些邪祟应当不敢近身啊?”
吴文暄显然不想多说:“护身符我送给别人了。”
送给别人?褚海明不屑道,只怕是送给了那个小情人吧?听说他如今可是宋承青的员工,学会了不少驱鬼之术,又怎么会看得上这小小护身符。
想不到这吴家少爷倒是个情种。
不过也多亏了他这一份痴情,才给了自己这样大的惊喜。
吴文暄平日里有护身符护着,别说受伤流血了,就是头发也没掉过一根。自己竟然一直没感受到他体内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
褚海明深吸一口气。
没错,这个感觉,是天地造化之物的气息……
他眯起眼,笑容满面地问道:“吴少近来可是食用了什么大补之物?否则那邪祟怎会无缘无故袭击你呢?”
这老狐狸,也不知是想从自己身上打探什么?吴文暄暗自冷笑,换做玄门其他人,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第一时间就会询问自己的伤势,褚海明倒好……
第一百三十章十竹
“玄门出了你这么一个品行卑劣的混账,旁人自然耻与为伍!”
云曦再也听不下去了,提着长剑就走了出来。
果然如此!褚海明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宋承青既设下了局,不看到自己身败名裂怎能甘心?目光掠过徐徐出现的铭慧、周仲松等人,褚海明朗声道:“玄门好大的架势,能得诸位看重,褚某真是不胜荣幸啊。”
周仲松叹息:“褚道友,利用邪物控制普通人本就有违玄门铁律,你竟然还意图与外人勾结……”
褚海明不耐道:“既然撕破脸,就别再假惺惺了,周仲松,我不需要你为我修饰事实。”他背后长剑脱鞘,六道寒芒围绕在身边,显然已经做足了战斗准备。“没错,我是和田诚有来往,但他可不是外人。”
“你放屁!”云曦大怒。“他一个木亥国的间谍,不是外人难道是你内人?”
褚海明无意与她争辩,神州大地很快就会重启,届时还有什么内外之说?可惜,这些事情,他就是说了,这群蠢货也无法理解。
见他沉默不语,云曦登时怒上心头,大喝一声飞身过去和褚海明缠斗起来。褚海明方才的话已经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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