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一段经历,才让天烬和他渐渐亲近起来。
师父、师叔、天烬……这就是参与宋承青过往的所有人了。
一死一失踪,只剩下天烬……殷责暗道,难怪宋承青对天烬那么执着。
没关系。
只要不是男女之情,他总是能心想事成的。
待一壶酒见底,时间也渐渐接近零点了,宋承青把腿上的大狸挪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殷责,道:“你想看烟花吗?”
殷责没否认,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是有一点想看。”
宋承青见识过的繁华盛景、人情冷暖,他都想一一历经。
“呵。”宋承青忽然笑道。“那你倒计时吧。”
此刻离零点还有三十几秒,奉京、珉市、贡水、合安、帝京……所有人都在夜空下翘首以盼。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殷责起身站到他旁边。
“十。”
宋承青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九。”
江河湖海,升腾为云降落成霖,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巫族通过祭祀,在山神水灵中获得力量,同样的,也要将这股力量反馈人间,才能自然不竭。
“六。”
宋承青戴上巫面,穿上祀服,禹步描画山河万里,一举一动都怪异无比,却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
第九十九章救人
受了恩惠当然要报答,宋承青确定这就是当初施粥的人后,心情得更开怀了。
不过嘛……
他认真打量了妇人,见她神色萎靡,眉宇间含着一抹化不开的愁苦之色,忍不住问道:“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没,没什么。”妇人很意外他会问起这个,勉强笑了笑,没有如实回答。
看来是不信任自己。
宋承青也没有揭穿她的谎言,道:“长子夭折,丈夫病故,亲缘仅剩一子一女……”
妇人震惊地抬起头,不待他说完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急切道:“你、你是天师?”
“……不算是。”
妇人忽然噗嗤笑了,眼泪哗啦啦流到腮边,不停地呢喃道:“但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吧。有救了,我的帆儿有救了……”
她说着说着便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眼看周围好事之徒开始拿出手机,宋承青赶紧搀着妇人来到了货车边。
“阿姨,有什么事咱们上车再说,好不好?”
妇人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道:“真对不住,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她赶紧打开车门,和宋承青一起上了车。
“大师,我姓邱,大家都叫我一声邱嫂……”
正如宋承青刚才所说,邱嫂夫死子亡,靠着种菜含辛茹苦地拉扯一儿一女。儿子争气,三年前从学校毕业后就找到了工作,每个月嘘寒问暖,从不间断寄给家里的钱。
虽然一年见不上几次面,但一家人的感情依旧深厚。
直到去年七月前,邱嫂的小女儿顺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想到哥哥也在这座城市里工作,便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等她按照哥哥说的租房地址找到目的地后,却发现那竟然是一座公墓!不仅如此,哥哥所在的公司也说他去年就突然失联了,连当月的工资都没有结算。
这下可惊动了邱嫂,她亦然离开了生活半辈子的家乡,和女儿一起四处寻找着儿子的下落,几乎踏遍了半个虞夏。
可奇怪的是,邱嫂儿子不见踪影,每月的钱却按时打到了邱嫂卡里,母女二人差点怀疑自家亲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此邱嫂还特意去了一趟派出所“报案”。
结果却不了了之。
“不管小帆现在是好是歹,哪怕是死在外头了,我也想把他找到。”妇人希冀地望向宋承青。“大师,多少代价我都付得起,求您帮帮我吧。”
唔,找人的话,倒也不难。
宋承青摸摸下巴,道:“助人为乐乃我辈传统,这个忙我当然要帮。”
他让妇人把车开到郊外,确认四下无人后,抽出了妇人身上的血缘线,跟随者血缘线一路驾车前行。
离了盛京,辗转入南……
宋承青感觉不对味了,这条路,怎么越看越熟悉?
直到在远远看见了那开满半座山的白山茶和蜿蜒而上的青石路,他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上次那个吴家吗?
这家子可不好惹,宋承青连忙让邱嫂把车开进路边树丛里,关掉车灯。
“大师,我儿子是不是就在山上?”开了半天的路,邱嫂却不觉得疲倦,她望向延伸至山腰的红线,心里全是即将见到儿子的欣喜和忐忑。
宋承青看了一眼天色,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您别急,我们这样贸然上去可不行,等天黑了我再悄悄去打探一下。”
邱嫂一想也是,能霸占一座山头做宅子,山上的人肯定不普通,可别连累了大师。反正这么长的时间都捱过来了,她何必急这一时半会?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宋承青披上衣服下了车,隔着车窗嘱咐道:“您可千万别下车,乖乖等我回来。”
邱嫂连连点头:“放心吧大师,我会照做的。”
下一秒她就看见大师消失了眼前!
邱嫂先是惊讶得睁大眼睛,随后捂住嘴,忽然无声痛苦起来。
她的小帆,这回一定能找到吧……
——
入夜后的吴家庄园一片寂静。
佣人们穿着轻柔的布鞋各自忙碌,连一句交谈也没有,生怕惊动了隐藏在庄园的恶魔。
宋承青隐息匿气,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有用的信息,索性自己去慢慢找人了。
经过洗手间时,隐约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听小琴说,那人今天又没吃东西。”
“何止,我刚才还看到管家去叫医生了,看来少爷又……”声音渐渐低下去,“又”之后就没词了,只听得一声悠长的叹息。
“说起来,那人也真是傻,被罚了这么多次也不长记性,也不想想,他要是死了家里人怎么办。”
第一百章招工
果然,从吴家庄园驶出来的几辆车都无视了停在树丛边的小货车,各自向着几个方向前去。
邱嫂忐忑道:“大师,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走?”
出动这么多人都是为了找小帆,如果被他们抓住了……邱嫂不寒而栗。
宋承青不假思索道:“去奉京,天滨区西关大街,那里是我的地盘。”
俞帆仍有些不放心,他认识吴文暄多年,心知他找不到自己必定会那家人做要挟,连忙提醒邱嫂:“妈,小婷还没收假吧?让她也一起过去。”
邱嫂点点头,开始联系女儿。
小货车一路疾驰,在半道上接了俞婷,径直往奉京驶去,最终停在了研究所门口。宋承青第一个跳下了车,刚伸手要去开门,就看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躲了几天,好不容易淡忘,如今见到本人,正旦那天的记忆又重新浮现脑海,宋承青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好过清醒面对这个和自己酒后乱性的男人。
殷责显然也是刚回到不久,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泥印擦痕,见到宋承青先是一喜,随后才发现他身后跟着的三名男女。
“有客人?”他打开门,接过宋承青提着的东西,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
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当了真。
宋承青不禁扶额,闷声道:“先带他们进去吧,稍后我再和你解释。”至于解释什么,他还没想清楚。
小骗子看来还是很介怀那天的事……殷责在心里叹气,道:“家里没吃的了,你先招唿客人吧,我出门买几个现成菜。”
邱嫂母子三人连忙出声阻止:“不用麻烦了,我们一会就走。”
宋承青挨个扯进了门,不耐道:“走什么走,出了我这个门,吴家就是把你们生吞活剥了也没人说一句不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错,只一顿饭的功夫,就有苍蝇闻着味过来了。
凌晨时分,邱嫂和俞婷已经累得睡下了。
俞帆的性格还挺对宋承青胃口,两人聊了一会儿,正在伏案写报告的殷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指宽的缝隙,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放下窗帘。
“吴家人找来了?”宋承青问道。
“嗯,人都在车上,看来吴文暄暂时还不想和你撕破脸。”
俞帆闻言,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宋承青身上:“吴文暄行事狠辣,您得小心。”他心中同时也涌起疑惑,这位宋先生既然懂得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应该是玄门的人吧,怎么敢无视吴家和玄门的交情来帮助自己呢?
人活在世上就会有欲望,那些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人往往更卑劣,这个道理从他第一次被“高人”救回来时,就知道了。
看出他真切的担忧,宋承青无谓道:“放心吧,我能比他更狠。”
吴文暄要是能蠢到在他这里撒野,他反倒开心。
郁帆见状也不再开口,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吴文暄真的对他们下手,自己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待俞帆走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宋承青万分懊悔当初怎么没有多留两间房,如今要被迫和殷责再次共处一室。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粗声警告道:“地板和椅子你各选一样,别起什么龌龊心思。”
殷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凝下来,逸出一声轻讽:“那天晚上是你先亲我的。”
宋承青不甘示弱:“那又怎么样?我喝了酒,你可没喝。”
殷责停下笔,抬头道:“你想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可以。”他瞥了一眼床上那一个象征主人独身的枕头。“只要你愿意承担让我负责的一切后果。”
言下之意,他要和自己确定关系……宋承青把脸埋进掌心,再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下山。
殷责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逼迫他,转身出了房间:“明天还有任务,我到楼下睡。”
宋承青没有开口阻拦。
听到门啪嗒一声关上,他才舒了一口气,两步并作一步跳上了床,手脚摊开作死尸状。
唉,牵扯到感情的事怎么就这么麻烦?
没等他想好对策,便敏锐地听到楼下大门打开的轻微动静,宋承青连忙蹦下床奔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偷觑。
视野中很快便出现了殷责的身影,高挑挺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萧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究所。
宋承青抿起嘴,无意识地绞紧了窗帘。
……他怎么,忽然走了?
——
一夜无眠的不止宋承青,还有吴文暄。
“打听到了吗?”
第一百零一章拍卖
没有过多犹豫,俞帆就应了下来。
宋承青不给半点后悔的机会,立马从众多投递进来的书信中翻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简单的单子,塞到他手里。
“今天就去把这单子做了吧。”
“……啊?这么快,可是我还没……”
“没事,这次就是让你锻炼一下胆子,真有情况就叫二黑出手。”宋承青安抚道。
俞帆看了看手里写满了那张“女鬼盘踞、床下异声”的纸张,又看了看娇小玲珑的二黑,欲哭无泪。
宋承青非常有资本家的潜质,压榨起人半点不含煳,连推带胁地将俞帆和二黑送出了门,末了还交待道:“记得给我带土特产啊。”
“……好。”
目的地并不远,一人一猫是坐车去的,眼看那辆出租车徐徐转过街角,原本停在附近的几部车子都不约而同地发动,打算跟上去。
可惜任凭他们怎么操作,车辆仍旧无动于衷。
宋承青眼尖地看到一个熟人,两三步走过去:“呦,吴大少爷,来得好快呀。”
车窗摇下,吴文暄俊美的脸上一片杀气,冰冷道:“宋承青,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你偷走我的人,是打算和吴家交恶吗?”
“首先,俞帆是自愿和我走的;其次,他的人格是自由的,不是你的所有物;最后,吴大少爷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宠物和我交恶呢?”
吴文暄越听脸色越难看:“俞帆不是宠物,他是我的爱人。”
他二人自大学起就相识,其中种种情谊,岂是外人能知晓的?
宋承青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什么时候爱人是单方面自称的了?强取豪夺、囚禁虐待、无视他的意愿……这一切,不正是因为俞帆不爱你。”
情情爱爱下来,说得他腻味极了。宋承青清清嗓子,丢下一句警告:“你们的事与我无关,现在俞帆是我的员工,麻烦吴大少爷按照接人待客的标准来对待他。想用非法手段,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玄门对研究所的监视还未撤销,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想牵制宋承青就必须得用非人的力量,可之前为了独占俞帆,他并没有给俞帆一个名份。
吴文暄攥紧拳头,想不到他刚才对宋承青的威胁竟然应到了自己身上。
没错,在世人眼里,俞帆就是他的小宠物,玄门怎么会为了一个宠物和宋承青交恶呢?
吴文暄的心渐渐沉下去,有些后悔之前种种,可他到底骄傲,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了,更不愿让宋承青得意。
“我的本事当然比不上宋先生,连殷责这样的人都受你驱使,甘之如饴。”吴文暄霍然开口,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在世人嘴里,可没有小宠物这样好的名声。”
宋承青蹙眉:“放你的屁!老子和殷责之间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没有看到他神情变化,吴文暄不禁有些失望,明眼人谁看不出殷责目光中浓烈的情感,他原本还以为……
呵,看来殷责和自己一样,不过是条求而不得的可怜虫。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游走世情不沾分毫。”吴文暄点起烟,面容在烟雾中不甚清晰,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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