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车窗在宋承青面前缓缓关闭。
黑色玻璃映出他冷淡的脸,宋承青怀着一肚子的疑问,提脚走回了研究所。
——
保卫科如今有了殷责和大狸,渐渐地也不太需要宋承青了,他就待在了研究所,一边带新人一边在研究师门留下的传承。
俞帆胆大心细,聪敏好学,兼有二黑协助,很快就把名头打了出去,也有了自己的人脉。
这天俞帆带回了一个消息。
宋承青捏了捏那张精美绝伦的请柬,道:“给我的?”
俞帆笑道:“一共三张,我也是托了您的福才得了一张。”
拍卖会的主家没办法联系上研究所这尊大神,便想到让他转交,就算宋承青不去,他们也做到位了。
“拍卖场……我还没去过呢,有什么好东西?”
“我打听过了,这个拍卖场的背景非常厉害,虞夏顶尖的各个势力几乎都有入股。以往他们的拍卖品都会有风声传出,这一次却不同,直到现在也没有走漏半点消息。”
啧,还有饥饿营销那一套。宋承青有点兴趣了,反正他这段时间宅在家里也腻了,不如出门走走。
不过……他看着手里的三张请柬,颇有些头疼。
其中一张肯定是殷责的,可那人已经整整两个月不着家了,难不成还要他主动去问?
不行!
三更半夜离家出走,小孩子都没有这么幼稚,惯得他!
宋承青把手机塞给俞帆,道:“麻烦,你通知另一个人吧,我要去吃饭了。”
“……”
另一个人?
第一百零二章竞拍
会场整体呈半圆弧形,对面是被一整面玻璃隔开的展台,宋承青等人在侍从的带领下坐在了右侧斜上方。对其他人而言不算尊贵的位置,却正好可以一览整个会场。
俞帆有些忐忑,尤其是进入会场以后,就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他不禁皱起眉心,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不用猜也知道是吴文暄,只是不知道他躲在那个地方。
侍从贴心地为第一次来的三人讲解规则后,款款退至一旁。
“加码额度不得低于十万,玩得真大呀。”宋承青终于开口说出了他和殷责这两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之前在殷家,也是这么玩的?”
俞帆唬了一跳,严格来说,这是他和殷责第二次见面。虞夏同姓何其多,他怎么也没想到,殷责竟然出自那个“殷家”?
“我对这些场合没兴趣,今晚是第一次来。”
哦嚯,宋承青啧了一句,那他们仨岂不是现成的肥羊?
随着主持人充满蛊惑的话语,会场的气氛逐渐热烈,第一件藏品就被竞拍出了天价。
……幸好我没钱,俞帆和宋承青不约而同地想道。
会场倒数第二排。
中年男子眼也不眨地盯着展台,在开着适宜温度的会场中,竟然出了一脑门的汗,头顶稀疏的发丝黏成了一绺绺。
……老天保佑,那个东西可千万不要被谁买了去!
会场第三排。
两名生的一模一样的妙龄女子正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听着会场中一声高过一声的竞价。
其中一个佩戴孔雀胸针的女子忽然发现了什么,拉了拉另一人的手:“姐姐,你猜我看见谁了?”
姐妹二人心有灵犀,没等她说出口,陈彩就猜出了答案。
“殷责?”
陈虹惊愕道:“你怎么猜到的?”
还用猜吗?陈彩嫣然一笑,从进门开始他就发现坐在不远处的殷少泉脸色难看,时不时便故作不经意地掠过后方。
能让殷少泉露出这副表情,除了被逐出家门的死对头殷责还有谁?
会场第二排。
周仲松笑着对身侧的老人说道:“恭喜钱老得偿所愿,这一柄玉如意天生蝠纹,又是景泰年间的贡物,定能保您事事顺遂。”
钱老摆摆手,笑意不减,道:“不过是拿来把玩的东西罢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只盼着儿孙满堂。”
闻言,身边的小辈纷纷奉上甜言蜜语,哄得老人合不拢嘴。
钱凯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儿,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很快,钱老便发现自己孙子的异样,沉声喝道:“阿凯,你在看什么?也指给爷爷我瞧瞧。”
钱凯被斥责惯了,腆着脸说道:“这不是在门口见了个熟人,想着许久没见,就想去找他叙叙旧。”
钱老冷哼一声,没有揭破他的谎话,转过头继续去看接下来的拍卖品了。
“接下来这件珍宝,经我们的专家鉴定为先安时期的物品……”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都惊讶地抬起眼皮,不少人更是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
先安时期的东西可不多见,除了流落在外的几件,剩下的可都藏在博物馆,是真正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出处不详,用途不详,材质不详,共七枚……”
三个不详非但没有打掉他们的兴趣,反倒让更多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在了展台上。
紫苑汇聚了虞夏各行业最顶尖的鉴定师,哪怕是一块碎石滚出来,也能立刻知道这是那位诗人枕过的青石。
一向以此为傲的紫苑既然都当众这么说了,就表示这东西确实令他们束手无策。
不管什么来路,单凭它是先安时期的东西,就足够在场的人为之争夺。
主持人话音方落,会场中便有人举起了牌子。
“五千万!”
“五千六百万!”
“六千万!”
价码逐渐提高,却仍有许多人面色从容。
再往上,才是真正权贵间的角逐。
随着一个个天文数字报出,倒数第二排的中年男子脸色越来越灰败。他倾家荡产才凑出来的九千万,在这些人面前不值一提。
该怎么办?
“真有钱啊……”俞帆感叹道,自己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数字。
“陈家、钱家、吴家都对那件东西势在必得,宋家还未出手。”殷责余光望向宋承青,道。“你想要和他们抢,难如登天。”
俞帆闻言诧异不已。
有这么些个不管事的老板和同事,作为研究所唯一的正常人,他一手挑起了财务后勤两大岗位,所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研究所的家底了。
第一百零三章诋毁
殷责,那不是从前殷肱的孙子吗?
听了这话,钱老亦有些诧异,道:“原来是他。”
殷耾当初对这个孙子百般看不上眼,没少让他们这群老头子暗中笑话。依殷责的能为,四十年内必能在军中夺得一席之地,届时殷家如虎添翼,他们几家只怕也只能望其项背了。
不过……钱老舒展眉头,微微一笑。
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拍卖结束后,倒是可以让阿莱去找他叙叙交情。殷责在殷家时,对他们而言是威胁,可离了殷家,却是一尾活鱼,端看会游进谁的碗里了。
一旁的周仲松张了张嘴,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默把话咽下去了。
从前不觉得二人举止有什么不对,自从飞云古镇一役后,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味,慢慢地也琢磨过来了。
这殷少,想来是真的和宋承青走到一处去了。
钱凯的话被不少人听了去,场上也有许多人认出了他。
“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听说当初是净身出户,没多久就找到靠山了。”
“就是他旁边的男人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听说看起来越……的男人越……哈哈。”
“他可是入过伍的人,什么玩法受不住?”
“估计他早就后悔当初离开殷家了吧。”
“后悔什么,一个给同性当玩物的男人,殷家巴不得断个干净。”
这次的拍卖会有不少年轻人拿了家里的请柬来凑热闹,其中纨绔居多,对着殷责这个曾经的“别人家的孩子”自然恶意十足。
以宋承青的耳力,即便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也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旋即又恢复平静,只是目光无比森冷。
……
同样被围绕在话题中心的殷少泉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半年不见,殷责竟然过得比当初还要舒服!
反观殷家,自龙嵴岭一役后便渐渐走向了下坡,从前在紫苑第二排的尊位也已被宋家取代,竟落到了第四排这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宋家!宋承青、还有殷责!
总有一天殷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殷少泉阴鸷的视线紧紧黏在前方宋家主的背上,后者浑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四亿而微微沉下脸。
身边的秘书侧身尽职地说道:“董事长,是人与环境研究所的宋所长。”
宋所长?宋家主在记忆里翻找了半晌,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被虎口夺食的不悦变成了疑惑,宋家主沉声道:“四亿不是小数目,他竟藏得如此之深?”
秘书顿了一下,不确定道:“据我所知,这几位都是第一次来紫苑,或许是不懂规矩吧。”他只差没把恶意竞拍四个字说出口了。
可惜宋家主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或者说,这些个权贵疑心病都比较重,宋家主沉吟片刻,开始向另一个方向怀疑。
……会不会是宋承青从殷家祖陵中取出了什么宝贝?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消息只有多没有错,除了宋家主,其余几个家族的人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充满深意的目光令殷少泉脸一阵青一阵白,恨得直咬牙。
这群老不死的!夺了他殷家的权,竟还肖想他们祖陵里的东西!
秘书低声问道:“董事长,我们还要继续吗?”
宋家主微微摆手,道:“不必了。”
秘书有些不解,刚才落锤之时,明明还有数十人面露挣扎,怎么现在反倒一个个都平静下来了,就连一直势在必得的老板也放弃了这次竞拍。
他暗道:这些大佬的心思可真难猜,比迷宫还要九曲十八弯。
无数念头一闪而过,众人各怀心思,等待着拍卖槌再次落下。
刚摆脱了吴文暄的纠缠,从洗手间里出来的俞帆一回到座位就目睹了这一幕,好奇道:“四亿?我的天啊,谁这么有钱居然拍下来了?”
“我。”
“……”
一定是我听错了,俞帆默默安慰自己,可惜主持人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恭喜74号嘉宾得偿所愿!”
接下来的什么8号藏品俞帆已经无心去看了,整个人脑子里都充斥着进门时听到的那句四亿,他脸色青白,努力维持理智,僵硬地问道:“宋、所、长,恶意竞拍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殷责淡然道:“缺乏信任,二黑是怎么带的新人?”
不加掩饰的不愉扑面而来,俞帆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却仍坚持道:“这是四亿,不是四万,我还是觉得——”
“研究所行为准则第五十八条第七例是什么?”殷责不带情绪地打断了他的话。
俞帆一愣,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却发现二黑根本没告诉过自己这个,只好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你就好好反思吧,不要开口影响我的心情。”
俞帆一阵无语。
第一百零四章卖簪
人家都把脸伸过来了,不扇一记也太浪费了。
宋承青旁若无人地扯着殷责坐下,似乎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
这令众纨绔都心有不满,深觉丢了面子。
殷责以前有家族撑腰,傲就傲了,你宋承青又算什么东西,不过仗着一点旁门左道混吃混喝,竟然也这么目中无人!?
此时恰好有侍者端着酒水到来,殷少泉抬手,道:“给这两位先生来杯白罗曼。”这可是紫苑有名的销魂酒,用在这两个“滴酒不沾”的人身上还不得出尽洋相?
“不必了。”
一道清越女声传来,宛如泉水叮咚、黄鹂婉转,钱凯听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美人就是美人,声音都这么好听。
“多谢殷少爷费心。”十一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走到众人面前,纤腰拧成了一个令人遐想无限的弧度,将托盘里的杯盏一一放置桌上。“只是我家主人素来娇气,用不惯这些枉矢哨壶,也喝不惯那些浪酒闲茶。”
一双素手将器具衬得更为秀美,釉面蕴润,随光变幻,如青峰碧色般动人。
都是富贵润养出来的人,有几个更是沉浸古玩数十年的老手了,几乎一眼就认出这器具的来历,这样的细腻胎质,这样的蝉翼裂纹……
钱老惊疑不定道:“这是宣窑烧出来的?”
“好眼力。”宋承青不咸不淡地说道。
陈虹捂住嘴,妆容完美的凤眼睁大,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宣窑瓷极为难得,何况这还是一整套的器具,不论是历史价值,还是艺术价值上都非常高。如果它真的是宣窑的东西,那可比先安那七枚古怪玩意儿要值钱得多了。
殷少泉暗自咬牙,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宋承青一个穷酸鬼手上会有这样的宝贝的,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祖陵里的陪葬品!
想到这个可能,殷少泉对他二人的恨意更深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宋先生好魄力,只不过,这东西出自哪里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还是等紫苑的人来鉴定吧。”
早在宋承青说出以物换物的时候,机灵的侍从就去找了能管事的人,殷少泉的话刚说完,就有几个穿着长衫的男女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为首的老太太眼神极好,大老远就看见的桌上的成套器具,当即脸色一变,加快脚步扑到桌前,失声道:“老陈,快过来!”
其余几人也以丝毫不弱于年轻人的速度冲上来,眼睛死死黏在十一执盏的手上。
“这是宣窑!?”
“虽然很像,但宣窑的东西到现在怎么还能使用?”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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