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他!”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静立在旁的殷责忽然冲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蟹官(完)
杀自然是不敢杀的。
龙脉关系到地界安稳,要是被斩断不仅会造成飞云古镇方圆百里就此萧条,还极有可能引发地动……
正是因为如此,田诚才有恃无恐。
就算他今天为菊皇玉碎了,也有这么多人陪葬,哈!
“这下子麻烦了。”李善才低声道。
扬荷出了个主意:“先将他带回风水协会吧,比起我们,协会的人更了解龙脉,说不定有法子剥离。”
这就是门外汉的和专业人士的区别了。
周仲松摸摸鼻子,为难道:“据我所知,从无如此先例,协会……怕是无能为力。”
“周道友说的不错。”莫广东接上话茬。“何况龙脉不能离开生息之地,我们没办法将田诚押离飞云古镇。如果把他镇压在此,难保不会生恨借此污染龙脉。”
闻言,其余人都沉默了。
云曦咬牙道:“那我们就由着他逍遥?”
“此时还需从长计议,先上报协会吧。”周仲松长叹道,忽而望向正在打电话的殷责。“殷先生可是在联系燕队长?”
宋承青加入保卫科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殷责也被默认和保卫科有牵扯。看眉心紧锁的样子,燕旭那边想必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殷责挂断通话,道:“保卫科的人一会儿就过来。”
“嗯,这样也好。”毕竟对方是木亥国的人,他们也不好越过国安的手,周仲松心下稍松,余光瞥见宋承青的举动,气血一下子涌上大脑:“宋承青,快停下!”
其他人也看见了这一幕,又惊又怒,纷纷飞身前去拦截。
宋承青被褚海明的长剑挡住去路,下一秒殷责便伸手握住了剑刃。
“殷责,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殷责漠然道:“你们才该冷静,宋承青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想不到宋承青还有这份迷惑人心的本事。褚海明讥讽道:“鬼迷心窍,一旦引起地动,飞云古镇数万居民的性命你担得起吗?!滚开!”
言罢他抽回长剑,口中吐语,两道厉光一前一后击向了宋承青。
宋承青那竹竿硬接下了下来,顺手打偏方向,剑光旋转着砍断了横梁,云曦和铭慧双双掉了下来。
大狸喵呜一声,叼着官印跳过去把锁链扒拉开,这才将二人解放。
“多谢猫兄!”云曦顾不上怀疑这只猫的来历,急冲冲地奔向了正在打斗的宋褚二人。
干得好,就这样自相残杀吧。田诚暗道,听他们的话,还会有其他人物赶过来……也好,就让这群威胁到木亥霸业的人通通葬身于此吧!
宋承青第一个注意到了田诚的变化,脸色一沉,喝道:“给我让开,你看不出那老东西想干嘛吗?”
褚海明闻言望去,骤然变色:“他想同归于尽!”
“没错,我拖延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田诚张狂大笑。“樱芝不愧是我最忠心的部下,你们虞夏的龙脉,已经被我木亥阴阳师提炼出的邪恶污染了!”
他憨厚的面容一时扭曲一时痛苦,皮肤从内部裂开,如同长出了一片片青黑肉鳞,仔细看还能窥见其中蠕动的口器。
褚海明见势不妙,飞快收剑逃离了官府。
左右他玄女观一向避世而居,凡俗之事不管也罢。
“呸,孬种!”云曦啐道。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扬荷的蚁群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见此情景铭慧当机立断,道:“诸位道友,先想办法保住飞云古镇百姓的性命!”
他手持禅杖,一步步走向了愈发可怖的田诚,从容道:“贫僧会竭力为各位争取时间。”
云曦亦追上了他的脚步:“斩妖除魔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铭慧方丈!”
“云道友!”
意识到有人来送死,田诚佝偻的身躯一阵扭动,嘴里发出桀桀狂笑,身后忽然现出数道龙形虚影,如同万千暗色流光袭向云曦、铭慧!
“砰!”
流光撞上了镜面,结界不堪重负,喀嚓碎裂成几块。
但这无疑给了二人躲避的机会。云曦和铭慧抬头惊道:“宋檀越?!”
“殷少?!”
宋承青被冲击得后退几步,殷责在后扶住他。他抹掉唇角的鲜血,淡淡道:“虽然我拿龙脉没办法,但是,想要杀你,还是可以做到的。”
田诚还保留着神智,闻言不怒反笑:“是吗?杀我就等于杀了龙脉,也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周仲松等人也急忙道:“宋先生,此人杀不得!”
地动越来越频繁,宋承青脚下不稳,拿竹竿撑住自己,暗道要不是你们刚才拦住我,哪里还会给田诚同归于尽的机会?
他冷声反问:“为何杀不得?”
没给玄门众人回答的机会,宋承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藏头露尾,是为鼠辈。”
“不问自取,是为窃贼。”
一字一句,重逾千钧,随着话语落下,他掌心的封印熊熊燃烧起来,耀眼的红光竟令人不敢直视。
第九十七章点睛
待玄门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宋承青面向四周,只见满目狼藉,长叹一声:“保卫科也不好做啊,不仅得会打,还得会修。”
鸽子接道:“没办法,那些高人,向来不会想到还有善后这一件事。”
宋承青摸摸鼻子,好像自己也曾经是那些“高人”里的一员。
保卫科来的人正一个个清理着砖头瓦砾,又撑起了支架以防突然塌方。
刚才的地动虽然没能扩散,但也将景区办公楼震塌了,幸好周边早就布起了结界,里面的员工亦不无辜。
殷责问道:“燕旭急匆匆地去哪儿了?”
鸽子脸上是尘埃落定的喜悦,手指往上比划了一下,道:“燕队去收尾了。”
虽然证据还没能收集齐全,也足够将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送进纪委了。
十六抹了抹汗,说道:“宋先生,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宋承青正有此意,亦不推辞,转念想到废墟底下还埋些好几个鬼面衙役,就将嫦夫人留了下来。
“你们小心点,忙不过来就让它帮忙。”
嫦夫人摆动身子嗅了嗅,啪地扭过头,无比嫌弃这些不合胃口的人,自觉爬到塌了一半的房顶上趴着不动了。
宋承青警告了它一眼,和殷责施施然离开了。
这两天没吃没喝,可把他虐待惨了,腰围都瘦了一圈。
不过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接下来还得和燕旭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之后的事宜……
宋承青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殷责并没有跟上来,遥遥落后几米的距离,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受伤了?”没道理啊,只不过被摔墙上吐了点血,这点小伤怨种很快就会修复的呀。宋承青返回去,围着他左右绕了一圈,没有闻到血腥味,看来不是受伤。
不是受伤,那就是有事想瞒着他!宋承青微微踮起脚,用力去掰殷责盖在右眼上的手:“你怎么一直捂着眼睛?让我看看。”
殷责挣不过他,索性松开手,一直极力隐藏的事情瞬间暴露在宋承青眼前。
这是!?
凭良心说,殷责的眼睛生得极好看,黑白分明,清亮有神,但此时那只眼睛却像被打破的水面,涟漪荡漾,将水中月影徐徐分为两轮。
宋承青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呢喃道:“……重瞳。”
殷责握住他的手,道:“我不是想瞒着你,只不过除了眼睛刺痛之外,我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哼嗯,等你看见自己的脸,就不会这么说了。旁边就是一间杂货店,宋承青甩开他的手走进去,一分钟后拿着面镜子走了出来。
他把镜子举起来,正对着殷责的脸,道:“看吧,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异常。”
镜面清晰地映出了殷责此时的模样,脸还是那张脸,就是右眼的瞳仁变成了两个。
殷责蹙眉,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那个无缘无故多出来的“瞳仁”其实是一条层层盘起的长状物,还不时轻轻游动。
绕是殷责见多古怪,也被自己的眼睛吓了一跳,沉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寄生虫?”
呵呵。
宋承青心神俱疲,突然很想点上一支烟。
“不是寄生虫,是已具雏形的生气。”他揉着脑门,无力道。“用风水师的话来解释,你更容易理解吧。这东西就是龙脉,只不过还没长大。”
哪怕是宝物,待在眼睛里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殷责问道:“可以取出来吗?”
“不能。”宋承青凉凉道。
画龙点睛,取的就是由虚变实之意。
或许他们都猜错了。
田诚身上宛若神明的蓬勃生机,根本不是蟹地莲花的龙脉,而是——
宋承青动了动嘴巴,无声道。
大兴。
这个历朝虽然不过百年,却国富民强,令周边小国俯首称臣的霸权。
大兴官府本就受应皇权,因为当地代代相传的故事带来的信念,而幸运地留存了千载。
谁也没有想到,田诚做下的一桩恶事,却意外地让它迎来新生。
闻着殷责身上清新的气息,宋承青难掩羡慕,道:“明明我和生气更契合,怎么好东西就都到你那儿了呢。”
他转念一想,怨种诞生自地下河,本就融合了一丝龙脉生气,吸引未开智的同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对殷责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把镜子收起来,无奈道:“我总不可能一直带着眼镜吧,有什么办法能把它隐藏起来?”
好像也是,宋承青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敷衍的建议:“要不我就委屈一下,金屋藏娇呗。”
殷责忽然露出一个浅薄的笑,目光晦涩地盯着他,道:“可以。”
“……!?”
要命。
宋承青暗自拍了自己一巴掌,没事挑起这么暧昧的话题干嘛,嘴贱!
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一边走在前头,一边在心里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点滴。
第九十八章新年
除夕这夜,雪霁天晴,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宋承青无视了研究所其他员工的意见,毫不民主地将饭桌搬到了院子里,美约其名与天地同宴。
殷责拗不过,随他去了。
肚子里有了填胃的东西后,宋承青才挖出一坛子酒,非常肉痛地倒进了自己和殷责的碗里。
“喝吧,三年才得一次的佳酿。”
殷责没有动手,而是把碗往对面推了推,道:“我不喝酒。”
“那可真是少了很多乐趣呢。”宋承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醇厚绵长的滋味在嘴里绽开,舒服极了。
他不禁眯起眼睛,一点一点感受着余韵。
殷责见状,伸手给他和群猫的碗碟里添菜,等宋承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碗里已经被垒成了碉堡。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才刚吃了一盘饺子,这么多菜怎么吃得玩呀,还是给大狸吧。宋承青挑了几筷子,边聊边喝,久违地感受到了陪伴的温暖。
唔,倒真像还在山上的那段日子……
“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有烟花就更好了。”
殷责抬头望向墨蓝的夜空,淡淡道:“虞夏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到现在,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城市乡镇都已经实施了。”
宋承青撇撇嘴:“不好意思,我老家就是那百分之十。”
他鲜少提及自己的过去,殷责虽然知道每个人都有隐秘,但心系在了他人身上就忍不住想知道那人的所有事情。他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打探道:“烟花好看吗?”
宋承青不解地看向他,难道他这把年纪了还没见识过烟花吗?
啧,果然问题青年都有一个晦暗的童年。
他伸手比划着,说道:“当然好看。金柳、陀螺、还有这么大的渐变烟花,当然,还是我师父做的最好看。”
师父?
殷责继续问道:“看你和天烬的年纪,你们的师傅年岁应该不小了吧,还会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提到这个话题,宋承青的心情暗了一瞬,道:“老头子生前死后都这么幼稚,不过对我很好的。虽说总逼我学这学那,但是不会拘着我不准下山。”
殷责敏锐地听出了不对:“你和天烬不是师出一门?”
“嗯。”宋承青点头道。“他是我师叔的弟子。”
“难怪,你们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像。”殷责舒展眉头。天烬言行举止无一不风韵,甚至比盛奉两京延续至今的贵族还要高贵优雅,初现身时,所有人猜测他是哪个隐世大族的人。
反倒是宋承青,说一句泼皮也不为过。到了现在,还有很多天烬的崇拜者不相信二者的关系。
宋承青小口抿着酒,道:“当然不像了,我师叔那一脉地位高,没失踪前的吃穿用度可不是现在的人能想象的。”
占星祝祷的巫首,又兼司书排历,焉能不尊贵?
就算是隐世而居,该有的格调也绝不能变,他的师叔就是这么过来的,而天烬,亦是这样被带大的。
从小到大,小至吃穿,大至出行,都由数十个偃师制造的机关人偶来操持,真正的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一直到天烬七岁时,他那一双脚才在师叔痛心疾首的目光中,堪堪沾到了地面。
“为什么会是七岁?”殷责问道,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之处?
“……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啊。”
宋承青提起这个,仍是感觉不可思议:“我们搬了两次家,每次住的地方说是天险也不为过,可是控辍保学的人还是能找上门来,还差点摔死一个。没办法,师父师叔就只能让我们到村小去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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