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看得出他是真心相助,可就是这样,才让宋承青着恼。
好话都让他说完了,反倒显得自己扭扭捏捏。
……也罢,大家都是男人,哪来的吃亏这一说法。
宋承青低声道:“现在要教你太费时间了,你靠近一点。”
殷责不疑有他,把脑袋凑了过去,下一秒,唇上就传来干燥柔软的触感。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直到齿关被撬开才勐然反应过来——
宋承青,亲了他?
不对,不是这样,嘴里有腥咸味……是血。
怕他挣脱,宋承青动动手指,在殷责掌心一笔一划写道:乖乖别动。
他需要心头血牵引才能唤回自己的力量,要是殷责反抗可就前功尽弃了。
幸好,殷责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如木桩一样僵直着动也不动。
……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不该啊,这家伙不是喜欢男人吗?算起来,这还是白得的艳福呢。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动作却一点儿不敢慢下。
紧贴的唇齿成了最好的桥梁,巫力受到牵引,从四肢百骸沿着经脉慢慢游行到口窍,最后进入宋承青腹中。
时间在二人眼中流逝极慢,只不过一个是急切,一个是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宋承青才松开口,喜不自胜:“成了!”
他的伤势尽数恢复,迫不及待地跳下床:“我们快走吧。”回头发现殷责不知何故仍呆在原地,宋承青皱眉,拖着他往外走。“发什么呆,快点走呀。”
二人才刚走出实验室的门口,便有劲风迎面扑来!
殷责眼明手快,伸手扯过一个柜架挡在了他们面前,钢质柜架根本承受不住来者的巨力,哐当一声散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来者的模样也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狐狸?”殷责脱口而出。
宋承青摇摇头,道:“不,应该是狐怪的尸体。”此时那具狐尸再次扑了上来,二人迅速分开,一左一右将狐尸夹在其中。
“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人工改造而成的怪物。”宋承青躲过伸开的利爪,手中倏然变长的竹竿去势不减,直直戳进了狐尸的心脏。
“噗嗤!”
皮毛穿透,却无血花溅出。
啧,他就知道。宋承青拧了拧眉头,脚步飞快,左右横跳间逃脱了狐尸攻击范围。
狐尸受伤震怒非常,追着他不依不饶。
“真是个狗皮膏药。”宋承青头也不回,洒出一堆黄符。
奇怪的是,那黄符贴上了狐身却并未钳制住它的行动,反而如同遇到强酸一般,飞快融成了一坨。
“切,玄门的东西就是不好用。”
“听上去,你好像不是虞夏玄门的人。”远处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宋承青不看也知道是樱雪那女人。
他一边应付着狐尸的攻击,一边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玄门的人了?”
地下试验场和上方之间是一道特制的防护门,樱雪就藏身于此,隔着透明门注视着场内的战局。
“别撒谎了,你现在用的术法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如果不是玄门,那你又是哪一方的人?”没了性命之忧,樱雪复又得意起来。“你已经是先生的奴隶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她红唇轻启,低声蛊惑道:“宋承青,你对我们的价值很高,停下反抗,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这里会有你渴望的一切。”
看着宋承青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慢慢停下了动作,樱雪勾起笑容,果然,每个人心里都有欲望,只要——
她的笑容倏然僵住,目光下移,看到了抵在自己雪白脖子上的匕首。
……不可能,什么时候?
“让狐尸停下,你还可以再活一会儿。”殷责冷漠道,毫不怜香惜玉地在那纤细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不深,但拖下去也会致命。
“……请轻一点,我会配合您的。”
樱雪微微昂起头,娇艳如玫瑰的脸上一片惊惶,垂在眼睫上的泪水就仿若露珠一般。
这是她最能让男人怜惜的角度。
樱雪哀求的目光没有动摇他分毫,他继续威胁道:“快点,否则我就趁你活着,把你的头塞进马桶。”
宋承青:“……”
这家伙是嫌敌人反抗不够激烈吗?
第九十四章蟹官(七)
众人闻言,虽有疑虑,仍然按照他说的去做了。既然也是从实验场跑出来的怪物,想必和刚才的山魃一样不惧符火。道门中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符咒,转而用术法攻击。
在这其中,出力最大的竟然是扬荷。
终楼只与死物打交道,狐尸虽然经过了改造,却改变不了身为尸体的事实。扬荷对上它,不说十成,也有三成的克制。
而这三成克制,在交战中便成了胜利的关键。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狐尸宁可拼着被砍掉头颅的风险,也要越过战圈扑向宋承青!
“又来!”宋承青连忙横过竹竿抵住狐尸青光斑斑的双爪,一手拽着殷责的手,把他从地缝里拖了出来。
身前飞来一道紫光,狐尸龇牙怪叫,不甘不愿地松开了爪子翻滚躲开。铭慧方丈收回禅杖,道:“两位檀越可有碍?”
“没事,多谢这位大师了。”宋承青真诚道。
曾在杨树村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不禁诧异,这样好的态度,真让人疑心腔子里换了副心肝。
宋承青才不理会旁人的看法呢,他和佛门又没有冲突。不,准确来说,他对所有不谙风水、不以堪舆为业的人都可以笑脸相迎。
“殷檀越这是怎么了?”铭慧问道。
“没事,就是脱力。”才怪。
怨种能耐,当然是什么都敢吃,只可怜了它的宿主,被迫吸食了这么多死气,别说肉体凡胎了,就是钢锻的躯壳也遭受不住。
眼看玄门的人都投过来怀疑的目光,宋承青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就算他们感觉到殷责的古怪又怎么样,还能从自己手里抢人?
“这么大只狐狸看不见,光看我俩干嘛?想劫财还是劫色?”
众人:“……”
咳咳,宋承青说话虽然难听,但也没错,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制服狐尸。
褚海明道:“你既与它交手过,想必知道弱点,为何不来帮忙?”
这种情况下,宋承青不好和他争吵,解释道:“我和它都受田诚控制,算是同僚,没办法对它下杀手。”
所以才会边战边退,途中还被樱芝那女人引动的爆炸给黑了。
他用竹竿作杖,背起昏迷的殷责,拿嫦夫人当绳子牢牢捆在自己身后。做完这一切,宋承青才有心思支援玄门。
狐尸身上被划拉了数道长口子,伤痛让它愈加暴躁,绿莹莹的眼珠子阴狠地盯着每一个人。
田诚这个幕后之人至今未出现,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不安。
再不解决掉接踵而来的怪物,他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宋承青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硬的召唤,那道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他停下一切,赶到主人身边!
“……唔,麻烦了。”宋承青心道不妙,趁着自己还保留行动能力,高声告诉众人:“田诚在我七点钟方向,约五百米!”
那股召唤越来越强,他要抵抗不住了。
“快干掉狐尸,我要被田诚控制了。”生怕他们不敌,宋承青赶紧补充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用尾巴!”
艰难地交待完,宋承青便不受控制地钻进了办公区,打开田诚留下的密道,顺手关上一路前行。
知道了狐尸的弱点,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众人很快便将狐尸毁尸灭迹,急切地顺着宋承青刚才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是……”
地面上点滴的腥红,无声指引着众人。
铭慧合掌叹道:“阿弥陀佛,两位檀越果真高义。”
倒是扬荷面色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宋承青用一个昏迷之人的鲜血来引路,这也算高义?
“没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从密道下去,不多时就到了岔路口,众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血滴的方向,很快就步入了一条长廊。
壁画上的血腥只会让他们更紧迫,随着步伐的深入,众人的面容愈发凝重。
“……不知各位道友可有感觉到?”周仲松沉吟道。
云曦是个不藏事儿的,当即回道:“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了,正气旺盛,不是好兆头。”
她身怀雷法,本应是这里最不惧邪祟的人,却也感觉到了浓浓的不安。
按理说,田诚豢养狐尸山魃,长廊尽头哪怕是尸山血海也在常理,可事实却截然相反。众人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意外。
虽然作足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尽头那一座稍显破败的官府时,褚海明等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诧之色。
“这个风格和纹样,应该是大兴朝的建筑。”
听了莫广东的话,众人更疑惑了。
大兴距今已有一千多年了,因为亡国后的数场天灾,很多东西都没有保存下来。田诚的大本营里,怎么会出现大兴的旧物呢?还是说,这就是他将据点建立在飞云古镇的原因。
第九十五章蟹官(八)
田诚朗声大笑:“虞夏的土地?百年前要不是你的曾祖和他的同僚们,这里早就成为我们木亥国的国土了。”
他笑声忽停,凶狠地盯着殷责二人,道:“我不过是肩负使命拨乱反正罢了。”
这一番话好不要脸,宋承青嘴角抽搐,手痒得恨不得往那张面具上抽一巴掌。
“你对我虞夏军队怀有仇恨,这就是你留着我的原因吧?”
“没错。”自认为他们已经翻不出浪花了,田诚索性就承认了。“听说你曾经是个少校,哈哈,堂堂的虞夏少校成为了我的奴隶,跪在我脚边服侍,多么快意啊!”
田诚话中的恶意令人不渝,宋承青轻轻勾住殷责的尾指,有点担心他按耐不住上去削人。
被他握住的尾指缓缓在他掌心搔了搔,无声表明自己的心思。
就在三人对峙时,尸雾忽然被气流冲开了一道缺口,随即如烟散去,褚海明等人相继飞身而出。
“怎么会!?”看着重新恢复明朗的官府和倒地的鬼面衙役,田诚震怒不已。
好在玄门的人为了挣脱也付出了代价,个个面带倦色,看起来消耗不小,田诚愤怒的心这才稍稍平缓。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
想要一次性将这群人收为己用还是太难了,不过,到底还是让他抓住了两个。
漆黑锁链啪嗒一声绕在梁上,被锁住脖颈的云曦和铭慧法力全无,奋力伸手抓住横梁,不住地喘着气。
田诚得意地看着这一幕,决定先从这二人下手。
右方的鬼面人乖觉地递过早已写好的供词,田诚扯动笑容,道:“云曦、铭慧,僧不慈,道不静,殴打官差毁坏财物,妄图凌驾律法之上,今判二人服役五年,死后入府。”
在他说出云曦二人的名字时,宋承青和殷责便确认了之前的猜测:玄门果然有人同流合污。
能认识这么多高层,看来地位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多了。
听到田诚的话,众人冷了脸。服役五年,听上去宽宏,等云曦和铭慧受他摆布后,是生是死还不是田诚一个念头的事。
殷责当初是目睹了全程后才逃出去的,两天时间里,他们究竟对自己操控人心的秘密了解多少?在这一点上,田诚不得不往坏处想。
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就是再自信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盖印落罪。
田诚转头命令道:“宋承青,制住他们。”
就像被人上了发条的木偶,宋承青不得不从。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田诚说的是制服而不是解决,否则……
“对不住了各位,身不由己。”
言罢,竹枝落下拔地成林,众人蹙眉躲开,不约而同地跃上了竹子顶端,在发现这不过是普通的竹子后更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宋承青的术法虽然高深,战力却不怎么样。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想法有多么错误。
宋承青漠然道:“剜。”
无数竹叶化作碧刀,旋转翻飞收割皮肉。
莫广东大喝一声,阵符分落四方升起结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竹叶竟然不是实体。
扬荷跳到地上,蚁群钻入根部,咔嚓几声便咬断了一根竹子。
……不对劲,太容易了。
扬荷直觉不妙,迅速跃上竹枝,在竹林间不断变换位置。
果然,随着宋承青一声“刺”,青砖顶开,半人高的竹笋冒了出来,角度刁钻,无声无息,一下子就将留在地面的另一个人穿肠破肚。
那人捂住腹部飞快切断了竹笋一端,顾不得处理贯穿前后的笋尖,在竹林间来回闪避随时随地冒出的竹笋。
“不好,这竹林是个双层阵法,我们被困住了!”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件事。
而宋承青还在继续说着。
刖、熬、剔……每一个字都将这一方天地变成了炼狱。
田诚愉悦而惊讶地看着眼前残酷的一幕幕,忍不住叫好道:“不错、真不错,想不到你竟然有此绝技,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呢。”
他不禁自得起来,待自己将这群虞夏最高水准的玄师们收入麾下,还有什么能阻挡得了木亥国的胜利!
“呸!短命阳痿的木亥矮子,只会使阴谋诡计,有本事放我下来!”云曦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田诚闻言,抬头阴鸷地看向她:“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我就成全了你,让你像宋承青一样,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伴,哈哈哈!”
“卑鄙小人!”
锁链倏然收紧,勒得云曦唿吸困难,几乎说不出话来。
趁着玄门的人被宋承青压制,田诚从怀中取出一方官印就要往判词上盖。
众人目眦欲裂:“不好,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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