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拍开,反手一掌打在伤处。
殷责吃痛,额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墓内的空气虽然不太好闻,却也没有预想中的尸臭。
里面是很明显的寅朝墓葬结构,保存非常完好,甚至看不到一点儿灰尘。
……这太反常了。
宋承青点燃了长明灯,掰在手上,率先走了进去,殷责和他隔着一步的距离,路过耳室时,一室珠光宝气简直要闪瞎二人的眼。
“怎么,没见过?”宋承青听到他轻微的抽气声,回头问道。“堂堂殷少不会连博物馆都没去过吧。”
“……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这些珍品,大部分都在历朝动荡中遗失,后人只闻其名,没想到居然作为陪葬品出现在这里。
宋承青讥笑:“你以为你们殷家这一千多年光下蛋不藏鸡?”
只一件,就能让外面轰动,在这里却随意地弃在地上,可见殷家财大气粗。
没多久二人就来到了主墓室前,同样的,门前也雕刻着奇异的字纹,宋承青伸出手打算依样画葫芦再次打开石门。
可这次他的手却被拦在了半空。
殷责侧身挡在墓门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眼底一片幽深。
“宋承青,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宋承青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客气地说道,“我当然是来刨你祖坟的了。”
“撒谎!”
宋承青差点笑了,“盗墓、辱尸,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哪点不符合你眼中作恶的标准?”
殷责缓缓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曾经说过,龙嵴岭埋的不是人……”
想不到他还记得这个,宋承青一怔,飞快转移了话题。
“大狸这家伙又自个儿跑了,我去追它。”
被叫到名字的狸花猫不满地在他脚下喵喵叫,好似控诉主人的甩锅行为。
宋承青只作睁眼瞎。
主墓门一打开,他就闪身挤进门缝,殷责怕他找机会脱离视线,几乎是贴着他的前胸一齐进入。
也就在此时,二人同时听到了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是殷家的人!
宋承青反应飞快,抬手将墓门合上,巫力汇于指尖,凭空绘下符纹向墓门罩去。
殷责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举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怎么来得这么快?”他不耐道,“都是你太多废话,拖了我的时间。”
“那你在地下河时就不该掳走我,没有负累只会更有利。”
殷责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但听在宋承青耳朵里就变了一层意思。
看一个人不顺眼,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种挑衅。
“你以为我愿意背着个累赘吗?还不是因为你是那里头唯一一个人祭。”
虽说他自己能暴力破开,但不免要花费些力气,有了殷责可就方便了不少。
再说,要是把这家伙留在那里,还不是便宜了殷家!
殷责一把勾住他脖子,厉声逼问:“你说人祭……那是什么?!”
眼对眼,鼻蹭鼻,过近的距离连唿吸都仿佛交融在一起。
宋承青毫不畏惧地反瞪他。
“你以为殷肱为什么要带柏欣言到地下河,因为那就是影墓。”
“如果你能活到殷家下一次的十年祭祀,兴许就能和河里那些可怜人一样,被至亲凌虐,受百种酷刑,永世不得脱离。”
没有灵位,没有棺椁,尸首不全,像藤壶一样依附在河床。
殷责哑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家族要这样做?
殷责在宋承青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可悲,仓惶,自欺欺人……
他倏然松开手,转身向墓室深处走去。
军靴踩在墓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宋承青揉揉脖子,还在为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而疑惑。
“喂,你不想听了吗?”
殷责的身影已经隐入黑暗,长明灯的灯光晕开在他脚边,一前一后恍若两个世界。
良久,宋承青才听到他漠然答道:“答案就在前方,我自己会去找,何必舍近求远。”
第六十章开棺
“殷少年轻,大概不知道,真相若在黑暗里找,只会迷失自己。”
宋承青轻笑,手中长明灯顺势抛去,燃烧的火焰在空中骤然裂成数股,分别向四面八方飞去。
“唰——”
火光大盛,和地下河岸边的青铜蛟女盏的猩红不同,是一种近乎冷寂的雪白。
在这白焰的映衬下,蛟女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灰绿的面庞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怨。
殷责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将目光转向面前。
墓室呈圆弧状,如阶梯般层级叠上,每一层都整齐地摆放着棺椁,粗粗数来,竟不下两百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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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一副棺椁都华贵无比,看得出来生前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啧,要不是你们祖坟藏得深,恐怕盗墓贼都得抢破头。”宋承青感叹道。
藏得深,是指刚才那些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吗?
殷责蹙眉道:“这里连墓葬中最常见的火龙油、毒箭都没有,山外也没有守墓人,怎么会上千年都没人发现?”
虞夏的能人异士太多了,甚至一度盗墓成风,要是真如外界说的那样,他们殷家占了绝佳的宝地,又怎会引不来半个窃贼?
实在不合常理。
“地下河中藏着通往真墓的道路,没有人祭的血,就无法唤醒地下河,自然也就发现不了其中关窍。”
殷责悚然一惊。
刚才宋承青没有出手救治,自己恐怕会因为失血和伤口感染而死,而那些“人祭”在饱受折磨后被投扔进污浊的河水,还会有生还的希望吗……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艰涩道:“……所以,每一次祭祖,都是在杀人。”
宋承青平静道:“祭祀当然需要祭品。”
只不过,殷家的祭品与众不同罢了。
“可那些人……他们身上都流着殷家的血!”
这才是他无法接受的原因,什么理由能让骨肉至亲相残?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一把草,一块石头!
殷责忽然想起了殷少泉的话,怔忡道:“奸生子……因为我和他们一样,是不应该出生的人吗?”
宋承青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一耳光甩过去。
“啪!”
殷责脸上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平静地转过头,用舌头顶了顶牙根,果然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傻逼!”
宋承青手还举在半空,掌心微微发麻。
他飞快走向最近的一副棺木,单手扣住棺盖,五指嵌入针尖般大的缝隙,微微施力,就把沉重无比的棺盖给掀飞了。
“你做什么?”殷责皱眉走过去。
“鞭尸呗。”宋承青满不在乎地说道,伸手入棺揪起了里头的尸首。
殷责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下意识地往棺木里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
“没见过这样的尸体吧?”宋承青凉凉道,“要气色有气色,要体毛有体毛,比起你这个活人更生动。”
何止如此……
殷责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没有唿吸,他都要认为这是活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被宋承青揪住的手臂上,那里的皮肉已经泛起了一丝浅红,好像被人握肿了一样。
“……这真的是死人?”
“当然是了。”宋承青松开手,嫌恶地往身旁人的衣服上抹了抹,殷责对他的举动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没有说什么。
“殷责,在你看来,风水宝地究竟是什么?”
殷责沉思半晌,方才答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认为那是种营销手段,既为抬高自身又为迎合人心。”
“……”
宋承青哈哈大笑:“对,没错,你说的没错。”
他第一次觉得这家伙有点意思,于是他又问道:“那么玄门,和我有何不同?”
殷责深深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
在他眼中,玄门不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立场、目的,而宋承青则不然。
他和天烬虽然装得很像,但是身上总透露出一种游离感,仿佛刻意和一切划清界限。
作为一个人类,却对人类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敌意……
第六十一章异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外头的人坐不住了企图暴力破开。
殷责道:“你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宋承青一点儿没把殷家人放在心上。
除非天烬亲临,否则他们就是用尽手段也进不来。
有本事就寻几捆炸弹,把这儿炸了,大家同归于尽。
殷责附身仔细打量着棺中尸首,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问那句话,是因为这里就是所谓的风水宝地吗?”
所以葬在这里的人才会出现这样奇异的现象。
宋承青点头,难得正经一回,指着脚下的墓砖徐徐说道:“宝地历来分两种,一为天然形成,一为人力凿之。”
帝京最出名的十二香环就是前一种,如颐园之流就是后一种,依靠人工引水造林,布置风水局,从而形成特殊磁场影响周围气运。
宋承青顿了顿,眼底浮现一抹嘲弄,“至于这儿,姑且算是第三种吧。”
“第三种?”
“是。它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峰,之所以能惠泽你们殷家世世代代,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宋承青说着在棺盖上画了一个图案,殷责认出这是之前在墓门上见到过的字纹。
“……这是?”
先前他就注意到,不止墓门,就连灯盏和一些隐秘的角落里,也刻着这个奇怪的符号。
既不像字,也不像画,可若是往深里去看,却有有种莫名的晕眩。
似乎“它”并不想被记住。
“是什么你不必知道。”宋承青淡淡道,“你只要知道,你的先祖,就是利用它将这里变成了一处绝妙的宝地。”
天下河流皆可视作鱼龙,故而又被称作龙脉。
脉乃命之通道,生气遵循法则由浅至深流入海域,滔滔不绝生生不息。
民间常说的走蛟,其实是一些鱼龙之属因生气太重而暴烈躁动。因此,有人创出了一种名为“归海”的咒术,将其镌刻在石头上投入江河,指引生气前进,并安定水中生灵。
为了避免事端,“归海”昙花一现就此失传。
殷家先祖中,或许曾经出现过一个惊才绝艳之人,不知从何处习得了这咒术,另辟蹊径,利用地下河天然形成的溶洞,硬生生地挖出了一个由“归海阵”。
从此山峰变深海。
龙脉生气不知其故,自然有一部分被哄骗,以为这就是尽头,争相涌进。
之后殷家再建一座坟,把祖宗八代埋进来,就是懒蛤蟆张嘴——只等吃了。
“殷家行事谨慎,光是假墓就造了七八个。”宋承青平淡的声音回荡在墓室里。“二月份的时候,你家老头假意迁坟,为的就是骗过众人,以为殷家有心竞争空缺出的那个位子。”
事实上,殷肱膝下三子,一从政,二从医,三从商,最希望的并不是长子高升,而是想在军中博得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宋承青不禁挑眉看向殷责。
“看我做什么?”
宋承青的眼神太过露骨,殷责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没什么呀。”
之后的事情无非就是他也上当了,以为又有哪个大官和玄门勾结,气冲冲地尾随,却发现那个所谓的祖坟只是个假货。
祖坟既是假的,迁坟何从说起?
宋承青向来记仇,又觉得殷家人身上古怪得很,暗中调查了数天,才摸到龙嵴岭这条大鱼。
只是他刚熘进去就惊动了陵葵,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匆匆逃离,想着过段时间风声小了些再来刨坟。
熟料最终却是被殷责给逮到了。
第六十二章保护
殷责听到最后已是眉心紧锁。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这里吸收了所谓的龙脉,又怎么会出现人祭这样残酷的仪式?”
就算他不通玄术,也知道在风水中血气相冲是大忌。
宋承青冷笑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龙脉生气不是死物,被殷家禁锢在这一方山岳,又怎么不会震怒?
要是旁人只怕要惊惧一番,可殷家,很有些不得了的唯我独尊思想,非但没有罢手,还想出了个阴毒法子。
民间有语,虎毒不食子。
虽说如此,不还有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嘛。
殷责沉默下来,却见宋承青嘴里哼着曲儿,慢慢走到了墓室中心。
“你做什么?”
宋承青不答,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下一秒嫦夫人就疾驰而去,于半空中骤然化作千道万股,把每一块镌刻了归海咒的墓砖狠狠击成齑粉!
殷责不禁睁大眼睛,面前景物仿佛褪去了一身光鲜,披上了破烂不堪的外衣。
他低头看向手边的棺木,里头那具尸体也不再肌理光腻,干硬发黑,发瘪的嘴里包不住齿根,整齐地暴露在空气中。
且那皮肉风化的区域越扩越大,用不着多久就会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墓室因为他的举动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殷责顾不上埋怨宋承青,皱眉躲开头顶落下的碎屑,奔过去扯住他的手臂。
“陵墓快要塌了,别管这些了,快点离开。”
宋承青不耐道:“松开,别动手动脚的。”
殷责当下就要把他扛上肩,宋承青吃了一惊,连忙扭身脱开,“你是不是有毛病呀!”
他还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可别阴沟里翻船。
殷责厉声道:“这里可是山腹,一旦陵墓塌了后果怎么样你难道不懂吗?!”
宋承青气急:“怕死你就躲着,老子爱咋咋地!”
烦死了,真该继续给他一记定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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