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竟然是你?”
殷蓥掩饰不住脸上的诧异,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宋承青傲然道:“怎么,你以为天烬加固过的地方,我就进不去了吗?”
殷蓥深深吐出一口气。
前往地下河的途中一直没有点灯,就是为了不吓到小辈,如果和殷家毫无干系的人靠近此处,就会被饥肠辘辘的陵葵吞噬殆尽!
陵葵一旦受伤就会爆裂,哪怕宋承青侥幸逃脱,也不可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可是宋承青却进来了——事实摆在眼前,任他如何反驳也是徒然。
这种情形下,殷蓥只能转头请示道:“家主……”
“蠢货!”
骤然被斥责,殷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被后者狰狞的神色惊得一怔。
殷肱眼中的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在听到身后细不可闻的动静后更是怒不可遏。
“是谁!”
殷家人随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却是空无一物。
“……家主?”
“给我出来!”
半晌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下连宋承青也不禁愕然。
“殷责?”
此时此刻,他总算体会到了殷蓥刚才的感受。
玄门的人既然没有一同现身,就表示他们都成功地被拖住了脚步,那这人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流年不利啊。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其他人的惊诧不比宋承青来得少,尤其是殷肱,他负在背后的手不由收紧,心里涌上了一股来自掌控之外的烦躁。
“阿责,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出去。”
“祖父……”
“住口!”殷蓥毫不留情地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回去后自领三十鞭。”
……又是这样。
殷责难堪地闭了闭眼,罕见地反驳了殷蓥的话:“六十鞭,我领了。”
“但是父亲,宋承青居心叵测,我怕他会狗急跳墙,还是留我在这里吧。他话中的卑微恳切几乎令人动容,可惜在场的人没一个不是狼心狗肺。
宋承青简直要为他鞠一把泪了,“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这里可都是正正经经的殷家人,你操地哪门子心?”
“对不对呀?殷—少。”
自从知道殷家这一辈行“少”后,他就想当面骑脸看看殷责是什么反应了。
连他这个土老鳖都能知道的事,遑论其他人了。表面上谁不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殷少”,可心里头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少?
……此少非彼少,少不得是棵地里黄的小白菜。
第五十六章身份
宋承青说的殷责又何尝不懂,只是身在其中,便不得解脱。
“殷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真正的外人点头论足。”
……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以为这个外人三番四次接近,是想成为“内人”。
传出去,不知得被多少人暗地里啐上一句自作多情。
“是吗?”宋承青状似苦恼地蹙起眉头,右手伸进口袋仿佛要拿出什么东西。
众人皆警惕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此时,变故忽生。
趁着众人心神全部放在他人身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柏欣言突然暴起,迅速挣开了钳制,奋力往黑衣人的手臂撞去。
陵印脱手,急急坠落——
“喵呜!”
花影一闪而过,叼起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陵印,几个跳跃就躲进了暗处。
“孽畜!”殷耾目眦欲裂,扯出脖子上的竹哨用力吹响,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团又一团蠕动的东西,口器森森,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黏煳煳的湿痕。
宋承青借力荡过地下河,抱起大狸就要走,密密麻麻的陵葵从天而降,将他整个裹在其中。
殷少泉不禁吞咽口水,事态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想了。
先祖们都在墓里养了什么鬼东西呀?
他越想越惶惑,脸上也露出了一点儿怯意。殷责见状,出声安慰道:“少泉别怕,哥会保护好你们几个的。”
岂料殷少泉听了他的话,心头压抑已久的不满终于冲了出来。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奸生子也配称我哥?!”
话甫出口,他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不好,怎么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心虚之下,殷少泉根本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脸色,这个秘密是他无意间听到的,本来想拿来做威胁殷少杰兄弟的把柄,现在可好……
殷责自从听到奸生子三字后就怔愣住了,随后涌上的无限怒火,他几步奔过去一拳将殷少泉击倒在地,咬牙切齿地逼问:“殷少泉,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我母亲!说!”
他手上力道噼砖都不嫌慢,殷少泉短短几秒就挨了七八下,鼻青脸肿,眼睛都在往外渗血,不管不顾地嚷嚷道:“你以为你这个名字真的像旁人说的那样,是肩挑殷家的责任吗?呸!那是你母亲的债,是你该受的骂!!”
铁拳重重砸在他肚子上,殷少泉惨叫一声,蜷成只虾米凄凄哀哀地抽气。
殷责站起身,步履有些摇晃,他赤红的双目扫过众人,忽然笑了起来。
“父亲,母亲任人侮辱,你不说点什么吗?”
殷蓥冷漠地转过头。
由始自终,殷家人都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除了和他一辈的几个堂兄弟,其他人都对殷少泉的话毫无反应。
……这是默认了吗?殷责无力地踉跄几步,后背撞上了凹凸不平的岩壁,心灰意冷中,却听殷肱忽然开口道:“不对。”
殷责眼眸骤然亮起。
“少泉不会这么急躁。不仅是他,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太沉不住气了。”
就算他们心里再鄙弃殷责,这么多年都“疼爱”过来了,又怎么会甫一见到就不留情面。
殷肱浑浊的眼球转了几转,阴沉地望向宋承青。“宋先生好手段。”
“哪里哪里,媳妇是你们请进门的。”宋承青伸手指向柏欣言,“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为了不出岔子,柏家肯定会想办法从殷责手里要到解毒剂,殷家发了话,殷责不会不给。
解毒剂对于被传染的人是苦药,对于柏欣言却是蜜糖,只消嫦夫人一引,她心底残留的所有恶念就会席卷重来,比以往更甚!
“中毒有什么不好?你们殷家人一张嘴上能造谣下能编谎,放屁喷脏如本能,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实话实说了呀。”
宋承青一边说着,一边闪躲着因为殷肱的怒气越来越狂躁的陵葵,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碰到河水。
殷肱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冷笑一声,驱使更多的陵葵围向宋承青,与此同时,殷家人也重新制住了柏欣言。
“这是我殷家的地方,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把陵印交出来!”
第五十七章抢人
“你的地方?恬不知耻!”宋承青高声骂道,出手如电,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缠住了殷责,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殷责正心乱如麻,下意识地从军靴里拔出短匕斩断嫦夫人,嫦夫人虽无恙,但受了痛心里不快活,当下就绞着脖子重重砸在石壁上,溅了一地碎石。
“啧。”宋承青飞起一脚踢开扑过来的殷家人,冲到殷责身边,迅速往那张血淋淋的脸上盖了张定身符。
殷责只来得及瞪他一眼,就被他挟持着跌跌撞撞地向地下河走去。
此时此刻,殷肱怎么还看不出宋承青的意图,怒吼道:“快,拦下他!”
“凭你们,还拦不住!”
宋承青不想消耗力气,索性让嫦夫人咬住殷责的短匕,所到之处皮开肉绽,陵葵受驱使群拥而至,被他一一躲开。
眨眼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河边,宋承青捏住殷责脖颈用力按入水中——
他身上伤口和河水接触的地方唰地冒出了一串串气泡,仿佛沸水蒸腾。
因为定身符的缘故,酷刑之下非但无法挣脱,反而愈加清晰地感觉到非人的折磨。
只一瞬,地下河便变成了阿鼻地狱。
殷责曾在任务中被两颗子弹前后贯穿,那是他受过最重的伤。当时他还能坚持追击,可现在,却在这股搓骨啮肉的剧痛中忍不住失口惨叫出声。
但也只有那么短短一声。
哪怕冷汗把几层衣服都打湿,生生把手掌抠出一块肉,他也咬牙不发出任何呻吟。
他不会再给这群人继续看自己出丑的机会了。
宋承青见状,恻隐之心只动了一秒,面无表情地看着殷责的血散在水中,被漩涡争相吞食。
等到掌下的身躯只剩微微的抽搐,宋承青才就着衣领把他拉起来。
与此同时,陵葵的口器已经伸到了他耳边,只差一点就能吸浆吮髓!
该做的都做了,也该让这老头尝一尝苦滋味了。
宋承青扯动嫦夫人,几个飞快回旋,毫不留情地将面前陵葵肢体斩断。
“不好!”
殷肱当机立断,让方才召出的黑衣人挡在了自己身前,再不掩饰,祭出一个如圆盘般的东西将殷家人尽数护在身后。
“嘭嘭”数声,碎石飞溅,尘烟完全遮挡了视线。
借着这个机会,宋承青背起殷责踩进了水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鞋底沾水而不沉,每一步都正好踏进被鲜血引出的漩涡。
殷责费力抬起眼皮,从发隙间看见他透着奇异规律的步伐,暗自记在心里。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腥红覆盖,粘稠的血液顺着下颌浸入衣领,又冷又恶心。
殷责想抬手抹掉,努力了半天却只抬起了一点点弧度,最终无力垂下。
黑暗中只有宋承青细不可闻的唿吸和踏水的涟漪声。
左下。
右上。
后侧……
约摸过了三分钟,宋承青停下了脚步,他仿佛走到了什么光滑坚硬的地方,鞋底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总算到了。”
宋承青把殷责放下,看到他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算了,谁让我不如别人恶毒呢。
他这样想着,掌心凭空燃起火苗,将随身携带的药草烧成碧绿的碎末洒在殷责伤口上,动作粗糙地好似往锅里洒了一把盐。
“今时不同往日,阶下囚可用不着金贵东西。。”
殷责倏然睁开眼。
宋承青也不知道给他用了什么药,虽然身体还是因失血而虚弱无比,但没了那股逼人的疼痛,他总算恢复了些许精神。
“醒了?”宋承青惊讶道。
面对殷责凶戾的目光,他没有半分不自在,就着半跪的姿势轻轻掰过殷责的头,努努嘴:“喏,见见世面,这才是你们殷家真正的祖墓。”
第五十八章真墓
入目是长长的墓道,头顶青灯阴森,中心是一条沟渠,地下河的河水正不断涌入。
殷责问道:“你这么做,不怕出去后被问责?”
宋承青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情况正在慢慢好转,“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律法也好,情理也好,只要我不后悔,谁也没这个资格问责。”
殷责还要说什么,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殷二少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承青站起来,大狸跟在他脚边,朝着墓门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殷家人很快就到来,你就在这儿等救援吧。”
身后传来布料和地面的摩擦声,宋承青不看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禁啧了一声,回头果然见到殷责步履维艰地走过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
殷责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已经散去,看起来青白一片,声音也哑得渗人。
“你和祖父他们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着……”
“……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就像一出拙劣的戏,明明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幕,却仍然为那滑稽的举动发笑。”
殷责平淡地叙说着。
虽然他说的没错,至少宋承青就是这么想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他都不会傻到承认。
万一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呢?自己不就得为殷责可能做出的寻死觅活背上良心的谴责。
“打住,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时间有限还有别的事要忙。”
殷责点头,“你说的对,怎么想怎么做都是我的事,那你何必停下来听我废话?”
“……”
这家伙,活该讨人嫌!
宋承青气急,转身就走。
殷责望着他的背影无悲无喜,缓了缓唿吸才继续跟过去。
就算只是一出戏,他也要看完自己的结局!
墓门近看更加巨大,几乎望不见头,上面雕着无数个如蝌蚪一样歪歪斜斜的字纹,由这小字纹又汇聚成一个更大的字纹。
沟渠中的河水到了墓门前就分为了数道,沿着那些字纹凹处向上流淌,一直流到墓门上方才看不见。
宋承青伸手去摸墓门上的字纹。
片刻后他回头冷笑道:“殷责,你确定要跟进去?”
“这是殷家的祖墓,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殷责反问。
“据我所知,你们殷家除了婚丧嫁娶,十年才祭祖一次,你就不觉得奇怪?殷家主支旁系加起来近千人,怎么祭祖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
殷责沉默。
……每个殷家人都有过这样的疑问,有的人长大后就能知道答案,譬如殷少杰、殷少锋;有的人却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解其惑,譬如殷波、譬如……他。
“这里距离刚才的地方已经很远了,以地下河为一个8字形纽带,分成了影墓和真墓。一般的祭祀都是在影墓,就算是你们家老头子,有生之年开启真墓的次数只手就能数过来。
宋承青说着,手指在无数字纹间精准按向其中几个,咔哒一声,重逾千斤的墓门徐徐在二人面前打开。
第五十九章人祭
殷责下意识地捂住了二人的口鼻,宋承青一惊,只当他贼心不死想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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