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向褚海明,后者老神在在,仿佛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门徒的冒失。
哼,玄鸟观越发目中无人了。
“我没听错吧?”
宋承青作吃惊状,大唿小叫:“堂堂虞夏玄门高人,竟然得靠几个小崽子才能开阵!”
他收敛笑容,眼底满含轻蔑,“还是说玄鸟一脉,许久不做凤尾,就真把自己当鸡头了?”
“你敢侮辱我玄鸟观!”
几人愤而出列,目光如火,欲将出言不逊之人燃烧殆尽。
“各位道友,切莫——”
“莫广东,我们玄鸟观的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褚海明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颚肌肉微抽,昭示着主人心底的愤怒。
莫广东闻言,脸上挂不住了,当即冷笑道:“是贫道多此一举了,褚道友自便!”
“哼。”褚海明打心底瞧不上他们,阴鸷的目光掠过宋承青,“口恶舌毒,小人作态。”他瞥向身后的男子,吩咐道:“启林,你去教一教这位宋先生,何为三沐三熏。”
第四十八章内讧
“好狠心啊。”宋承青长叹一声,“虽说玉不琢不成器,但也没必要把徒弟们往死路上送呀。”
褚海明对他的嘲讽不以为然,反正宋承青在他眼中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何必计较。
“妙法玄明,焏通九脉,来!”褚启林嘴里念念有词,目中精光一闪,随着他的唿唤,一直悬于背后的细长状物挣脱了布条束缚,首次现出真貌。
竟是一柄雪白的剑!
寻常所见的道士多用七星剑或者桃木剑,殷责极少和玄门人接触,根本没想到他们会随身佩戴利器,况且那把剑寒光凛凛,一看就是开了刃的。
他一把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宋承青,“都给我消停点,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殷责不劝还好,一劝宋承青就直泛恶心,新仇旧恨齐齐涌上。
“哼,这怎么能叫内讧?”他甩开殷责的桎梏,右手扬起飞快将什么东西抛了出去——
“我和玄门,本就势不两立!”
众人只听得他这么一句,架在地上的射灯骤然灭掉,再抬头只见云月皆数抹去,眼中唯有一片浓稠蓝雾。
而宋承青和褚启林消失在原地,不见踪迹。
“哼!”
褚海明一声厉喝,一手凭空画出驱散符,一手施咒追踪起徒弟的下落。
出乎意料的,那阵蓝雾并未褪去,反而变得钝重无比,排山倒海般倾泻下来。
周仲松等人见状,纷纷施术挥退压力,莫广东手中七星剑飞出连斩,一声“噗嗤”后,眼前空间裂成数片,云月顿现。
“这是?!”
哪里还有什么蓝雾,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碎步。
看材质颜色,和宋承青身上的一般无二,想必是他匆忙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运物化灵!”
不知是谁道破真相,周仲松等老人还能保持镇静,年轻一辈却绷不住了。
“什么是运物化灵?”殷责问道。
最靠近他的一名弟子低声解释了起来。
所谓的运物化灵,通俗点说,就是撒豆成兵剪草为马的术法,一旦施展极难破解。
殷责并未被震住,反而冷笑道:“这样说,两军对战,只要请你们来助阵就能不得一兵一卒,转败为胜了?”
简直荒唐!
虞夏每年在武装力量上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这群神棍上下嘴皮子一张就抹掉了?
“队长,你也太高看他们了吧。”
“大材小用,应该让道长们去探月才对。”
“哈哈哈,那不就飞天了”
兵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道,都是兵油子,挤兑人起来毫不费力。
要是宋承青在,只怕要鼓掌助威了。
可惜留在这里的大部分是没受过风雨摧折的年轻人,闻言虽然恼怒,却碍于师长的眼色不敢擅作主张。
先前开口的小弟子无奈,只得期期艾艾地解释道:“运物化灵修习极其艰难,每次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殷责没心思继续计较这件事,打断了他的话:“宋承青现在去哪儿了?”
“这……”
众人看向了褚海明。
“师伯,师兄他……”
“慌什么?”褚海明负手呵斥,“启林乃我玄女观英杰,还对付不了一个消耗过多的人吗?”
说罢,他再次闭目细心感应,随后循着感应到的方位疾驰而去!玄女观弟子紧随其后。
玄门其余人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片刻之间,就只剩下殷责小队的人和保卫科众员了。
“大磊,你留下等燕旭,其余人跟我走。”
“是!”
第四十九章落水
众人赶到时,战局早已结束。
宋承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褚启林背上,后者手脚被捆,上身赤裸,因为受此侮辱而面皮紫涨,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师兄!”
玄女观弟子惊唿。
而后赶来的玄门诸人亦是面露诧色,保卫科的人和他们打交道时没少受气,此时也是乐得看戏。只有殷责看着褚启林被扒光的上身和缠绕四肢的红绳,眼底晦涩不明。
“好张狂!”褚海明越众而出,“玄女观避世太久,山村野夫都能耀武扬威了。”
盛怒之下,他的脸色竟然出奇平静,只有眸中不时掠过的寒芒能让人窥见心底的凶潮。
玄门向来以强论辈,宋承青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如今就算他出手也没有人会说一声欺压晚辈。
“放你娘的屁!”宋承青揣好手机扬声讥讽道,“玄女一脉不好好在百安待着,见了一方好山水就急着占为己有,数千年来搬了多少次家?说什么尘世浑浊,不愿染是非,呸!”
“要真是想避世,怎么不去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断水断电断粮,用不着半年就能飞升!”
他这火气从刚下山那阵子就开始憋着,现在爆发出来,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谁叫这玄女观做派恶心!
广撒网钓大鱼,看到什么好东西就暗搓搓地标一下,十座山里有五座被打上印记,剩下就是他们眼中的“穷山恶水”。
呵呵,好一个投资毒瘤。
宋承青说得畅快,听的人就不那么畅快了。
褚海明怒不可遏,扬手召来身边弟子的剑,白芒过后,褚启林身上绳索应声断开。
那道白芒迅疾如电,向着宋承青的方向扑去,快抵达面前时骤然化为三股,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偷袭,恶心。”
宋承青骂了一句,右手握住其中一道白芒,腰腹下压,迅速避开了随后到来的白芒。
他不是体能不好吗?
殷责的疑问不过半秒,就见宋承青足尖轻点,借力跃上了树梢。
“哇!”
大兵齐声惊叹,近三米的高度就这么轻松跳上去了?!
“殷队,我觉得宋先生入错行了,这样的体能就应该来我们部队啊。”
“馊主意,宋先生要是来了还不知道谁当头儿呢?”
说话的汉子被殷责一拳捣在肩上,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想造反哪?”
“你想当头儿?”
两声问句同时响起,殷责抬头看向开口的宋承青,他周身笼罩在灰白浊气中,把一根破绳子舞得虎虎生风,压根儿看不出一点文弱的意思。
哼,果然是神棍,惯会骗人。
“这叫轻身符,要是你肯揍你们队长一顿,我就把它送给你用,怎么样?”
被点到名字的大兵嘴角一抽,却又克制不住心动。
他偷觑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头儿,立刻摇头道:“不了不了。”
宋承青惋惜不已。
“宋先生是否太过托大,斗法时竟还敢分心?”简直是目中无人!
褚海明断喝一声,布在七个方位中的鸿裂符纷纷爆开,森白气浪如火凤嘶鸣席卷一空。
嫦夫人飞快勾住远处的树干,带着他冲出重围。
宋承青刚站稳,就觉小腿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才发现裤子在刚才的爆炸中烧得只剩半截了。
“啊,我的衣服!”
这么大的窟窿,想补都补不上。
宋承青气上心头,携着嫦夫人气势汹汹地向前,“褚海明,你——”
他蓦地僵住,表情还维持着一瞬间的惊诧,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一串惊骂:“娘的!”
“谁在这里挖了——”
隔得太远,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宋承青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一声“噗通”之后便再无动静。
“宋承青!”殷责率先冲了过去。
他跑到宋承青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发现面前约半米的地方竟然有一口井。
由于年代久远,井栏早已损坏,一圈湿滑青苔遍布其上。
看来宋承青应该是掉进这里头了。
“殷少小心,有些不对劲。”周仲松道。
“我知道。”
哪怕是普通人,掉进水中也会挣扎几下,除非一瞬间就淹死了,否则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依他对宋承青浅薄的了解,那人刚才占据上风,只怕恨不得痛打落水狗,哪会有心思玩装死这一套。
所以,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口井身上。
第50章第五十章
井内黝黑混浊,强光灯照进去竟穿不透水层,连个模煳的影子都看不见。
殷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水桶,一绳子甩下去,什么都没有捞出来。
“怎么没有消失?”
殷责再次故技重施,却不见半点异样。
李善才道:“或许只有活物才会被吞噬。”
丢了个大面子,如今连罪魁祸首在眼皮子底下丢了,自觉受辱的褚海明立刻呛声道:“李道友既然有此猜测,何不下去一探究竟?”
他疑心宋承青已是强弩之末,是为了躲避自己才刻意为之的。
“我可不如褚道友着急,道友想继续斗法,不妨自己入水,再和宋道友痛快一场。”
不同道统之间本来就相互竞争,他用不着看褚海明的脸色。
“好了,各位大师都别吵了。”匆匆赶来的燕旭高声制止,保卫科的人附到他耳边飞快讲述了事情经过。
燕旭闻言,脸皱得和苦瓜没什么两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这又不是什么深山野林,可以让人任意施为。
“我下去看看。”
殷责说着就翻身往下跳。
他动作太过突然,任谁也没想到,再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了。
周仲松等人反应飞快,手中拂尘凭白长出了数米,紧紧缠在腰间,将他下坠的速度降缓。
“殷少不可鲁莽,要是感觉到哪里不对,请迅速告知我等。”
要是这个金蛋出了点什么岔子,他们都得吃排头!
“我明白。”殷责随口应道。
湿滑的井壁没有任何着力点,他只能随着拂尘收放一点点往下降,越往下越觉得阴冷,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
刚才扔下来的水桶还在,殷责轻轻踩住桶身,试探性地把脚往水里伸。
这一举动看得上面的人暗自叫苦。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离开!这样会死的!
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直觉让他迅速收回双脚,握住拂尘借势飞快往上攀了几步。
“殷少,发生什么事了?”
周仲松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无法识别的危险,连忙收回拂尘。
双脚落地后,殷责的脸色才好看了些,随即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宋承青,又转为一片阴云。
“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但是它给了我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腐烂的肉、刚刚翻过的泥土、升起的油烟……”
“不是气味的问题,而是你看到了它,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地涌上了这些画面。”
众人闻言陷入了沉思。
“装神弄鬼!”褚海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忽然纵身一跃——
“褚道友,莫要鲁莽!”
“我倒要看看宋承青在耍什么花样!”井下传出他不屑的讥笑,众人还未看清,便见眼前黑影掠过。
定睛一看,竟是褚海明。
“师伯!”
“我没事。”褚海明挥退弟子们,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神色惊疑不定。
曾被奚落过的莫广东见状毫不犹豫地开口:“玄女观身法果然厉害,我等都还没看清褚道友的英姿,道友便功成身退了,呵。”
若是平时褚海明早就反唇相讥了,只是他此刻还沉浸在刚才的险境中,没有心思理会。
“你在井下看到了什么?”殷责问道。
作为下过井的人,他无法理解褚海明为什么会这么仓惶。
除非他入了水。
褚海绷着脸,沉吟道:“我触碰到了井水。”
不给其他人惊诧的机会,他又接着说道:“我虽然没有像宋承青一样消失,却意外察觉了井下的秘密。”
“……水里,有疫鬼的气息。”
第五十一章疫鬼
什么?!
玄门诸人神色大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深不见底的井中。
“褚道友,你可能断定?”
“我还没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褚海明冷笑道,“要是你们不信,大可前往验证。”
他虽然惹人厌烦,倒还真不是会说谎的人,不过疫鬼和其他邪物不同,慎重起见,莫广东和周仲松分别跑了一趟井下。
不用明说,光看他们和褚海明一般无二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了。
……这次可真是麻烦了。
“疫鬼是什么?”殷责问道。
李善才苦笑道:“解释起来太过费时,殷少就将它当做一种奇特的传染病吧。”
要是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舒缓,估计殷责等人就信了。
殷责忽然涌上了一个疯狂的念头,“……甲类传染病?”
“……姑且是吧。”
伤寒、瘴气、传尸……从古至今,都是令人曾经惧如水火的东西。疫病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从一开始的恐惧渐渐麻木,最后转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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