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说,心中非常高兴,喜形于色,立即从腰间摘下那个装着一千第纳尔的钱袋,递给老人,并说:“老伯伯,我把钱寄存在你这里,打算用它办些货,在这里经商。”
从此,努尔丁在亚历山大城住下来,每天都到大街上去转一转,吃喝一顿,不久便把身上的那一百第纳尔花了个精光。
努尔丁身上没有钱时,就去找香料商老人拿钱,但却发现老人不在店铺里,只好坐在那里,等候老人回来。
努尔丁坐在店铺前,不时左右观望,忽见一个波斯人骑着一匹骡子,身后坐着一个姑娘,朝市场走来,那姑娘皮肤白皙,好像银锭,又像是尼罗河里的鲑鱼,或原野上的羚羊;她的容颜俊俏,足以令灿烂的艳阳感到害羞;她生着一双夜莺眼;牙齿就像雪白的珍珠;她酥胸高耸,腰肢纤细,身材苗条,亭亭玉立,秀目含娇,风韵可人。正如诗人所描绘的那样:
有位窈窕淑女,
天质恰随人意。
身材正适中,
不高亦不低。
面颊浮玫瑰红,
腰肢赛过杨柳细。
明月脸上升,
麝香气味透裙衣。
乌发垂双肩,
随着微风飒然飘逸,
即使芙蓉出清水,
美何堪与之比!
波斯人离开骡背,将姑娘接下地来,随后大声喊道:“经纪人在哪里?”
经纪人应声来到波斯人面前。波斯人对经纪人说:“把姑娘领去,给她拍个价钱吧!”
经纪人把姑娘领到市场中,拿来一把象牙嵌花的黑檀木椅,让姑娘坐在椅子上,然后揭去姑娘的面纱,露出一张形同戴莱姆①盾牌、像星辰一般闪光的俊倩面孔,就像十四日夜晚的一轮明月,标致秀美,难以形容。正像诗人所描述的那样:
天上的圆月,
若与她来比美,
圆月急忙躲闪,
怒中必夹带着惭愧。
杨柳若见其腰肢,
亦会自惭形秽。
自感是一把干柴,
只配樵夫背。
诗人又云:
有一位靓女,
头上蒙着金丝面纱。
如何对待奴仆,
请你问她。
纱光与容光,
足令大军溃垮,
假若有那么一个人,
偷偷瞅她一下,
她颊上卫兵即会放箭,
将偷瞅者双眼射瞎。
经纪人高声喊道:“商人朋友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哪!这是一颗由潜水者从海底采出来的明珠,有经验的猎手捕获的一只珍禽,哪一位愿意出个价?”
一个商人喊道:“我出一百第纳尔。”
另一个商人说:“我出二百第纳尔。”
第三个商人说:“我出三百!”
就这样,商人们竞相加价,一直拍到九百五十第纳尔,方才没有人再往上加价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戴莱姆,今伊朗南部一个地区,古代以产漂亮盾牌而闻名遐迩。
第八百七十一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经纪人高声喊道:“商人朋友们……哪一位愿意出个价?”
一个商人喊道:“我出一百第纳尔。”
另一个商人说:“我出二百第纳尔。”
第三个商人说:“我出三百!”
……商人们竞相加价,一直拍到九百五十第纳尔,方才没有人再往上加价了。
经纪人走到波斯人跟前,对他说:“先生,有人愿出九百五十第纳尔,你愿意卖掉这个丫头吗?”
波斯人说:“丫头自己愿意不愿意,我还得听听她的意见。我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多亏这姑娘细心周到地照顾我。我已向她发过誓,一定要把她卖给她所喜欢的人,让她自己卖自己。你就同丫头商量商量吧!如果她自己乐意跟那个商人走,就卖;如果她说不愿意,那就不要卖她。”
经纪人走回来,对姑娘说:“喂,漂亮的小姑娘,你的主人让你自己做主呢!现在你的卖价已达到九百五十第纳尔,你同意成交吗?”
姑娘说:“哪个想买我,成交之前,先让我看看买我的人!”
经纪人把她带到那个买主面前,只见那是一个老头子。姑娘看了看那个老头儿,然后转脸对经纪人说:“先生,你究竟是疯啦,还是神经有毛病?”
经纪人惊愕不已,反问道:“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你怎能把我卖给这样一个老态龙钟的老朽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老人这样对妻子描绘他自己吗?”
“怎样描绘呀?”
姑娘对经纪人吟诵道:
娇妻有一要求,
我却未能如她愿。
娇妻大发雷霆,
开口对我直言:
你若不能与我,
共枕同眠,
一日我去偷情,
你千万不要抱怨。
银样镴枪头,
正绘出你那话儿颜。
稍加手揉搓,
顷刻松垮变软。
老翁这样描绘自己的金玉:
每思鸳鸯枕,
金玉总是犯愁。
牢骚满腹藏,
怨言频频出口。
当我离开家门,
独自出外游,
金玉却欲刺杀,
精神格外抖擞。
另有诗云:
我的金玉离奇,
性情喜疏远。
谁欲敬重他,
他却每每出怨言。
我睡他苏醒,
我醒他却入眠。
谁会慈悯他,
必得安拉厚怜。
那位老商人听了姑娘的嘲笑和奚落,不禁勃然大怒,对经纪人说:“你这个坏经纪!我来市场是做买卖的,不是听凭别人嘲弄、奚落、挖苦的。”
经纪人见那位老头儿发起脾气来,忙领着姑娘离开那里。经纪人对姑娘说:“姑娘呀,你要有点儿礼貌呀!你刚才奚落的这个老人,他是市场监督,商人们有事都得去求拜他。”姑娘听经纪人这样一说,不禁笑了起来,随口吟诵道:
古今的权势者,
罪有罚应得,
省督当绞死门上,
首先杖打问过。
姑娘对经纪人说:“先生,凭安拉起誓,我不愿意把自己卖给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请你另给我选一个买主吧!因为那个老头子说不定因觉害羞而把我转卖给另一个人,使我遭受屈辱之苦。先生知道,关于我的事,要由我自己做主。”
经纪人说:“姑娘,就按你说的办!”
经纪人把姑娘带到另一个商人面前,问姑娘:“姑娘,我把你以九百五十第纳尔的价钱卖给舍里夫丁先生吧!”
姑娘望了望那个人,见那个人也是个老头儿,只不过胡子是染黑的。姑娘对经纪人说:“你究竟是个疯子,还是神志不正常,又想把我卖给这样一个糟老头子?难道我是一团乱麻线,或是一块破布,使得你带着我在老头子们中间兜售?你找的这两个买主不是即将坍塌的朽墙,就是被流星毁灭的妖魔。那第一个老头子,正是诗人所描述的那种老朽……”姑娘开口朗诵道:
我想吻吻她,
她却开口说道:
凭安拉起誓,
此事办不到。
我本无此愿望,
少女怎亲白发老?
莫非我甘愿,
嘴里塞上棉花套?
姑娘又朗诵道:
人说头发的白,
正是灿烂的光。
给人的脸上,
增添威严和光芒。
白发登顶之时,
人已近于死亡。
乌发盖头顶,
乃是我的向往。
人云清算日来临,
白发可免罪降。
即使果然如此,
白发也非我盼望。
姑娘还朗诵道:
有位不知羞的客人,
颇使我感到头疼。
就是一把宝剑,
也要比他好几重。
白发已经远去,
不会再复生。
可是你在我的眼里,
还不如黑夜光明。
姑娘朗诵罢,说道:“那另一个老头嘛,他更是个有缺陷、有疑点之徒。他把白发白胡子染成黑色,更加丑不可言。诗人也曾描绘过这种人……”姑娘朗诵道:
她说我看到你,
白胡须染成了黑的。
唤声我的耳与目,
原来我是瞒着你。
姑娘哈哈大笑,
继而说多么稀奇!
造假如此甚,
竟造到了头发里!
姑娘又朗诵道:
将白发染黑的人,
想把青春留住。
听我一言劝,
望君牢牢记住:
请把我那份黑,
也染进你的发束!
担保你此生今世,
黑发永不消除。
染胡须的那个老头儿听过姑娘朗诵的诗句,勃然大怒。他对经纪人说:“你这个下贱的经纪,该死的东西!你今天带到市场来的不是什么货色,而是一个说话不干净的浪丫头。她把市场上的人骂了一遍,用歪诗挖苦、奚落我们,成何体统!”
说着,只见那个商人走过去,朝经纪人脸上重重地抽了一巴掌。
经纪人带着姑娘离开那里,边走边怒气冲冲地对姑娘说:“凭安拉起誓,我压根儿没有见过比你更不知羞耻的丫头!你今天的举动,既砸了我的饭碗,也断送了你的生计之路。就是因为你,我得罪了所有商人。”
二人正走着,路上遇到一个商人,名叫舍哈布丁,愿意再增加十第纳尔买那个姑娘。经纪人问姑娘是否乐意卖给他,姑娘说:“先让我看看他本人,然后再向他要一件东西:如果他家里有那件东西,我就卖给他;如果没有,就各走各的路。”
经纪人让姑娘站在那里等一等,自己走到舍哈布丁跟前,说:“舍哈布丁先生,姑娘说他要问问你家里有没有一件什么东西:如果你家里有那件东西,她就愿意卖给你。先生,姑娘对商人们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八百七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经纪人和那位姑娘正走着,路上遇到一个商人,名叫舍哈布丁,愿意再增加十第纳尔买那个姑娘。经纪人问姑娘是否乐意卖给他,姑娘说:“先让我看看他本人,然后再向他要一件东西;如果他家里有那件东西,我就卖给他;如果没有,就各走各的路。”
经纪人让姑娘站在那里等一等,自己走到舍哈布丁跟前,说:“舍哈布丁先生,姑娘说他要问问你家里有没有一件什么东西;如果你家里有那件东西,她就愿意卖给你。先生,姑娘对商人们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先生,我真担心把她带来见你,他会像对待别的商友那样对待你,使你和我都受到侮辱。不过,只要先生不怕,我就把丫头给你带来。”
舍哈布丁说:“把她带来吧!”
“我听先生的!”
经纪人走去,把姑娘领到了舍哈布丁面前。
姑娘望着舍哈布丁,说道:“老爷,你家里有用松鼠毛填充起来的圆靠枕吗?”
舍哈布丁说:“漂亮的姑娘,我家正好有十个用松鼠毛填充的圆靠枕。姑娘,说真话,你打算用圆靠枕干什么呢?”
姑娘说:“我准备等你睡熟之后,用它把你的嘴和鼻子全都堵起来,把你憋死!”
姑娘回过头去,望着经纪人,说:“你这个下贱的掮客,你真像个疯子!你刚才想把我卖给两个糟老头子。他俩各有一个缺陷;现在你要把我卖给舍哈布丁,这么一个有三个缺陷的人!你看哪,他个子低矮,鼻子大,胡子长,难道你没听过诗人这样描绘的吗?”
“怎样描绘呀?”
姑娘朗诵道:
未闻更没有见过,
人会长成这个模样:
胡子过腕尺,
鼻子一柞多长,
再看他身材,
却不够用手指来量。
姑娘又吟诵道:
若把寺中的宣礼塔,
放在他的脸上,
简直就像小拇指,
戴上了一枚戒指。
把世界置入他的鼻孔,
顷刻影迹消失。
舍哈布丁听了姑娘吟诵的嘲讽诗文,怒不可遏,走出店铺,一把揪住经纪人的衣领,大声呵斥道:“好一个坏经纪,你怎敢带一个小女子,让她用歪诗一次又一次地嘲笑戏弄我们这些商人朋友,真是岂有此理!”
经纪人急忙挣脱舍哈布丁,带着姑娘走去,边走边对姑娘说:“凭安拉起誓,我干这种行业数十年,压根儿好没遇见像你这样没有礼貌的、刁钻尖刻的丫头!你今天彻底把我的生路断送了。我从你的身上只赚到了一记耳光和被人们揪着领子责骂。”
走了没有多远,遇到一个奴隶贩子,经纪人对姑娘说:“你跟我来,见见这位名叫阿拉丁的商人吧!”
姑娘跟着经纪人走去,来到阿拉丁面前。她一看那个人,发现他是个驼背,便说:“这是个驼背呀!诗人有诗描绘这样的人……”
“也有诗?”经纪人惊愕不已。
“是的,听我给你朗诵几首吧!”姑娘朗诵道:
他的肩膀窄,
脊柱却那么长,
魔鬼说他,
遇到了灾星之王。
仿佛他一再吃苦,
变成这副怪样,
她又朗诵道:
驼背骑上骡子,
天下便出现奇景。
人们笑不奇怪,
座下的骡子也感吃惊。
她接着朗诵道:
驼背背渐驼,
看去更不顺眼。
就像干树枝条,
因为太长而曲卷。
经纪人生怕姑娘惹祸,赶紧把她带到另一个商人面前,问道:“你愿意把自己卖给这位商人吗”
姑娘望了望那个商人,发现他是个烂红眼,于是说:“这是个烂红眼,你怎可把我卖给他呢?诗人曾这样描述他的模样。”接着她吟道:
他双眼生疾,
周身力量顿时消散。
众人们起来比看吧,
他害了烂红眼,
经纪人听姑娘出言不逊,急忙带着她去见另外一位商人,到了那里,经纪人问姑娘:“你愿意把自己卖给这位商人吗?”
姑娘望了望那个人,只见那人的胡须浓重,姑娘说:“你这个该死的经纪!这是一只公绵羊,只是尾巴长在了喉咙上了。你怎好把我卖给他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胡子长的人是傻瓜,胡子越长见识越短吗?智者都知道这个道理,莫非你不知道诗人曾留下这样的诗文?”
经纪人问:“什么诗文?”
姑娘朗诵道:
胡须长长长,
给人增加威严。
智力却相反,
每每渐渐缩减。
姑娘又朗诵道:
我有一位长胡子朋友,
胡子长却无益可言。
就像冬天的夜,
漫长漆黑外加严寒。
经纪人听了姑娘朗诵的诗文,知道她不愿意把自己卖给这个商人,便马上带她往回走。姑娘问道:“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经纪人说:“我把你送回你的波斯主人那里去。你今天的表现已够我们受得了,因为你不懂礼貌,既砸了我的饭碗,也断了人家的生路。”
姑娘边走边在市场上环视前后左右,也许是命中注定,目光落在一个漂亮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