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诚为美德,
如今何益让我品尝?
沃尔黛写完诗,转身坐上驼轿。大队人马带着小姐穿荒野,越沙漠,终于来到宝库海边,随即撑起帐篷,在海边歇息片刻。之后,宰相吩咐侍从弄来一条大船,将小姐和佣人们送上船去。临行前,宰相叮嘱水手们,把沃尔黛小姐送到失子岛新建的宫殿中之后,立即驾船返航;回到岸边,马上把船捣毁,沉入海里。
众仆役唯命是从,把小姐送到目的地后,即按宰相叮嘱返航,回到海岸边,将大船捣毁,沉入海里。就在同一天早上,文尼斯·沃久德醒来,起床小净之后,做过晨拜,即骑马前往王宫。路上照例从宰相府门前经过,期待遇上宰相的某位侍从,以便一道同去王宫。
行至相府门前,见门上沃尔黛写着诗,顿感六神无主,心中烈火炽燃,立即调转马头,回到家里。
整整一个白天,文尼斯·沃久德心慌意乱,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直至夜幕降临。但是,文尼斯·沃久德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文尼斯·沃久德换上便衣,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大地和山川沉浸在酷热之中。文尼斯·沃久德觉得口渴,看见一棵大树,便向大树走去。他走到树下,但见树旁有条小溪,于是在树阴下坐了下来。他捧了口水喝,但觉得水到嘴里无味。此时此刻,因他已走得很累,两脚红肿,面色憔悴,疲惫不堪,禁不住哭了起来。文尼斯·沃久德边哭边吟诵道:
情使情火旺,
情人醉于情场。
情郎漫游天涯,
不知奔何方;
既无地可以藏身,
也不闻饭菜香。
远离意中人,
生存哪里还有希望!
凄凄伤感眼泪,
簌簌滴落在面庞。
但盼天涯逢故人,
慰我伤感心肠。
文尼斯·沃久德吟罢诗,泪流如雨,泪水湿润了一片土地。
过了一会儿,文尼斯·沃久德站起身来,向一片荒野走去。他正走着,忽见一头雄狮跳了出来,但见狮子的颈上长毛直竖,头像个大圆屋顶,张着拱门似的大口,露出象牙似的巨齿,直朝自己扑来。见此情景,文尼斯·沃久德自信必死无疑,急忙朝着礼拜正向①跪下,口念“我们属于安拉,我们都要回到安拉那里去”,完全作好了归真的准备。这时他想到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语句:“谁想欺骗狮子,狮子就会受骗;因为狮子喜听好话,专盼恭维之言。”
想到这句话,文尼斯·沃久德对猛狮说:“林中雄狮,宇宙英雄,百兽之王,至美之主啊,我是一个钟情的男子,因与恋人分别而痛苦不堪;离开了我的意中人,只觉六神无主,神魂颠倒。兽中大王,请听我诉说心中的苦闷,可怜可怜我的相思处境吧!”
狮子听文尼斯·沃久德这样一番表白,果然后退了几步,坐在那里,抬头望着文尼斯·沃久德,前腿不住地舞动,尾巴左右摇摆。
见此情景,文尼斯·沃久德吟诵道:
莽原上的雄狮,
且听我陈说:
我还没见到心上人,
你怎好立即吃我?
我本不是猎物,
而且身上肥肉不多。
只因爱情缠心,
我的身体遭受折磨。
离开了意中人,
我好似身被殓衣裹。
唤声兽中之王,
你千万不要幸灾乐祸,
我失去爱情心不宁,
泪流似大雨滂沱。
长夜苦苦相思,
实在难耐情火烧灼。
文尼斯·沃久德吟罢诗,狮子站起来,眼泪汪汪地朝文尼斯·沃久德走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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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正向,亦称“朝向”,即穆斯林礼拜的方向。623年后,穆罕默德定麦加城的天房为礼拜正向。清真寺中的壁龛即昭示礼拜正向。
第三百七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文尼斯·沃久德吟罢诗,狮子站起来,眼泪汪汪地朝文尼斯·沃久德走来。狮子走到文尼斯·沃久德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文尼斯·沃久德的脸,然后向前走去,并且示意文尼斯·沃久德跟着它走。
文尼斯·沃久德跟在狮子身后,走了约摸一个时辰,登上一个山冈,然后从山冈上下来,忽见前面一片足迹,文尼斯·沃久德立即意识到,那便是带走沃尔黛的那些人留下的脚印,于是跟踪走去。
狮子见文尼斯·沃久德走对了路,晓得他已知道那是带走他的意中人的那些人们的足迹,便调头回返,离开文尼斯·沃久德而去。
文尼斯·沃久德跟踪追迹,走了几天几夜,终于来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边上,发现足迹不见了,知道他们乘船远去,顿感大失所望,禁不住泪水直淌腮边。他望洋兴叹吟道:
我来到大海边,
耐心全部消失了。
波涛汹涌而至,
我怎把他们找?
因爱我的心肠受损,
不曾尝过香甜觉。
人们远去之日,
我的心遭烈火灼烧。
泪淌若三条河水①,
水漫堤岸如大潮。
眼因泪淌而伤,
心肠如同被火烤。
思念大军发动攻势,
忍耐部队溃逃。
我因爱她至深,
敢以生命去把险冒。
因为心中有她,
生命在我算不上宝。
有位淑女美如月,
眷恋凝视她主也宽饶。
杏眼射来利箭,
无弦我自被射倒。
温情脉脉能骗过我,
体柔若杨柳枝条。
我想借他们之力,
转达我心中的烦恼,
我夜夜沉浸在苦海里,
所见皆是凶兆。
文尼斯·沃久德吟完诗,哭了起来,直哭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好长时间过去了,文尼斯·沃久德方才慢慢从昏迷中醒来。他四下环顾,见旷野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不免心中有些害怕,又怕遇上猛兽,于是登上一座山冈。
文尼斯·沃久德正在山冈上行走时,忽听一个山洞中有人在说话。他侧耳倾听,原来那是一位修士,离群索居,正在那里修功悟道。文尼斯·沃久德走了过去,上前敲山洞门,既听不到修士答话,更不见人出来见客。无奈一番长吁短叹,继之吟诵道:
我想到达目的地,
道路在何方?
甩掉疲劳和忧愁,
远离痛苦悲伤。
人生可怕之处,
忽生白发在少壮。
情思谁人理会,
谁又知我伤心断肠?
忧虑纠缠我的心神,
背弃我的首先是时光。
可怜这颗钟情之心,
因我已把离别之苦饱尝,
心肠里的火已熄,
理智都已失常。
路经门前时,
见门上的字心中惊慌。
我哭泪水湿地,
不想对远近人讲。
修士躲在山洞里,
不言不语那是佯装。
似乎厌恶了情之滋味,
有意快快躲藏。
一切都会成过去,
但愿无悲无伤。
文尼斯·沃久德吟罢诗,忽见山洞门开启,继而听见里面有人说:“慈悲为怀!”
文尼斯·沃久德走进洞口,向修士问好,修士回礼,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尼斯·沃久德说:“我叫文尼斯·沃久德。”
“何故到这山中来呢?”
文尼斯·沃久德把自己的情况从头到尾向修道士讲了一遍,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了修士。
修士听后,哭了起来,说:“文尼斯·沃久德,你有所不知,我在这里已经修行了二十年,只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到有人来这里。昨天比现在略早些时候,我听到哭声,便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里有许多人,他们在海边上搭起了帐篷。他们弄来一条大船,一些人上船渡海,不久便驾船返回,下船后将船捣毁,沉入海里,然后离去。渡海的许多人没有回来,我猜想其中就有你所寻找的意中人。文尼斯·沃久德,你因此而忧伤难耐,这是情有可原的。不过,不必难过,世间的任何钟情人,都不可避免地遭受一番磨难,方才能够如愿以偿。”说罢,慨然吟诵道:
唤声文尼斯·沃久德,
我焉能没有心事?
思念与恋情,
将我扭曲复又抻直,
我懂爱情之日,
还正在吃奶之时。
我曾沐浴过爱,
可有人想问此事?
我曾饱饮忧愁苦酒,
身变成细腰弱肢。
我本身强力壮,
无奈耐心忽然消失。
远离者总是求近,
冤家不免固执。
情人情前常消亡,
健忘之习应当终止。
修士吟罢诗,文尼斯·沃久德站起来,上前拥抱他,二人不禁抱头大哭,整个山谷回荡着二人的哭声,直至二人哭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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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阿姆河、锡尔河和幼发拉底河。
第三百七十五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修士吟罢诗,文尼斯·沃久德站起来,上前拥抱他,二人不禁抱头大哭,整个山谷回荡着二人的哭声,直至二人哭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一会儿,二人慢慢苏醒过来,同向安拉起誓,相互结为兄弟。
修士说:“文尼斯·沃久德兄弟,今夜我向安拉顶礼膜拜,祈求安拉默助你如愿以偿,顺利平安。”
文尼斯·沃久德说:“多谢,多谢了!”
沃尔黛被送到宝库海的失子岛上,然后被送进那座新建的宫殿里。
沃尔黛看见那宫殿中的精美布置和豪华摆设,禁不住哭了起来,且边哭边说:“宫殿啊,宫殿!凭安拉起誓,你是很美的一座宫殿!不过,你有严重缺陷,那就是没有文尼斯·沃久德在里面。没有他在,你的美谁会来欣赏呢?”
沃尔黛见岛上有许多飞鸟,便命令侍仆、侍女们张网逮鸟儿,捉住之后,放在笼子里喂养。侍仆们完全照办。沃尔黛临窗坐下,想到自己的处境,思念意中人之情油然而生,止不住泪水簌簌下淌。她边垂泪边吟诵道:
情郎哥远离我,
我的情思向谁诉?
肋间烈火熊熊,
却很怕向人吐露。
体瘦如干柴,
泪洒若雨注。
情郎见我如此即问:
为何狼狈不堪像俘虏?
他们虐待我,
将我关在一处,
我只得求红日代传问候,
不管西下还是东出。
情郎哥体态美,
天上皓月自叹弗如。
情郎哥身材苗条,
甘蔗杆见之亦折服。
玫瑰花自夸面俊,
与情哥相比不值描述。
夏日送来凉意,
口边挂着甜涎瀑布。
他是我心中的神灵,
今生我怎忘怀?
他是惊世的神医,
人莅临疾病即除,
夜幕垂降,沃尔黛心中思念之情更甚,回忆往日之事,她吟诵道:
夜幕已垂降,
情疾如海起波浪。
悠悠思念之情,
激起我心中忧伤。
别离苦已平息,
思潮弥漫心肠。
恋情灼热烧我心,
泪水将心中秘密张扬。
爱情瘦了我的肌体,
世上可有先例?
未辞而成别离,
后悔意心中深藏。
口传我的音信,
笔墨苍白缺乏力量。
我凭安拉起誓,
恋情永不忘。
恋中山盟海誓诚,
真挚正当且高尚。
唤声月下老啊,
请带信给我的情郎。
并请为我作证,
夜无眠相思待曙光。
让我们回过头来,再看看文尼斯·沃久德的情况。
修士对文尼斯·沃久德说:“喂,文尼斯·沃久德兄弟,你去山谷里,弄些椰枣树叶子来吧!”
文尼斯·沃久德下到山谷,弄来一抱椰枣树叶,修士接过来,把它编成一个个草环样的东西,然后对文尼斯·沃久德说:“文尼斯·沃久德,山谷里有许多大葫芦,而且都已经干好,你采些葫芦,把它绑在这些椰枣树叶环上,然后放入水中,坐在这葫芦筏子上,就可以渡海去找你的心上人了。但愿你如愿以偿。有道是不冒险者,愿望难以实现啊!”
文尼斯·沃久德说:“遵命!”
修士为文尼斯·沃久德祈祷、祝福,文尼斯·沃久德向修士告别之后,按修士的嘱咐,向山谷走去。
文尼斯·沃久德采了葫芦,绑扎完备,将葫芦筏子放入海中,坐上筏子,乘风向海中划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修士的视野之中。文尼斯·沃久德乘着葫芦筏漂流在大海的波涛之上,一会儿浮上波峰,一会儿落入波谷,出现在眼前的全是奇景和恐惧,均系生平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经过三天三夜漂游,文尼斯·沃久德终于安全到达失子岛,海上遇到的种种恐惧全都忘到了脑后。文尼斯·沃久德登上岛,就像一只发晕的雏鸟一样,又饿又渴,难以忍耐。他看见那里有河水流淌,果树比比皆是,鸟儿在枝头鸣唱。他匆匆摘野果充饥,饮溪水解渴,之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文尼斯·沃久德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圆屋顶,便向那里走去。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座坚固、漂亮的宫殿,宫门紧锁,只得在门外坐了下来。
三天过后,宫门开启,走出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仆人见文尼斯·沃久德坐在那里,问道:“喂,小伙子,你打哪里来?谁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文尼斯·沃久德站起来,回答道:“我从伊斯法罕①来。我是航海经商的,不期船被撞坏,大海波涛将我抛到了这座岛上。”
仆人一听,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愿安拉护佑你,先生!伊斯法罕是我的家乡,那里有我自小时候就喜爱的堂妹。后来,一个比我们强大的民族侵犯我们的家乡,将我当俘虏抓去。我年纪很小时,他们就割下我的阳物,然后把我卖做奴隶。如今,我还在为人们当奴仆。”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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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斯法罕,在今埃及境内。
第三百七十六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文尼斯·沃久德在那座宫殿门外呆了三天之后,宫门开启,走出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仆人见文尼斯·沃久德坐在那里,问道:“喂,小伙子,你打哪里来?谁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文尼斯·沃久德站起来,回答道:“我从伊斯法罕来。我是航海经商的,不期船被撞坏,大海波涛将我抛到了这座岛上。”
仆人一听,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愿安拉保护你,先生!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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