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为什么这样火气大,这样无礼?”
“你问我,我不是照实回答了吗?”
“你犯了背叛之罪,实话说得太晚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背叛之罪……就是以前这样问我,我也不会骗你。”
“难道你不是哈里发的胞妹?”
“当然是……我期望我仍然是哈里发的胞妹。”
“你怎么依从一个被护民,而背叛自己的哥哥呢?”
“我刚才说了,我根本没犯什么背叛之罪。真主不容我背叛任何人……”
“你怎么还敢如此无礼答话?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致使我在朝廷中备受冷遇,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你指的是什么事?莫非你把说实话也看作背叛?”
“我指的是你与那个不顾我的尊严和王权的宰相贾法尔之间的事……”
阿芭萨想据理力争,以求哥哥宽谅。她说:“宰相没有触犯你的任何尊严,也没有对你怀有任何坏意……哥哥,你冷静些,不要急于下结论!”
拉希德大声喊道:“你不要叫我哥哥!我与你断亲了!”
“随你断亲吧!不管怎样,那个人没有犯什么背叛罪……”
“好个不要脸的……你还想隐瞒?你要明白: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的奴仆艾尔加旺把一切秘密都告诉我了……你若仍然不承认,那么,你们那两个孩子会作证的……”
阿芭萨听拉希德提到她的那两个孩子,怜子之情油然而生,认为自己如若仍然那样冷漠下去,势必给两个孩子带来祸殃。她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反抗之意让位给了怜子之情。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活下来,甘愿忍受屈辱。对于父母来说,再没有比儿女遭灾更难忍受的了。为救儿女,他们总会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求情是慈悯儿女最简单的办法。阿芭萨立即跪在拉希德的双膝前,话未出口,泪已纵横。
拉希德以为她要认罪,以求宽谅,于是背过脸去,说:“你知道,我对事实真相已了如指掌,无可奈何,你才来承认过错,乞求慈悯同情,这怎么能行呢?先斩后奏者是不可救药的,等待他的只有惨死。”
阿芭萨擦干眼泪,镇静了一下,仍旧跪在那里,说:“我求你慈悯,并非为了我自己。我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罪……我只是要求给我不容否认的正当权利。”
“什么权利?”
“哈里发——容我不称呼你‘哥哥’,免得惹你生气——请不要着急,等我慢慢讲来。”
“你说吧!”
“你不是把我许配给贾法尔了吗?请问这是不是正当的、合法的许配?”
“是的……但我那样,只是允许你俩合法地相互探访……没有别的意思。”
“哪有这样的婚约?就算你的意见是正确的……那么,实践婚约的人就是叛逆者吗?”
“不要多争了!自打订婚约时起,你俩就知道此婚约的目的何在……因为我喜欢你俩,故想常常和你俩一起对坐聊天。”
拉希德摇着头,把牙咬得吱吱作响,叹息道:“这就是偏爱的报应啊!”
阿芭萨声调温柔地说:“既然如此,哈里发难道不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婚约,岂不更好吗?”
拉希德打断她的话:“毫无疑问,你们俩曾是我最喜欢的人,如今已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魔鬼……”
阿芭萨说:“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做了真主以为合法、而你却认为不合法的事情吗?莫非服从真主意志不比服从哈里发的意愿更为重要、应该?!”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打断她的话:“毫无疑问,你们俩曾是我最喜欢的人,如今已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魔鬼……”
阿芭萨说:“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做了真主以为合法、而你却认为不合法的事情吗?莫非服从真主意志不比服从哈里发的意愿更为重要、应该?!”
拉希德自感被妹妹驳得哑口无言,怒气有增无减。他并非不知道妹妹有自己的权利……也不是有意虐待她,而是屈从于习惯势力。因为他不习惯于听别人不服从他的那些话,总期望别人照他的想法行事,尤其在那个时代,君王身边挤满了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庸俗之辈,他们竭尽吹拍怂恿之能事,全然不顾后果如何;与此同时,君王则异想天开,信口开河,为所欲为,直至忘掉真理尺度。不让别人干的事情,而他自己却干,仿佛他本质上与别人不同。君王认为自己永远是权力的主人!他的意志加上他的权力,他就总占优势。
拉希德坚持说胞妹有罪,根本不听她的辩解,那是不足为怪的。拉希德认定自己的话天生威力大,直至变得独断专行,丧失理智,尤其是在盛怒之时。
听了阿芭萨的辩解,拉希德决计借自己的权势压她,便说道:“我警告过你们俩,可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谁反抗哈里发,天所难容,理当杀之!”
阿芭萨说:“假如你非要把我们的行为看作叛逆,那么,我是叛逆者……不是贾法尔,也不是……”
拉希德打断她的话,像是要站起来,呵斥道:“你爱他,打算替他承担责任吗?”
阿芭萨悲伤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是的,我是爱他……如果不是那样,我是不会违背你的命令的……是的,我爱他,我看他值得我爱,也值得比我更高贵的人爱,因为他是贵族。他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使他的地位高于同僚。除了哈里发,谁也不比他高尚。”
她说着,自觉被一种强烈的自尊感所启发,两眼炯炯有神,面颊渐渐泛红,好像有些害羞。在那个时代,对于女子来说,敢于如此直言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尤其是在哈里发面前。
听妹妹这样一说,拉希德更加惊异。他说:“你这个死丫头……你在我面前,还敢承认爱他?而且竟敢把他说得比哈什姆人还好?他是个奴隶,把他说得再高一些,也不过是个异族被护民……你不要跟我争啦……他该当死罪……”
阿芭萨听说要杀贾法尔,周身战栗,心也软了,为救意中人及孩子,何惜忍屈膝卑躬之辱!她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颜悦色地说:
“哈伦……哈伦哥哥……不,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大人……假若你现在不承认阿芭萨,还应该记得她是您的一母同胞之妹吧?你们俩孩提时期一起玩耍,相亲相爱……那么,你至少要听她跟你讲讲那位宰相的事吧?他是您的宰相,竭诚为您效劳……他没犯什么罪,您怎么能杀他呢?他没犯什么罪……如果我俩中必有一人不能免于一死的话,那就杀我吧!因为错在我的身上,而他没有错呀!”
拉希德蔑视地怒笑道:“你也该杀……我把你们那两个孩子也得杀掉,以消除这耻辱痕迹……”
说到贾法尔的两个孩子,阿芭萨浑身颤抖,头发倒竖,禁不住站起身来,声音哽咽地说:“把他俩也杀掉?他俩何罪之有?那是两个无辜的孩子呀……那是两个高贵的天使,既不知道何为合法,也不晓得什么是非法……看在真主的面上,难道您就不能可怜可怜他俩?”
阿芭萨手抚前胸,又说:“我的两个孩子……啊……信士们的长官……我求您可怜可怜那两个孩子吧!”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拉希德见妹妹这样哭泣,一母同胞兄妹之情油然动于心间。他也是做了父亲的人,很容易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也许他在与妹妹争辩之时,很想为妹妹找个借口,或者原谅她的行为。可是,由于他先想到的是遭受耻辱之类的事,故慈悯之心被淹没了。
拉希德是顶爱面子、最想保面子的人之一,任何无碍于国家和他个人体面的行为,也许他都能原谅……而贾法尔的行为,他则认为既伤国家体面,同时也破坏了他的名声。拉希德认为,他的宰相之所以要阿芭萨生孩子,目的在于让自己的孩子夺取王权!而阿芭萨,除了几个钱以外,并无什么贪求。
拉希德听到妹妹求情,认为她的理由足以战胜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听到她为两个孩子辩护,而且他自己也认为孩子无辜。但是,他仍然觉得留下那两个孩子,将成为他的绊脚石或心病。他见妹妹哭着求他留下俩孩子,简略回答道:“杀掉他俩,好消除背叛痕迹!”
阿芭萨连忙苦苦哀求慈悯孩子,哭嚎着说:“哥哥,您发发慈悲吧!是啊,哥哥……您是我的哥哥……您发发善心吧!您假若仍然认为我们的行为是一种背叛,那就杀掉我们俩,留下那两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俩因你们俩的罪过而被杀,不杀就不能消除这种罪过。”
阿芭萨见乞怜无用,自尊心重新抬头,擦了擦眼泪,朝拉希德瞥了一眼,目光锐利无比,险些刺穿拉希德的胸膛。她说:“我们服从真主的命令,难道你仍然把我们的行为看作是一种罪过?”
拉希德不耐烦地说:“不要再辩解了!你们俩背叛了哈里发,那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拉希德站起来,好像要出门去。阿芭萨叫住他:“喂,哈伦,你强迫我道出了真心实话,也许除了我,哪个女子也不敢这样对你说话……你禁止我做的事,为什么到了你的手下,就变成了合法的事呢?”
拉希德手握匕首柄,大声呵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胆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是说我也犯下了同样的罪过吗?”
阿芭萨据理力争,说:“正是……我既然敢于这样说,就不怕别人责怨……我们的婚约是你认可的,也是你亲手为我们办的,无疑是合法婚约。因此,既不用你责怪自己,我们也不怪罪你。可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的宫殿里,奴婢成群结队,你要玩弄哪一个,完全随你的便,法律在你那里完全失去了效用……你却为什么禁止我合法地与一个男子结婚?难道这不是一种不公平吗?你的妻妾数以百计,毫无顾忌,就连你的妻室在内,也常从女奴中挑选美女赠送给你当妾……就以你的妻子乌姆·加法尔为例吧,她曾把十名最漂亮的女奴当作礼物送给了你。她那样做,她从不会遭到凌辱,而且你和她都没有罪过,然而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与一个你为之合法订婚的男子结婚,你们两口子却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而且向你求情,你则大发雷霆,以死相威胁,还要杀死她的丈夫!仅仅杀死这对夫妻,你仍不满足,同时还要杀死两个无辜的孩子,断然拒绝孩子母亲的苦苦求情,虽然孩子那位可怜的母亲愿以自己的死换取两个孩子的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讲到这里,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芭萨据理力争,说:“正是……我既然敢于这样说,就不怕别人责怨……我们的婚约是你认可的,也是你亲手为我们办的,无疑是合法婚约。因此,既不用你责怪自己,我们也不怪罪你。可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的宫殿里,奴婢成群结队,你要玩弄哪一个,完全随你的便,法律在你那里完全失去了效用……你却为什么禁止我合法地与一个男子结婚?难道这不是一种不公平吗?你的妻妾数以百计,毫无顾忌,就连你的妻室在内,也常从女奴中挑选美女赠送给你当妾……就以你的妻子乌姆·加法尔为例吧,她曾把十名最漂亮的女奴当作礼物送给了你。她那样做,她从不会遭到凌辱,而且你和她都没有罪过,然而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与一个你为之合法订婚的男子结婚,你们两口子却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而且向你求情,你则大发雷霆,以死相威胁,还要杀死她的丈夫!仅仅杀死这对夫妻,你仍不满足,同时还要杀死两个无辜的孩子,断然拒绝孩子母亲的苦苦求情,虽然孩子那位可怜的母亲愿以自己的死换取两个孩子的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拉希德听阿芭萨出言胆大无忌,再也不想看见她,呵斥道:“我看你是死不要脸!错就错在我的身上,是我给了你说话的余地……我已忍无可忍,摆脱你的纠缠的时候到了!喂,迈斯鲁尔!”
话音未落,那个法尔加那粗壮大汉赶来,只见他腰挂一口利剑。阿芭萨看见他,急忙求真主保佑,知道自己大限已经临近。她望着拉希德,说:“我无疑就要丧命,谁也保不住我……假若不相信我的自我辩解,但求你相信我对贾法尔的辩护:他没有罪,他不该死,你对他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愿你手下留情,可怜可怜那两个孩子吧……”
话未说完,泪水扑簌下落,泣不成声。
拉希德问迈斯鲁尔:“把宫门关好了吗?将宫中人关起来没有?”
“都照办了,哈里发大人!”
“你带来的那两个奴仆及仆役们在哪儿?”
“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去喊他们吗?”
“只叫那俩奴仆就行了……”
迈斯鲁尔转身出门,片刻过后,只见两仆人抬来了一口大箱子。阿芭萨见之,相信自己就要无常,便朝哥哥望去,却见他背过脸去,向迈斯鲁尔使了个眼色。阿芭萨见迈斯鲁尔持剑朝自己冲来,即对哥哥说:“你坚持要把我杀掉?难道你就不怕真主保护我?你杀我,就是因为我服从了真主的意志,而违抗了你。你们这一帮男人,不论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干都是合法的,而到了我这里,就成为非法的了。你的宫殿里妻妾成群,数以百计,而仅仅因为我按照真主的教律和真主使者的训言结配给一位男子,你就要把我杀掉……天理在哪里?正义居何方?我已把话说尽,死而无憾。”
她压低声音,接着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要在我亲爱的丈夫和可爱的两个孩子那里继续犯罪作孽!”
她把脸转向通往希贾兹的大路——两个孩子就在那里,她习惯于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中吮吸他俩的气息。她伸开双掌,眼望上方,说:“哈桑,侯赛因,我乞求真主襄助你们!”
随后,她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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