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有个冤家对头?那就是穆仪·本·萨维宰相呀!他若将此事禀报国王,岂不凶多吉少!……”
哈甘稍稍停顿,然后说:“萨维会对国王说:那位自诩爱国王的宰相,从你手里取走一万第纳尔金币,买了一个谁也不曾见过的漂亮女奴;因为他喜欢那女奴,于是他对儿子阿里·努尔丁说:‘给你吧!你比国王更配得到她!’哈甘的儿子阿里·努尔丁要了那个女奴,占有了她,夺去了她的贞操……现在,那女奴还在他那里。若国王说:‘你撒谎!’萨维会说:‘若陛下不信,请允许我带人去搜,定会把那绝色女奴带到陛下眼前。’假如国王真允许他来查抄,把女奴带去,女奴不敢说谎,那该如何是好啊!萨维还会对国王说:‘大王陛下,我曾劝过大王,大王就是不相信我的话。现在可得相信了吧!’这样,国王定将处置我,人们也会在一旁笑话。到那时,我的命都保不住了,钱又有何用啊!”
夫人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务必严守秘密!这件事,就交给安拉安排吧!”
听夫人这样一说,哈甘宰相的心倒也静下来了,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阿里·努尔丁怕自己的行为带来不测后果,白天只敢呆在花园里,夜半才敢回母亲房间去休息。天一亮,他又跑到花园里,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一个月过去了,阿里·努尔丁不敢与父亲见面。夫人对宰相说:“你既已失去女奴,还想失去儿子吗?这样下去,儿子会被逼死的。”
哈甘说:“如何是好啊?”
“今天夜里,你先别睡,等儿子回来,你和他好好谈谈,就把这个女奴给了他当妻子算啦!因为姑娘很喜欢他,而他也很喜欢姑娘,两厢情愿嘛!这姑娘的身价,我偿还你。”
哈甘一夜未眠,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一把抓住阿里·努尔丁,摁倒在地,想把他打死。
母亲急忙赶到,问:“你想怎样处置他呢?”
哈甘愤怒地说:“我想宰了他!”
阿里·努尔丁苦苦哀求:“父亲,不要这么看不起我!”
话未说完,已是眼泪汪汪。
哈甘说:“你为什么拿着我的生命财产当儿戏?”
“父亲,请听我一言。”他吟诵道:
你在高山上,
敌人扎营谷地。
纵然敌人发怒,
又能对你怎样?
我确实有罪,
但求你理智宽谅。
听完这首诗,哈甘的手软了,放开了阿里·努尔丁。
阿里·努尔丁站起来,吻了吻父亲的手。
哈甘说:“孩子,你若能够好好待承艾尼斯·吉丽斯,我会把她送给你的。”
“父亲,什么是好好待承呢?”
“孩子,听我嘱咐:你既不要同她结婚,也不要伤害她,更不能卖她。”
“父亲,我发誓,既不同她结婚,也决不卖她。”
阿里·努尔丁按照父亲的要求立下誓言,便与艾尼斯·吉丽斯一起生活了。
一年过去,齐尼国王把买女奴的事全忘了。
宰相萨维得知此事,未敢在国王面前提及,因为他深知哈甘宰相在齐尼国王眼中的地位。
有一天,哈甘宰相因带着大汗出入浴室,不慎患了感冒,从此身体日渐虚弱。他把儿子阿里·努尔丁叫到面前,说:“孩子,人各有生路,亦各有寿限。因此,每个人都必须饮寿终之酒。”接着吟道:
人是池边上的玫瑰花瓣,
今日不死明日必长眠。
伟人平民一样,
谁能久居宇间?
没有不老的帝王君主,
谁见过圣人活万年?
吟完,又对儿子说:“孩子,父知此病难起,我对你别无嘱咐,仅希望你敬畏安拉,注意留心事情后果。你要好好诚待艾尼斯·吉丽斯。”
阿里·努尔丁说:“父亲从善如流,颇得民众爱戴,演说家们都在讲台上为你祝福,人们都期盼你长命百岁。”
“孩子,但求安拉接纳我!”又说:“我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言罢,哈甘宰相双目合闭,一命归真。
哈甘宰相仙逝消息立刻传到齐尼国王那里,国王老泪纵横。市民们听说这位好宰相逝世,无不泪洒胸襟。
哈甘遗体下葬那天,万人空巷,民众们无不悲伤,向这位宰相的遗体看上最后一眼,其中也有萨维宰相。
灵柩抬出相府大门口,人们高声吟诵道:
有关沐浴之事,
君之劝告想必记得清楚。
水在他的身边,
他却用功名之泪沐浴。
且把尸上香料移开,
赞词足以防腐。
得到天使的赏识,
自然会带他远去。
不用肩抬膀扛,
告别他的必是齐天洪福。
阿里·努尔丁为父亲守丧多日,不曾出门。
有一天,阿里·努尔丁正在家中坐着,忽听敲门声。起身前去开门,但见来访客是父亲生前友好。来访客人匆匆吻过阿里·努尔丁的手,说:“公子,留下像你这样的后嗣,逝者虽死犹生。古今多少先人,他们的归宿无不如此。公子不要过度悲伤,多多保重才是。”
从那天起,阿里·努尔丁买来所需要的东西,在家中大摆宴席,款待宾客。他呼唤众女仆好生伺候,与十个商贾子弟频频聚首,常常出入府第,阿里·努尔丁与他们一起又吃又喝,酒菜丰盛,十分热闹。
一天,管家对阿里·努尔丁说:“大人,想必听过‘华贵不算,穷在眼前’这样一句俗语。有诗为证啊!”接着吟道:
我要保我的金钱,
因为那是我的盾和宝剑。
我怎好把它交给敌人,
用吉星去把凶兆换?
他只顾自己吃喝,
从不向人施舍一分钱。
我要紧紧把握每一分,
说我吝啬有何干?
贼人的话我最欣赏:
今日一本换五利当在明天。
他扭过脸去不看我,
我的心如似刀割;
虽功德耀眼如艳阳,
人没钱时该是何等低贱!
管家又说:“大人,开销巨大,厚礼馈赠,必将把财产全部耗尽。”
阿里·努尔丁听了管家的话,说:“你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吟道:
你富我穷那一天,
我也决不靠乞讨生活。
吝啬人以吝啬出名,
可世上也有人死于挥霍。
阿里·努尔丁又说:“管家,只要有午饭吃,你就别让我为晚饭发愁!”
管家眼见劝阻无效,只有转身离去。阿里·努尔丁依旧大摆宴席,款待宾朋,任意挥霍,天天如是。若有朋友指着他的东西说:“这件东西真好。”他便说:“拿去吧!”若有朋友说:“你这座房子真漂亮!”他就会说:“送给你。”早摆宴席,晚会宾客,如此整整延续一年时间。
有一天,阿里·努尔丁坐在房中,女奴艾尼斯·吉丽斯吟道:
若对岁月判断无误,
便不堪厄运降临。
与你夜下共处同吟,
欢乐中不免夹杂愁闷。
正在此时,艾尼斯·吉丽斯正给宾客们弹唱着,忽听有人敲门。阿里·努尔丁走去打开门,发现求见的不是陌生人,而是管家。
“有什么事?”阿里·努尔丁不耐烦地问。
“大人,我日夜忧虑之事,如今果然临头。”
“什么忧虑之事?”
“大人有所不知,现在我手里的零钱不足一个第纳尔金币了。请看这些单据吧!”
听管家这样一说,阿里·努尔丁低下了头。好大一会儿,方才开口说:“无能为力,只有依靠伟大万能的安拉了!”
悄悄跟在主人身后的那位朋友听他这样一说,立即回到客厅,对在座的人说道:“你们猜,出了什么事?……阿里·努尔丁已经破产了。”
大家莫衷一是。那个人又说:“你们万万想不到,阿里·努尔丁破产了!”
正在这时,阿里·努尔丁满面愁云地回到朋友中间。这时,一位朋友站起来,望着阿里·努尔丁,说:“我要告辞了。”
阿里·努尔丁问:“你急什么呢?”
“我太太要分娩,我不能不回去看看呀!”
阿里·努尔丁说:“那么,你赶快回去吧!”
另一位客人站起来,说:“阿里·努尔丁先生,我今天要去看我的长兄一趟,因为他的小儿子举行割礼①。”
每位朋友都想出自己的理由,一一同努尔丁告别,相继离开客厅,只剩下阿里·努尔丁一人,形影相吊,独立大厅。
这时,阿里·努尔丁唤出艾尼斯·吉丽斯,问道:“喂,艾尼斯·吉丽斯,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随后,他向艾尼斯·吉丽斯把家底交代了一下。艾尼斯·吉丽斯听了后说道:“大人,数天来,我一直想跟你谈谈这方面的事。我常常听你吟诵这样的诗句:
好事来临必抓紧,
谨防它从手中溜走。
来时慷慨难消,
去时吝啬也无法挽留。
听你吟诵这样的诗句,我不曾向你发表过任何看法。”
阿里·努尔丁说:“艾尼斯·吉丽斯,你知道,我把钱都花在朋友身上了。我想,我穷困时,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艾尼斯·吉丽斯说:“凭安拉起誓,他们是不会帮你忙的。”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但愿能从他们那里借些钱,作为本金,作点儿小生意,不可再闲下去了。”
说罢,阿里·努尔丁站起身来,出了大门,去找那十个常来当食客的朋友。
阿里·努尔丁来到第一家,敲过门,走出来的是一女仆,问道:“先生,你找谁?”
阿里·努尔丁说:“告诉你的主人,就说阿里·努尔丁在门外等候,求他开恩施舍。”
女仆进去禀报,只听主人大声喝道:“告诉他,就说主人不在家!”
女仆回来告诉阿里·努尔丁:“先生,我家主人不在家。”
阿里·努尔丁只得向第二家走去,边走边想:“狗杂种,竟敢背弃我!我去找第二家,看他说什么!”
来到第二家,所得到的回答一样。阿里·努尔丁愤慨吟道:
慷慨施舍者,
今日已绝迹。
吟罢诗,他说:“凭安拉起誓,我一定要把他们统统考验一遍,也许有一例外者。”
阿里·努尔丁连叩十家门,不仅没人给他半张发面饼,就是和他见一面的人也没有。他吟道:
人得意时就像果树,
硕果累累被人团团围着。
一旦果被采光,
人们便去把新树找。
势利眼者真该死,
天下人哪个堪做朋友交。
阿里·努尔丁回到艾尼斯·吉丽斯身边,垂头丧气,心中苦不堪言。艾尼斯·吉丽斯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他们是不会帮你的忙的吗?”
阿里·努尔丁说:“哎,真没想到,他们竟连面都不见!”
“先生,没法子,你就把家里的家具一件一件地变卖掉,换点钱吧!”
阿里·努尔丁开始变卖家具,终于把家具全卖光了。他望着艾尼斯·吉丽斯说:“家具没有可卖的了,怎么办呢?”
“我有一个主意,你就把我领到奴隶市上去卖吧!你父亲是用一万第纳尔金币把我买来的,但愿安拉帮助你用我换些钱。如有缘分,日后终还有聚首之时。”
“艾尼斯·吉丽斯,我一刻也离不开你呀!”
“我也一样!可是,我们已被逼上此路,又有什么法子呢?”
正如诗人所云:
必要之时,
人行事便失礼貌。
要成就一件事,
投门问路不可少。
这时,阿里·努尔丁的泪水滚滚流下。他吟道:
让我看上一眼,
也好慰藉我的心田。
此若使你为难,
我只感形秽自惭。
阿里·努尔丁领着艾尼斯·吉丽斯来到奴隶市场,把她交给经纪人,说:“这个女奴,你是知道她的身价的。”
经纪人说:“阿里·努尔丁先生,看来可以保本。”
经纪人说:“她是艾尼斯·吉丽斯。你父亲不是花一万第纳尔金币买去的吗?”
“是的。”
经纪人去找商人,见市上的商家还不多,就等了一会儿。
商人们相继到来,上市的女奴充满市场,肤色各异,来自不同种族和国家,有土耳其的,希腊的,格鲁吉亚的,还有埃塞俄比亚的。
经纪人见市场上人声鼎沸,便站在一个高处,指着艾尼斯·吉丽斯说:“诸位商家,诸位富豪,听我讲讲,听我说说。并非圆的都是核桃,长的全是香蕉,红的不全是肉,白的也不全是油,赤褐色的不都是酒,棕色的不都是椰枣。商友们,你们看,你们瞧!这是一颗举世无双的明珠,金钱标不出它的实价。来来来,你们开个价吧!”
一个商人开口说:“我给四千五百第纳尔金币!”
突然间,宰相萨维出现在市场上口只见他骑着一匹阿拉伯纯种马,腰别一把也门弯刀,傲气十足,不可一世。
萨维看见努尔丁在市场上站着,心想:“他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已到了山穷水尽境地,哪有钱买女奴?……”萨维看见经纪人在那里叫卖,四周围着许多商人,心想:“看来努尔丁已经破产,只得靠卖女奴度日了……如果是这样,他该是如何冷酷!”
想到这里,萨维宰相呼唤经纪人,经纪人恭恭敬敬地向他行吻地礼。萨维说:“这个女奴,我买了!”
经纪人不敢违抗,没说二话,只有把艾尼斯·吉丽斯领到萨维宰相面前。
萨维仔细打量艾尼斯·吉丽斯,见她体态婀娜,眉清目秀,天生丽质,风韵不凡,甚是喜欢。他高声问道:“多少钱?”
经纪人说:“四千五百第纳尔金币。”
商人一听,谁也不敢再加一文一分,尤其他们知道那位宰相暴虐成性,更加望而生畏,个个噤若寒蝉,有话也不敢开口。
萨维对经纪人说:“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用四千五百第纳尔把女奴给我买下来!”
经纪人走到阿里·努尔丁跟前,歉意地说:“大人,看来你的女奴一分钱也卖不到了。”
“为什么?”阿里·努尔丁不解地问。
“我们开盘就是四千五百第纳尔。不巧这位暴虐宰相来了,且看上了你的女奴。他小声对我说:‘你合计一下,四千第纳尔卖给我,其余五百第纳尔归你。’我猜想,他已经知道这女奴的卖主是你。如果他能付现钱给你,那就感谢安拉。可是,他的霸道暴虐,我一清二楚。他可能给你开个单子,让你找他的代理人去要钱,并且他会同时给代理人写封信,嘱咐代理人不给你一文钱;或者你去要账,他们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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