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不要离开这里,等我回来。”
女仆刚走不大一会儿,突然闪出一个黑大汉,真是个彪形大汉,手持一柄利剑,闪着耀眼的寒光,对我五哥厉声喝道:“你这个该死的东西,谁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的?你这个贼种,野小子,没有教养的东西!”
我五哥大吃一惊,一时膛目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黑大汉把他抓起来,扒掉他的衣服,手起剑落,朝他身上猛砍八十多剑直到他倒在地上。黑大汉以为他已经死去,方才离开那里。
黑大汉一声大喊,大地为之颤动,回声经久不息。他说:“来人哪!”
女仆端着一盘子白盐走来,抓起盐往我五哥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处撒,尽管疼得厉害,但他未敢吱声,一动不动,怕那黑大汉知道他还活着,回来会把他杀死。
女仆走去,黑大汉又是一声大喊,那个老太婆应声走来,将我五哥拖入一条黑洞洞的地道,丢在了死人堆里。
我五哥在那里呆了整两天,正是伟大安拉用盐救了他的命,因为盐止住了流血。
五哥自感身上有了力气,便开始活动,在墙上打了一个洞,方才逃出了死人堆。安拉掩护着他,他摸着黑走去,在走廊里隐藏到次日天明。
天亮了,老太婆出门寻觅新的猎物,我五哥悄悄跟在她的后面,溜出了狼窝,回到家中。经过一段休养和治伤,健康终于得以恢复。他开始暗中监视着那个老太婆的活动,知道她仍在把人一个个带到那家去,但他一声不吭。
有一天,我五哥找了块破布,缝成一个袋子,将碎玻璃碴装在里面,然后捆在腰上。我五哥把自己化装成波斯人模样,谁也认不出他来。他揣着一把短剑出了门。
五哥看见那个老太婆,用波斯语跟她搭话:“老太太,你家有能称九百金币的秤吗?”
老太婆说:“我儿子是开钱庄的,他那里什么秤都有,你跟我到他那里称你的金子吧!”
五哥说:“请给我带路吧!”
老太婆在前面走,我五哥在后面跟,一直来到一座门前。
敲过门,开门的是个女仆,冲着我五哥一笑,老太婆说:“我给你们送来了一块肥肉。”
女仆拉住我五哥的手,把他带往先前进过的那个房间。女仆在他身边坐了一个时辰,然后站起身来,对他说:“你不要离开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女仆刚刚离去,一个黑奴便手持宝剑走来。黑奴说:“倒霉的东西,站起来!”
我五哥站起来,跟着黑奴走去。我五哥伸手抽出揣在怀里的利剑,手起剑落,黑奴的脑袋顿时搬了家。他随后将尸首拖入地道,并且一声大喊:“来人哪!”
女仆端着盐盘子走来,一见我五哥手握宝剑站在那里,转身就跑,我五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剑割下了她的首级。
五哥又是一声大喊,那个老太婆走了出来。
五哥说:“凶狠的老太婆,你可认得我吗?”
“我不认识你,主公!”
“我就是你带来的那些金币的主人,你在我家做过小净,做过礼拜,然后耍弄阴谋,把我诱骗到这里来,险些要了我的命……”
“安拉护佑,不曾有这种事。”
我五哥凝视着那老太婆,话音未落,一剑将老太婆劈成两半,旋即出了地道,去找开门的那个女仆。那女仆一看见他,不禁魂飞魄散,急忙求他剑下留情。
五哥问她:“你是怎样到黑奴这里来的?”
女仆说:“我本在一个商人家当女仆。这老太婆找过我多次。有一天她对我说:‘我们那里有好玩意儿,谁也没有见过,我想让你去看看。’我说:‘好吧!’就这样,我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一百第纳尔,便跟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一进门,就被黑奴抓住不放:正是因为中了这个老太婆的计谋,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年。”
“这房子里有什么东西?”
“这里东两很多,你如果能搬就搬走吧!”
五哥跟着女仆去打开一口箱子,发现里面装的全是金币。我五哥一时不知该如何办。那女仆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叫人搬吧!”
我五哥走去雇了十个人来搬东西。当他回来时,发现门开着,既看不见那个女仆,也不见放钱的箱子,留下的仅有一点儿钱和布匹,他这才知道自己受了骗。他只好拿了些剩下的钱财,打开仓库,取走那里的布匹,一点儿没留,转回家去了。那天晚上,他非常高兴,甜甜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五哥发现门外站着二十个大兵,把家给包围起来了。他刚要出门,大兵上前抓住他,说:“省督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把他带到官府。省督问他:“你这些布匹从哪里弄来的?”
我五哥说:“请赦免我吧!”
省督将象征赦免的手帕递给他,五哥如实把他与那个老太婆打交道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把那个女仆逃掉的情况说了出来。
五哥对省督说:“我拿的这些东西,你想要什么,尽请拿去就是,仅仅留给我能维持生活的东西,我就心满意足了。”
省督要去了全部钱财和布匹。但是,省督怕自己把东西全部拿走被国王发现,于是留一部分给我五哥,并嘱咐说:“你要快快离开这座城市,如若不然,我就把你绞死!”
我五哥急忙答应:“遵命!遵命!遵命!”
他带些钱财离开了那座城市,向另一个地方逃去,不期路上遇到劫匪,钱财全被抢去,且被劫匪割掉了两只耳朵。
我打听到五哥的消息后,急忙带着衣服去找他,把他接进城里,为他安排了食宿,他很高兴。
我六哥名叫舍卡里格,被人割去了双唇。
他原来很穷,囊中空空,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以乞讨为生。
有一天,他外出讨饭充饥,正走在路上时,忽然看见一座漂亮的住宅,内有高大宽敞的长廊,门口有奴仆在那里发号施令,神气活现。他问周围的人:“这是谁家住宅?”
人们告诉他:“这是一位皇家子弟的公馆。”
六哥走到看门人面前,向他们乞讨东西,看门人对他说:“进门去要吧!主人在家,你要什么有什么。”
他走进了长廊,走了好大一会儿,方才走近一座十分漂亮的房子,当中有座花坛,雅致极了;地上铺着大理石,四壁挂着丝绒毯……此时此刻,我的六哥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踌躇片刻之后,家兄向房子的中心位置走去,只见一位相貌英俊、留着胡子的男子坐在那里。那男子看见家兄,站起身来,表示欢迎,问有何事,家兄说自己是讨饭的,想要些东西吃。
那男子一听,顿时愁云满面,伸手去撕自己的衣服,并说:“你我同住一个地方,你却饿着肚子,实在叫我感到难过。”
随即那男子答应满足家兄的一切要求,并且说:“你一定要与我同桌进餐!”
家兄说:“大人,我饿得不得了,实在忍不住了。”
男子喊道:“仆人,快送脸盆和水壶来!”
男子对家兄说:“客人,请洗洗手吧!”
男子边说边作出洗手的样子向家兄示意。接着,男子呼唤家仆:“家仆,端菜上饭。”
家仆们出入往返,如同穿梭,仿佛正在准备一桌筵席,但什么也没送来。
之后,那男子让家兄坐在桌旁,双唇一张一合,示意家兄进餐,并且说:“吃吧!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已经很饿了。”
那男子滔滔不绝地说:“吃吧!你瞧,这发面饼多白!”
我六哥没表示什么,心想:“这是个好耍弄人的男子!”然后说:“大人,我平生没有见过比这更白、味道更好的发面饼。”
“这是一个女奴做的,女奴是我花五百第纳尔从市场上买来的。”
紧接着,这位主人喊道:“仆人,上烤羊肉串!”
主人转过脸对我六哥说:“我府上的羊肉串烤得极好,就是御膳房主事也烤不出种味道。客人请吃呀!我知道你很饿,需要吃的,不要客气!”
家兄便动着嘴嚼着,好像在吃东西,主人叫了一样又一样,其实什么也没有端上来,口里却振振有词,劝家兄吃。
主人又叫道:“仆人,上果仁烤雏鸡!”
他转脸对家兄说:“你瞧,这些美食,你绝对没吃过。”
“是的,主公大人,这味道真是无比可口。”
那男子用手指着家兄的嘴,仿佛在往他嘴里填食物。主人边报菜名,边向家兄介绍,致使家兄感到更饿,仅想有大麦饼充饥也就够了。
之后,主人又说:“你见过比这更美味的东西吗?”
“没有,大人!”
“你要多吃些,不要害羞嘛!”
“我已经吃饱了。”
于是,主人唤仆人上甜食。只见那些人手伸向空中,摇动了一下,好像端来了甜食。
主人说:“你吃这一种!这一种很好吃!你吃这一块,快吃,以免奶油流出来。”
家兄再也忍耐不住,说:“大人,大人,我已经吃饱了。”
我六哥问:“点心里为什么放那么多麝香?”
主人说:“这是我家的传统习惯。家仆们经常在每块甜点中放一砝码①麝香和半砝码龙涎香。”
家兄摇着脑袋,咂着嘴,仿佛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甜食。
主人又呼喊家仆道:“仆人,上干果!”
只见仆人朝空中抓了一把,仿佛抓来了干果仁。
男子即对家兄说:“吃点儿杏仁、核桃和葡萄干吧!吃呀,不要客气,不要害羞!”
家兄说:“主公大人,我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男子口若悬河:“你如果还想吃,那就请再尝尝这些罕见的品种。凭安拉起誓,尊贵的客人,你不要饿着肚子呀!”
家兄沉思着,想找个办法戏弄那个男子一下,心想:“我一定要干一件事,让这个人对他的这种行为向安拉忏悔!”
主人高声喊仆人:“仆人,拿酒来!”
“客人,喝一杯吧!”
仆人们把手伸向空中一晃,像是端上酒来。主人比划了一下,仿佛把一杯酒递给家兄,同时说:“这酒多美啊!你一定喜欢喝的!”
“主公大人,感谢你的美意。”
家兄伸手比划一下,好像喝下了那杯酒。
主人说:“喝下去,提神添力,快乐又健康!你喜欢喝吗?”
“主公大人,我没喝过比这更可口的酒。”
“喝下去,提神添力,祝你健康!”说完,又比划了一下,把第二杯酒递给我六哥。这时,我六哥毫不犹豫地将酒喝了下去,显出有些醉的样子,高高举起手,连白白的胳肢窝都露出来了。
趁主人不备之机,我六哥朝那男子的脖子狠狠抽了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厅中,接着又是一巴掌……
主人急问:“你这个世间最下贱的人,这是干什么?”
家兄操着醉汉的腔调,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受你厚待的奴隶……你带他进了家门,给了他吃的,还给他陈酒喝……你的奴隶——对不起你,对你撒野了。你德——德高望重,多多——原谅我……”
主人一听,高声地大笑起来,说:“好久以来,我总喜欢耍笑人,但却不曾遇到过像你这样值得耍笑的人,也没有见过一个能巧妙配合我的戏弄手段的人。我原谅你了,让你做我的朋友,永远不要离开我。”
主人随后吩咐仆人端上刚才叫过的那几道菜、甜点和干果,并亲自陪家兄进餐。吃罢饭后,又来到饮酒间,只见那里婢女成群,一个个如花似月,她们且歌且舞,直至宾主酩酊大醉。那家主人对家兄特别亲切,仿佛家兄成了他的亲兄弟,对家兄优待备至,还赠给家兄一套贵重锦袍。
第二天天亮,主人又请六哥吃饭。就这样,家兄成了那家主人的座上宾,在那里一住就是二十年,两人成了至交。
后来,那家主人谢世,当权者吞掉主人的全部家产。家兄慌忙逃命,路上被阿拉伯劫匪俘获,受尽折磨。
劫匪对家兄说:“拿钱来赎你的命吧!如若不然,就要你的命!”
家兄哭着说:“凭安拉起誓,阿拉伯头领啊,如今我一无所有,也没有弄钱的门子。我是你们的俘虏,命运掌握在你们的手中,你们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那个凶恶的贝都因人②从腰间抽出一把宽刀:若用那把刀宰骆驼,一下子便可割下骆驼的脑袋。那贝都因大汉右手握着宽刀向家兄走来,揪住家兄,将他的两片嘴唇割了下来,又用骆驼把他驮到山里,丢在那里,随后转身离去。幸得过路的商人认出了家兄,给他吃的、喝的,接着通知了我,我这才把他接回我的家中,为他安排了生活。
信士们的长官,我现在来到你的面前,在把事情告诉你之前,我是怕回家去的,因为那是错误的。我家里有六位哥哥,我都得养活他们呀!
信士们的长官听我讲完我家七兄弟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他说:“萨米特,你真是寡言少语之人,也的确不爱管闲事。你现在可以离开京城,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被赶出巴格达,到处流浪,直到新哈里发继位,我才回到京城,和这位青年有了交往。我为他做了一件大好事,救了他一条命;如若不是我,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人们也不知道他今在何方。然而他呢,却控告我多嘴多舌、好管闲事、性情粗暴、没有鉴赏力,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讲到这里,裁缝对中国国王说:
“听完剃头匠的故事,知道那剃头匠是个多嘴多舌、爱管闲事的人,也证明了那位青年确乎无辜而受害,于是我们把剃头匠关押起来。之后,我们围着青年坐下,安安稳稳地吃喝起来。我们一直坐到晡礼③时分,我才离开那里,回到家中。这时天色已很晚,妻子对我说:‘你在外面一玩就是大半天,怪惬意的!而我呢!我整天闷在家里,简直把我快憋死了。你不带者我出去玩玩,我非与你分手不可!’”
“我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妻子出门,一直逛到黄昏时分。在回家的路上,遇见那个驼背人,已是酩酊大醉的模样,边摇摇晃晃地走,边随口吟唱:
薄薄的酒杯里,
盛着喷香的美酒。
杯酒相似,
闪烁着亮光。
杯子像酒不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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