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云迷雾锁,我见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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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旧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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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处在热闹如同集市的玉家,云沐还是有点发呆,不太理解自己怎会到了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身边的人紧紧牵着他的手,俊颜带着笑意,神色自如的向往来宾朋点头招呼,对各色讶然的目光视而不见。

  玉振义寿辰之日,江南名士尽皆云集于此,玉家三公子大大方方的伴在一个少年身边寸步不离,无形印证了早先沸沸扬扬的传言。

  “真奇怪。”银粟远远的盯着两人。

  “确实。”瑞叶也有同感。

  “主上的表情……”凝雨仔细的研究。

  “好像要拔腿就跑,不然他为什么用邀云指扣住他。”琼花有点拿不准。

  四人都在暗地里纳闷。

  “他不喜欢玉家。”银粟十分肯定。

  “那他还来。”瑞叶不解。

  “勉强主上做不愿意的事……”凝雨点点头。

  “只有老大才办得到。”琼花极是好奇,“我真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会不会是在床上……”

  “让主上听见你死定了。”银粟打断,在云沐偶尔扫过的视线中尽量表现得泰然自若。

  “你不好奇?”琼花有继续八卦的欲望:“他那种性子怎可能受制于人。”

  “我当然想知道,或者你去问问。”银粟白了同伴一眼。

  “然后被主上剥一层皮。”凝雨幸灾乐祸。

  “不会的,有老大在。”瑞叶比较乐观。

  “他会在旁边递刀子,若那天你们俩跟去了就知道,主上对他重要到什么程度,那真是,哎!”银粟啧啧连声。

  “我搞不懂主上一直在别扭什么。”琼花若有所思:“老大真的很不错呀,不管在西域还是江南身手相貌均是一等一,又对他死忠,连名声都不顾了。不过玉老爷子怕要脑门冒青烟了,爱子被人迷得晕头转向直到寿宴当日才露面,还挟着主上一起出现,搞不好会气得把他逐出家门。”

  玉振义确实气极。

  但没有发作,仍是满面笑意的款待来宾,今天是江南武林同道给面子,不能疏怠了这份尊重。

  玉承庭看得出父亲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众目睽睽,总不能直斥三弟的不当,唯有睁一眼闭一眼。

  几个儿子都在帮着打点迎接,长子次子身边站的是妻子,明成排在末尾,最扎眼的便是凌苍身边的云沐,交握的手更惹来浮想联翩,大袖遮掩下,没多少人能看出他的手指扣着细腕。

  前些日子一道陪伴协作的姜静娴默默的望着二人,神色哀伤。

  玉夫人不知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歉意愧疚,碍于身边环绕着众多女眷不便劝慰,将她扯在身畔温言散谈,尽量分散幽怨的女儿家心思。

  凌苍怎会不知家人心思各异,各路波澜暗涌尽入眼底,他只是微笑,偶有闲暇不忘低头询问始终沉默的人。

  “可还好,累不累。”

  “你比我累。”云沐没表情的扯了个淡笑。

  “再过一阵就好,宴开的时候我得去敬酒,到时候你陪我娘坐坐。”

  “还是替我找间偏厢躲躲。”

  “既然来了还有什么好躲。”凌苍扬扬眉不无调侃:“害羞还是害怕?”

  “我怕被那些眼睛射成筛子。”仍是无所谓的态度,听不出喜怒:“玉三公子到底不是寻常人物,确定要在寿宴上气死令尊?”

  这次真忍俊不禁,他低笑出声,隐在袖中的指尖摩了摩手:“还在生气?”

  “没。”声音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答应陪我一起回来。”

  “我可没答应,是你硬要拖我过来。”云沐气的简直有些咬牙:“我又没求你救我。”

  “可我为此擅自调动下属得罪了我爹。”凌苍无辜的睐了睐眼,“再说你旧伤发作差点丧命,怎可能再让你一人独处,实在不肯来我也只有缺席,虽然后果可能会导致爹一顿痛打或将我赶出家门也认了。”

  “是你多此一举非要我来,现在的情景也好不到哪去。”他别开头懒得看他,恰好瞥见明成和沈云扬凑在一起望着这厢低议,不远处古景之凝视良久,像是想说什么。

  “那是古昀青的弟弟。”

  云沐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许久没有作声。

  “我告诉他是你送回了古昀青的骨坛,大概有许多话要问。”凌苍柔声低询:“愿不愿和他谈谈?”

  “人是死在我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黑眸如幽深晦暗的井,寂落而消沉。

  “我不信是你,是不是教主……”

  云沐沉默了好一阵,久到凌苍以为不会得到答案。

  “他劝我离开天山,那时我刚想起一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云沐说的很慢,声音也很轻,遥远的记忆多年后仍刺痛心扉:“教主对我来说太强大,报仇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很害怕,他说我不该在那里,想带我一起走,冒险去窃三冬暖的解药……”

  “他泄露了行踪?”

  “他闯过了重重机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可解药……”云沐的身子颤抖起来。

  凌苍心下一沉。

  “假的?”

  云沐脸色惨白,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的一幕。

  “他费尽心机盗出来的却是蛊引,教主故意用这种方式惩罚敢于犯禁的人。”云沐永远无法释怀:“他死得那么痛苦……”

  “这不怪你。”凌苍立时明白了因果,蛊引的厉害他亦深知,一旦入体势必激发体内潜藏的蛊虫,穿入肺腑撕咬,剧烈的疼痛令人只求速死,直至最后蚕食入脑,其间生受的折磨不可想象。

  终于清楚了悬惑多年的疑问,愈加心疼他的自责:“你没有错,他一定希望你那样做。”

  云沐脸色苍白的摇头。“他是为了我才冒险行事,你不明白他有多好,最后我用寸光刺进了他的身体,他还……对我笑……”手指无意识揪住了心口,他抬起眼,被锥痛折磨得难以控制。

  “像对我娘一样,从这里扎下去,我还记得把利器刺进胸膛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清冷的声音渐渐激动:“你知道我多恨教主,我重要的留恋的人全被我亲手杀了,为什么我还活着,像行尸走肉一样当杀人工具,就因为我要他死!”

  “云沐!”

  凌苍按住了单薄的肩膀脱口低唤,散乱失常的眼神令他心惊。

  “云沐,他死了,你已经杀了他。”

  云沐窒了窒,顿住了话语。

  他轻柔的劝解,试着让隐约狂乱的双瞳冷静下来。

  “教主死了,你成功了。你没有任何过错,别再责怪自己,他们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他后悔问了本应埋葬的话题,背负着沉重黑暗的过去,永不弥合的伤口,唯一能做的仅仅是不再提起,一个人,能承受多少心神俱裂的伤害?

  云沐到了极限,如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重压下苦撑,被铅灰色的宿命反复拉扯,再下去终有一日断裂。

  “别想太多,你做得已经够好,更不曾对不起谁。”

  当杀掉仇人的信念占据了全部心神,成功之后他还剩下什么?

  这一瞬,身畔的人竟是那样脆弱,让凌苍充满了忧虑不安,极想把他拥入怀中仔细安抚。

  恰在此时传来了明成的呼唤,哗然入席揖让之声盈耳,宴席已开,礼法所至,他必须与兄弟同去敬酒陪宴。

  云沐回过神,镇定了一下情绪,拨开压在肩上的手。

  “你去吧,我没事。”

  “你答应我不会擅自离开。”玉凌苍担心的审视。

  “嗯。”他勉强应了一声,又在他的目光下补了一句:“我答应你,若走我会跟你说。”

  他仍没有放开手,拉着他走近宾朋满座的正厅。“你暂时和我娘坐一处。”

  “不用。”他立住了脚,眉尖蹙了一蹙:“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十分坚持,凌苍只有妥协。将他引至幽静的偏苑,嘱咐下人备好精致的饮食,迫不得已去了正厅尽人子之责,一心企望着华宴早些结束。

  云沐情绪不稳,他终是挂心,唤过四英中潜藏之术最精的瑞叶暗里留神看顾。

  发了好一会呆,云沐揉了揉额角,提起石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满杯,慢慢的咽下去,紊乱的思绪似乎缓和了少许。

  清冽的美酒入口香甜绵软,第一次纵容自己头脑空白,一杯接一杯的品尝。

  独饮了半晌,一壶酒下去热气上涌,就着苑内的花泉洗了把脸,微凉的水气一激,顿时清醒了一些。

  身后传来了足音,他回头瞥了一眼,顿时僵住了,指尖几不可觉的发颤。

  斯文而带着书卷气的少年,干净腼腆的笑……

  多年前的那个人又立在身前,捂住染血的腰肋对他微笑……别怕,我们过了关,你不会死……

  灰蒙蒙的夕阳忽而化成月夜,他在花树下朝他伸出手……云沐,我们一起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刹那,又幻变成垂死的模样,强忍着非人的痛,连硬挤出来的笑容都变了形,嘴角的血不断涌出,每一次咳震都带出大量的鲜血……对不起,没能帮上你,反而让你难过……

  他茫然注视着眼前的人,不敢细忆的过往一片片闪现,忘了身在何处。

  “穆公子。”对方迟疑的呼唤,犹豫不定。

  幻相破灭了,他退了一步,轻轻合上了眼。

  “穆公子,请原谅我当日的无礼,我实在不知公子就是千里迢迢送大哥回来的人,古家上下铭感厚恩,请受景之一拜。”

  还未拜下,眼前一花,云沐已飘然避开。

  “不用。”清冷的声音起伏不定,云沐没再看他:“他……对我有恩……我理当送他回来。”

  少了虚弱,眼前的人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势,古景之略窘的开口。

  “我害公子险些丧命,冒犯在先,罪责甚重,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够稍事弥补,景之万死不辞。”

  云沐淡瞟了一眼局促的人,目光落在远处的花架上,平静道:“无妨,反正我也没死。”

  少年噎了一下不知所措,想了想再度出言。

  “穆公子在厉锋和我大哥是旧识?”

  “嗯。”

  “他在那……过得怎样。”

  少年期盼答案的目光闪亮,云沐呆了一阵,说得有点困难。

  “厉锋的训练很辛苦,不过他做得很好,武技和意志都很强,总能闯过试炼……”

  咀嚼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少年的眼中漾起了骄傲,好一会才问出下一个问题:“大哥是怎么死的?”

  沉默了半晌,云沐简短的道出:“他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大哥是……”

  “战死的。”黑眸霎了一下,闪着幽暗的光:“他正直坚强,勇敢果决,至死不曾退避,没有辱没古家半点声誉。”

  少年红了眼眶,又忍不住自豪。

  “大哥……去的痛苦吗?”

  太阳穴突突的跳,云沐尽可能说得自然:“没,一瞬间就结束了。”

  涉世未深的少年不曾察出异样,只觉得安慰。

  “多谢公子告知,家父家母也能稍感慰藉。”

  实在没力气再说,云沐点点头想逃开。

  “公子!”少年急急的唤住,踌躇了片刻:“可否容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云沐顿住了脚听下去。

  古景之清秀的面孔闪过一抹尴尬。

  “请公子饶莱丽一命,虽然他曾对公子不利……”

  听凌苍大致提过幕后的主使,并未留在心上,杀戮多年结仇无数,他早就懒得去想报复者是谁。

  “她怎样了。”

  “她被离郡王世子交给玉世兄任意处置,目前被押在玉家的地牢等候发落,我知他冒犯了公子,但请念她去国流离辛酸坎坷,被仇恨蒙敝了心智,本质不坏。如何惩诫都行,莫要取了她的性命,也算是行行好事。”

  “放了她也无妨,你既然有心就把他接出去照应,总比送回离郡王府要好。”云沐随口应承,古景之未想到他如此好说话,不禁大喜过望。

  “公子不计较他鲁莽得罪之处?”

  “得罪?是指他要杀我?那算什么,以她的心智阅历做到这步实属难得,差一点就成功了,我该赞一声才是。”

  古景之听得两眼发直。

  “如果她还想报仇再试试也无妨,运气好会有可能。”

  云沐漫不在意,沈淮扬反倒紧张起来:“不会不会,在下一定力劝莱丽打消妄念,决不让他再来惊扰公子。”

  望着少年轻松起来的背影,云沐又想起了那个人,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的手心。

  长期握剑给细白的指掌添了些薄茧,曾经有人描着他的掌纹笑嘱,茧子要修一修才不碍握剑,这样一双手变形了多可惜,总有一天你会放下剑,做一个寻常人……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

  似乎只是沉默。

  七岁拿起剑,已不可能再回头,真要放下的时候大概是死的那一天。

  放不下的剑,离不了的江湖,这条漫长的道路永无尽头,试图救赎的人比他更早的逝去,最后只余下凄怆的怀念。

  而此刻固执的留在身边不肯放手的,又能坚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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