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刨式游泳
海生月和单郁达成了一个协议。
只要单郁接受他留下来,并且与他和平相处,他愿意改口,告诉安棋是他自己划伤的脸,不是单郁伤的。
单郁大骂海生月卑鄙无耻,本来就不是他伤的,这是诬陷!
但为了安棋,不想让大人之间的矛盾影响到他,单郁捏着鼻子答应了。
他看海生月哪哪都不顺眼,顶着花晓那张受安棋喜欢的脸,又会来事,会说甜言蜜语哄人,把安棋哄的一愣一愣的,都快忘记他爹是谁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把他解决掉。
单郁想到用傀儡替代掉他,神不知鬼不觉。
海生月看出了他的想法,毕竟单郁天天给他甩眼刀子,他又不瞎。
“你换不掉我的。”
海生月眯眼笑,“我和安崽每天都会约定一个新暗号,对不上暗号他就知道是假的了,你也不想他跟你闹吧。”
他连威胁人都是温温柔柔的态度,却能精准掐中对方的喉管。
都说老龙难缠,他看死狐狸才是一旦粘上就甩不掉了。
单郁胸口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他不动狐狸,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安棋和他愈加亲近。
单郁很快有了办法。
这天,海生月来敲安棋房门叫他去吃饭,好久没人来开门。
水榭里里外外喊名字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窜出来,而单郁也不在。
他在安棋房间里等他回来,从白天等到晚上,饭都凉透了,一直到睡觉的点,才听到院门打开,安棋和单郁的欢声笑语飘了进来。
房内蜡烛亮起,安棋被突然出现的海生月吓了一跳,他的脸色阴沉,但是只有一瞬间,安棋眨眼再看去,他还是笑的温柔无害。
“你们出去玩了?”
海生月走过来想抱抱他,但单郁抢先一步把他抱起起来了,不给他这个机会。
海生月看了他一眼。
无聊。
单郁你还是小孩吗,玩这种幼稚的戏码。
单郁挑眉,你不也装病骗安崽心疼你,彼此彼此。
安棋对这两位之间的暗流涌动没有察觉,开心道:“爹爹带我去山下玩啦,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明天还要去。”
海生月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安棋:“可以……”
单郁打断他,“你不是病了吗?你脸上的伤好了吗?”
单郁这么一说,安棋也想到姐姐病着呢,要好好呆在家里养病。
他摇了摇头,摸摸姐姐的伤口,“姐姐就别去了吧,多休息才能早点恢复健康。”
单郁讥讽附和:“就是,生了病还到处乱跑,抢别人家的儿子,让人看了还以为你是装的呢。”
抢儿子,抢什么儿子?
安棋终于感觉到他爹和姐姐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了。
海生月面上笑着,心里大骂单郁这个杀千刀的。
他不好过,单郁也别想。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他们出门前,他给自己浇了盆冷水,使得面色苍白可怜,然后又去敲安棋房门。
“安崽,咳咳,我的病好像更重了,咳咳咳,我好难受,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别走了……”
“不行嗷。”
出乎意料的,安棋居然拒绝了他。
他诧异,这招不可能这么快失效的,却见安棋小脸上满满的担忧之色。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安棋侧身,海生月朝里面看去,单郁躺在床上,盖了三层被子,脸色比他还白。
“这是?”
“爹爹也生病了,烧的好烫,我要陪爹爹,不能去姐姐那里了,要不让丝丝和滚滚陪你吧。”
“……不必了。”
海生月眼眸微眯,看着屋内的人,暗光闪过,“你爹看着很严重啊。”
怎么不干脆病死算了。
单郁咳嗽起来,剧烈程度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了,安棋立刻抛下海生月跑回去,给他爹倒了一杯水,单郁欣慰地说儿子真懂事,又说身上冷,想要抱着他睡,安棋蹬掉鞋子,爬进被窝,抱住他爹。
好有爱的父子啊,海生月想。
如果他不知道单郁是装的,差点就要感动哭了。
单郁觉得门口的人碍眼,说风进来了有点冷,安棋马上探出个头,对海生月道:“姐姐走的时候能不能帮忙关下门?”
“可以呀。”
海生月微笑着,缓缓退到门外,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无声动了动嘴唇,随后以一个温和的笑作为结束,轻轻地离开了。
单郁盯着门口,脑中不断回放海生月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他有种感觉,狐狸憋着更大的坏水等着他呢。
两日之后,单郁的“病”好了,他本来就是想走海生月的路,让海生月无路可走,他才不舍得安棋为他担心。
安棋有疑惑,他爹病的比姐姐重,怎么好的比姐姐快呢?
单郁怕露馅,随口诌道:“因为你是龙,龙可以治愈灾痛,所以爹爹好得快。”
其实从未有龙有过这种能力,龙族慕强,他们更喜欢彪悍的术法,比如老龙那种呼口气能冻僵一座山。
但安棋又没读过书,这话哄哄他足够了。
“可是姐姐的病没有好啊。”
“哦,因为这种能力只对亲人有效。”
“是这样吗?”
单郁笃定,就是这样。
安棋怀疑他爹在骗小孩。
嗷呜。
单郁问他要不要玩捉迷藏,安棋的注意力很快放到玩上去了。
他藏,他爹找。
安棋跑着跑着突然撞到一个人,差点要摔倒了,但又被只大手拉住。
“姐姐?”
“在玩捉迷藏吗?”
“是啊,姐姐要不要一起玩?”
“好啊,我知道有个地方,你爹绝对找不到。”
*
单郁走过池塘边,急着找儿子,没有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一双大眼睛正在偷看他。
“爹爹真的没发现我诶!”
海生月喂了他一颗药,然后抱着他跳进了池塘里,安棋一开始吓得眼睛都不敢睁眼,以为要被淹死了,但是海生月拍拍他,安慰他没事。
他发现可以呼吸,也可以说话,于是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一只金红锦鲤从他眼前悠哉游哉游过去,安棋视线跟着它,看到了更宽阔的水底世界。
哇——
绿藻,鱼儿,莲梗,水浪……这些他都见过,但是在岸上见到的和水里的却又不一样,水里是的鲜活的,生机勃勃的。
海生月放开他,安棋扑腾着爪子跟上锦鲤,兴致勃勃地摸索这片他每天都会经过,却从没有真正看到过的世界。
安棋抬头,外面日头正盛,水面被晒得金黄,无数光柱进入水中,有很多半透明的小生物跟着光缓缓游动,伸展身体。
嗷,原来水底下也有爱晒太阳的家伙们。
锦鲤游的很快,他用力划爪子跟上,莲梗组成了一片茂密的水下森林,锦鲤带着他在里面绕啊绕,他分心欣赏景色,转头就跟丢了,同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大声喊“姐姐”,但是没人回应他。
在水下昏暗的环境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是很渗人的。
就在他害怕之际,那只锦鲤又出现,对着他摆了摆尾巴,像是特意回来找他的,安棋不敢再分心,跟着它一口气游了出去。
锦鲤在一堆石头前停下,拿头在石头缝里蹭了蹭,安棋以为它头痒,想帮它挠一下。
他的爪爪挠痒痒是很舒服的。
但靠近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石头缝里有一些淡红色的小泡泡,把眼睛放在上面再仔细看的话,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这是什么呀?”
“是鱼卵。”
海生月出现在他身边,凑过来跟着他一起看。
安棋又问:“鱼卵里面是还没出生的小鱼吗?”
“是。”
安棋没见过,很新奇,指着一颗鱼卵有了新发现,“这只小鱼在咬尾巴,它以后一定很会游泳。”
海生月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这孩子总是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笑着摸摸安棋的头,“你还在壳里的也是这样的。”
“也是光溜溜,红通通的?”
海生月补充道:“还有抱着你那根尾巴。”
嗷!
安棋好像听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他跟鱼儿小时候是一样的,都是从圆圆的壳或者卵里蹦出来的,那为什么后来鱼变成了鱼,他变成了龙?
两个不同的物种之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相似的地方?
安棋越深思,越感觉这是一个复杂且深奥的问题。
他还太小了,读的书太少了,摸到了一点“生命的共性”的边,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龙抱臂沉思,又像个小大人般点点头。
生命真的是个很难懂的东西哦。
看着他一会若有所思,一会恍然大悟,海生月不禁弯眸,想知道他的小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
和锦鲤一家道过别,海生月抱着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安棋想起来问他:“姐姐刚才怎么不见了?”
海生月:“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谁呀?”
“你也认识。”
“嗷?”
海生月问他:“想不想学游泳?”
“我会游泳的。”安棋自信地举起爪子。
海生月微笑:“听话,重学。”
嗷呜?
为什么?
“鱼哥哥!”
隔着老远安棋就挥爪子跟任虞打招呼。
自从来了这里,他就一直沉在水底,鲜少冒出水面,以至于安棋差点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就是你要学游泳?”
任虞首先打量他的四肢,胖,短这两个压制游动速度的缺点他都占了,而且还有条拖后腿的尾巴。
他不太想教,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海生月看了过来。
奇怪,今日的花晓眼神和从前不同了。
开口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气势却比从前强了很多。
“教教他吧,要不是他收留你,你早被老龙找到捆回去了。”
任虞白了白脸,低下头去。
“知道了。”
他看向安棋,“你不是会游一点吗?游一下我看看。”
“好嗷。”
安棋站定,把双爪抡圆,伸直手臂俯身摸脚尖,又直起来跳了几下,看的其他两人目露疑惑。
“你在做什么?”任虞问。
“滚滚说,游泳前要活动手脚,不然会抽筋的。”
任虞点点头。
是这样的,白泽教的没错。
不对!
“之前是白泽教你游泳的?!”
安棋说是,任虞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开始游了。
嘿咻嘿咻,一只小龙划着他的四只爪爪过去了。
嗷呜嗷呜,一只小龙划着他的四只爪爪回来了,
任虞没能保持住他高傲的姿态,瞳孔瞪大,失态地揉了下眼睛。
刚才什么东西在面前晃悠???
一条龙,货真价实的龙,游泳的姿势居然如此的狗!
就说不能让他和白泽他们待一块,迟早要出事。
海生月叹道:“所以让你重新教他。”
任虞:“……我努力。”
他让安棋先停下来,看他示范。
他是鲛人,游泳对他来说轻轻松松,那只华丽的鱼尾动起来,宛如星河入水,每一个动作在流畅之余兼具美感,为了让安棋看清,他特意游的慢。
好漂亮的尾巴嗷。
安棋看痴了,当任虞问他“会了吗?”,他“嗯嗯”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尾巴看。
任虞对他这样子持怀疑态度,让他试一遍。
安棋自信满满。
然后又是熟悉的动作,又是熟悉的嘿咻嘿咻……
任虞捂脸,不忍直视。
就知道这小龙崽一个动作都没有看进脑子里!
“别刨水了!”
他把安棋抓过来,手把手矫正他的动作,“你想以后被人笑话是小狗龙吗?”
“小恐龙是什么?”
“……”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任虞累的都游不动了,想当初他能一口气从东海这头游到那头,如今教个小崽子教的头昏眼花,尾巴酸疼,躺在石头上一动都不想动。
真不知道单郁当他爹这么久是怎么熬下来的。
就不该答应教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与任虞相反,安棋眼睛明亮有光,巴巴看着他的尾巴,“哥哥我可以摸一下吗?”
任虞生无可恋,“摸吧。”
嗷!
安棋激动扑上去。
好重!……任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本来就感觉要断掉了的尾巴这下是彻底废了。
小崽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蛮劲?!
“如何?”海生月问。
任虞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僵硬地笑笑,“我觉得‘狗刨’也挺好的,很符合他自由随心的性子。”
海生月一针见血,“意思是你教不会。”
任虞:“……”
“真没用。”
“……”
状况外的安棋,还沉浸于和漂亮尾巴贴贴。
*
最近家里不太平。
爹爹和姐姐好像经常吵架,但是他一过去,声音就停了,探头一看,爹爹姐姐都笑着,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有件事情他很清楚,就是姐姐也开始粘他了。
一个爹爹已经够让他的苦恼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
小龙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会乱跑,不会丢,爹爹姐姐为什么都要看着他。
好烦哦。
不想呆在家里,他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却吃了个闭门羹。
“有个地方出了很厉害的瘟疫,我们要去帮忙查清源头,治病救人,不能陪你玩了。”红亭向他解释。
安棋听到“救人”二字,想到了话本子里说的大英雄,心底燃起一股莫名的火焰,在红亭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我也要去救人!”
红亭难得对他严肃:“不行,瘟疫不是开玩笑的。”
“师叔来了,你快跟他回去吧。”
安棋还想说些什么,但白敛不由分说把他们的手分开,不顾他的挣扎,抱着他往回走。
看着红亭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从眼前彻底消失,安棋难过地撇了撇嘴。
回去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爹爹,他以为爹爹会安慰他,结果他爹脸色变了,蹲下来,让他看着他的眼睛,告诫他绝对不可以靠近危险的地方,一定要记在心里。
爹爹的表情好可怕。
而一向纵容他的姐姐,这次竟然站在了他爹身边。
叔叔更是对他摇头。
安棋委屈,刚萌生的正义感被所有人齐心摁灭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去做好事呢?
他想不明白,心底难过,倒头就睡,背对门口,不想理任何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红亭他们已经整装待发。
林三思背起装了草药的背篓,“怎么这么重啊。”
杜松解释:“听鹤山庄报过来的患病人数太多了,需要的药乾坤袋里都装不下,你就辛苦点背过去吧。”
林三思不满道:“你们净会使唤我干这种苦活。”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路上还是把背篓抓紧,没有掉出来一根。
到了离听鹤山庄最近的镇子,这里是瘟疫最开始蔓延的地方,一行人决定先歇下脚,打听消息。
城内防守严密,目前还未被波及,在白天,相对于城外的惨淡,这里更加热闹些,有人气。
他们进了一家酒楼,把东西都放在角落里,店小二看出他们是仙门的人,热情上前招待,问他们要吃些什么。
“要两壶热酒,一份鲜炒菜心……”
“我要烫虾子和肉沫蛋羹。”
杜松:“好,再加一份虾和蛋羹。”
等一下,这声音……
众人向角落看去,一个熟悉的脑袋笑着歪头,他想爬出来但是背篓太高,背篓倒了,他摔了出来,像个球一样骨碌碌滚到他们脚边,撑着地面站起来,然后又倒了下去。
晕嗷。
“!!!”
“你怎么在这里!?”
*
“已经传讯告诉白师叔了。”
“师叔怎么说。”
“师叔说外面危险,让我们带安棋先进听鹤山庄等着,他马上赶过来。”
红亭叹气,“就先这样。”
“天快黑了,现在就走吧。”
“你看看他这样子,走的了吗?”
红亭看向吃的正香的安棋,杜松和林三思一左一右围着他,一个给他剥虾,一个给他喂水,而他自己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蛋羹。
皇帝都没他舒服。
弟子挠头,“那怎么办?到了晚上鬼婴就要出来害人了。”
红亭:“我们几个在这里陪着安棋,你带其他人还有药物先过去,向庄主禀明情况,请他派人来接应我们。”
“好,师姐要小心。”
送走同伴们,红亭坐回位置上,托腮无奈看着安棋。
安棋被盯的不好意思了,“我脸上有饭粒吗?”
红亭:“你不听话,都说了危险别来。”
安棋:“我不怕坏人。”
“你不怕我怕,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打不过我就跑!我跑的可快了,坏人抓不到我的。”
杜松把虾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大言不惭。”
“瘟疫是你跑的过的吗?”
安棋着急,还没咽下去就说话,含糊不清的,“我会治病的,我把爹爹治好了,我,唔唔……”
杜松又塞了两只进去,让他彻底说不了话。
“吃你的吧,少吹牛皮,这世上可没有哪条龙会治愈之术。”
嗷呜!!
为什么都不信我?!
安棋脸颊鼓鼓,他憋着一口气,又干了三碗甜豆汤,一抹嘴巴,把碗一推。
“我还要!”
一桌子的菜,他们都没怎么动过,全是安棋吃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昏了,该走了,杜松不想给他吃了,拎起他的后衣领,但安棋却说:“哥哥怕我会把你吃穷吗?”
杜松:“哈?”
从未有人把“穷”这个字和他关系起来。
这只崽子成功挑衅到了他。
他不高兴了,他要让崽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二,照着方才的菜式,再上一桌。”
说完,杜松拍了拍安棋的小肚子,恶狠狠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吃不完,我就打你屁股。”
安棋叉腰:“哼!”
他最后当然没有被打屁股,不仅全部吃完了,还打包了一份带走。
红亭找人借了个牛车,买了小孩子喜欢吃的点心还有玩具,堆了满满一车,让他坐在车上边吃边玩,以免再乱跑。
他们行出城约摸五里左右,牛车突然停下,一阵阴风吹过,红亭等人登时戒备看着四周。
赶车的老汉忙道:“诸位仙师莫慌,前面是镇婴塔,阴气重了些,所以牲畜们都不愿意经过那边。”
红亭收剑,好奇问:“镇婴塔是什么?”
老汉道:“哦,这儿人的一个常识,家中如若贫困养不起孩子,便将其扔入镇婴塔中自生自灭。”
“这不就是杀人吗?”红亭惊愕道:“为何不送到济慈堂?”
“人太多了,济慈堂也养不起。”
“撒谎,城内的济慈堂收不下了难道附近其他镇子的也都满了吗?”
“说实话!修这个塔到底要干什么?”
老汉面露难色,“这我可不敢说,说了人家要找我麻烦的。”
林三思道:“让我猜猜看,婴塔镇里镇的都是些女婴,为了防止她们死后怨气作祟,于是修建此塔压制其魂魄,对是不对?”
老汉忙摆手,“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红亭又问:“他们如此荒唐的草菅人命,听鹤山庄不管吗?”
“管了,但没用啊。”老汉叹气,“一开始派人下来讲道理,但他们相信塔可以镇魂转运,庇护他们的财运,根本不听道理。”
“后来,仙师们强行拆了几次,没过两天你猜怎么着,嘿,他们换个地方又建了一座。
为了阻拦仙师们,有的人甚至把刀架在脖子上,差一点就出了人命。
软的硬的都没用,没办法了,听鹤庄主就说养不起送他那里去,他养,如果家中实在困难,还可以给些银钱接济。”
红亭:“那为何还有人要弃婴。”
老汉:“不是说了吗,献祭一个孩子,全家财运亨通,多划算的买卖。”
“愚昧。”
一个人这辈子能不能有财运,有多大的财运,在出生前便定下了,哪有能强行转命的术法,倘若真能,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皇帝了。
但老汉口口声声说镇子上有不少人户确实在扔孩子后发了大财,这倒是有待深查,或许是妖魔作怪也未可知。
他们下山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瘟疫,只能等这件事情再说。
安棋不知何时放下了玩具,坐在车顶上听他们说话,牛车行过镇婴塔,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面,安棋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可是他看红亭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前路。
越靠近入塔口,哭声越清晰,间或夹杂着喊救命的声音。
是谁在哭嗷?
安棋不喜欢这个塔,在他眼中,塔身很黑,被浓郁的黑气包裹,冰凉阴森,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老爷爷说,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扔进去,扔进这么黑的地方,那还是亲生的爹爹娘亲吗?
他不懂为什么有的父母会这么如此的狠心,他见过的父母都是很爱他们的孩子的,比如他爹,又比如邀请他去家里玩耍,向他炫耀自己孩子的锦鲤。
原来也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那为什么还要把孩子生出来呢?
他盯着那塔,目不转睛,突然心底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
“这是个坏东西。”
红亭:“你说什么?”
安棋站起来,其他人都仰头看着他,风掀起他的头发,他学着英雄的样子,把头发往后一撩,挺起小肚子。
“我要推了这个坏塔,为民除害!”
“啊?!”
安棋自信地想:这一刻的我,一定是很霸气的小龙!
嗷呜!
作者有话说:
几位怒气腾腾的爹正在赶来打他屁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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