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保护期(三合一)
红亭敲响水榭大门。
里面问:“是谁呀?”
听到安崽脆生生的声音,红亭心软成了一团棉花,清了清喉咙,说话都不自觉夹起了嗓子,道:“是我啦,安崽,说好今日带你去钓鱼。”
“嗷嗷,我来了我来了,姐姐等我一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红亭把为他准备的糖人藏到身后,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龙崽形状的糖人是她们几个弟子花了一整天才做好的,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安棋惊喜的表情。
一定可爱死了。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安棋。
“你是?”
红亭狐疑,面前这女子身上有股非常浓郁的妖气,是只大妖,修为远在她之上。
她面不改色,快速在背后掐诀,打算传讯给师父求助,但是突然她脑袋一痛,身上的灵力骤然消失了,就如同被人卸了去所有力气,扔进了深海囚笼中,毫无反抗之法。
怎么会这样?!
她眼中浮现惊恐,却见到那妖女靠在门槛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眉眼弯弯如寒月,慢悠悠扫过她,笑意是说不出来的森冷。
“姐姐?”
幼崽的声音一响起,红亭清楚看到那双眼睛中霎时充满了无限温柔。
变脸变的也太快了吧。
但这说明她和安崽认识,而且不会伤害他。
红亭稍稍放心。
安棋从花晓身后冒出来,顶着一个湿漉漉的头。
“你掉进水里了?”红亭蹲下,把糖人给他。
安棋接过又谢过了姐姐。
“在洗澡。”
花晓语气算不上好,言外之意是她来的不是时候。
红亭不明白女妖为何对她有敌意,她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简直莫名其妙。
她问安棋:“这位是?”
花晓摸摸安棋的头,抢答道:“我是他爹……”
顿了一下。
“给他请的厨子。”
厨子?
师叔为何要请一个妖族的厨子?
而且这女妖看安棋眼神不太像个厨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红亭疑惑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要带安棋去钓鱼。
师叔既然允许女妖待在这里,她自然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钓鱼的地点在一处悬崖边,崖下水声叮当,雪浪拍礁,安棋只往下看了一眼,就被溅上来的水花吓得退了回来。
太高了,要是掉下去会死的吧。
花晓把他抱起,拍拍背,“别怕,我在。”
“嗷呜。”
姐姐好。
安棋搂住花晓脖子。
“师姐,安崽,这边。”
林三思在另一边朝他们挥手。
三人走过去,林三思起身让出他的位置给安棋坐,又忙上忙下帮他拿点心,倒果茶,挂鱼钩,温声细语教他该怎么甩钩,全程笑脸相迎,殷勤得不像话。
“狗腿子。”
杜松瞥了一眼,嫌弃道。
林三思瞪他,但碍着安棋在看着,当面吵起来不太好,要是再说错话让他难过或者吓到了,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昨晚他睡到半夜,突然坐起来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张破嘴!怎么能说人家亲娘死了呢。
所以今天安棋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他亲爹亲娘加上师父还要高,他就是幼崽最贴心的哥哥,誓要把幼崽哄开心了。
安棋照着哥哥说的方法,手腕用力甩竿子,浮漂入水,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淹没。
“小鱼上钩了吗?”
“怎么可能,你傻不傻。”
杜松嗤笑。
安棋歪了歪头:“嗷?”
杜松:“水太急了,浮漂在水面上立不住。”
“为什么哥哥的浮漂可以立住呢?”
杜松被问的有些不耐烦,可当他和安棋眼睛的对视上,他看到了安棋眼中对他的崇拜,明晃晃的,突然一下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顿了一会,别过了头。
杜松有点不自然道:“用灵力定住它就好了。”
“灵力是什么?”
杜松问:“你没有吗?”
安棋摇头。
杜松放下竿子,握住他的手,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流入他的手心,像躺在午后的草地上,四肢被晒的暖烘烘的,很温柔舒服的感觉。
“这就是灵力吗?”安棋惊喜地戳了戳手心。
“好神奇嗷。”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杜松想。
“借你一点,记得还我。”
“嗯嗯。”
安棋重新用力握住杆子,盯着它,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杜松余光看了他好几次,实在忍不住了,“你愣着做什么?把灵力注入竿中啊。”
安棋懵懵的:“我不会嗷。”
“哈?!”
“你爹没教你吗?”
“没有嗷。”
“那你爹平时都教你些什么?”
安棋看着地面努力回想,“爹爹教了我,吃饭前要洗手,睡觉要盖住脚脚,不可以咬爪子,还有不能一个人靠近池塘边。”
“……”
杜松语塞。
怪不得他能长成一只心大的胖崽,他的世界里除了吃,睡,玩恐怕也没别的了。
傻崽。
杜松不想再管他了,可又忽视不了那种渴求又信任的目光,就算他闭上眼睛,也能够感觉到。
不看不看。
嗷呜。
不理不理。
嗷呜。
内心挣扎了一会,他妥协般呼口气。
罢了,最后一次。
他伸出手心,“把手给我。”
“我来。”
花晓先他一步握住安棋执竿的手,帮他运转灵力,稳住了原本在水中沉沉浮浮的浮漂。
安棋:“姐姐好厉害。”
花晓笑眼如钩,眼中都是安棋的笑脸。
杜松见状,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这不有人帮忙么。
“有鱼了!”安棋惊声道,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花晓帮他收线。
杜松诧异,怎么这么快?
哗啦。
一抹漂亮的银色跃出水面,杜松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
怎么一钓就钓上来这个?!
“鱼鱼不好看。”
安棋蹲在桶边,手伸进去戳了戳银鱼尾巴。
他更喜欢颜色鲜艳,胖头胖尾巴的锦鲤。
杜松撇嘴,“没见识,你知道这种银鱼多难钓吗?”
“有多难?”安棋问。
杜松看了看自己脚边从早上起就空荡荡的桶,再看看一脸天真的幼崽,还有那条被他嫌弃的银鱼,心情突然变得微妙。
这个问题,他不是很想回答。
但安棋非要刨根问底,想看他桶里有多少鱼,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空桶,仿佛看到了救星。
“你看,二师兄从昨晚到现在一条都没钓上来。”
安棋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凑到绥平的桶边,惊讶道:“真的一条都没有嗷。”
无辜被拉出来当反面例子的绥平:“……”
谁能让这俩活宝闭嘴。
杜松:“所以你知道有多难吧。”
安棋:“嗷嗷,那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就,一点点吧。”
“那我多钓几条是不是就会变的更厉害了?”
杜松笑笑,当他在痴人说梦,嗤道:“你能钓上来再说吧。”
安棋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鱼竿,花晓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看安棋认真盯着鱼竿的小模样,她握住安棋手的时候除了帮他催动灵力,又额外加了点力量。
杜松怕他钓不上来哭鼻子,提前给他做好心里准备,“钓一条也不错了,你……”
“嗷嗷!上钩了!”
杜松怔了下,又来??!
安棋用力拽起竿子,两条银鱼以衔尾的方式被钓了上来,掉进桶里。
“哇!两条鱼鱼。”
啪嗒——
绥平手中鱼竿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安棋。
杜松久久没能把震惊的神情恢复,脸上被溅到水了也没擦。
活了这么久,从未见到“鱼咬尾”如此离谱的上钩方式!
要么是崽子天赋异禀,要么是……
杜松想到什么,猛然看向花晓,质问道:“你帮他作弊了吧?”
花晓否认:“胡说。”
“忘川银鱼灵智不低,上不上钩非人力可以操控,我难道还能逼着它们咬钩子吗?我有那个本事吗?”
桶中的三条鱼忽然停止了游动,忧伤地沉到了桶底。
杜松还是心存怀疑,但很快他的心思就转移了,因为安棋又接二连三钓上鱼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的小水桶就被鱼挤满了。
林三思帮他到处找人借桶,他的大嘴巴走到哪里就把安棋夸到哪里,“天才神钓手”的名号不一会人人都知道了。
其他人听了他神乎其神的描述,纷纷好奇地放下竿子,跑过来一探究竟。
安棋身边围了好几圈人,叽叽喳喳的,但这一点不妨碍他上鱼。
每钓上来一条,人群里就会为他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热情了,和前几天高冷他们的判若两群人。
安棋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大胆的女弟子没耐住手痒,看着他脸颊上两团白胖的肉肉,想捏,伸出手还没碰到,安棋就扭过了头,眨眼睛。
嗷呜?
女弟子被他看的尴尬,遗憾收回手,然而安棋头一歪,自己把脸颊放进她手心。
女弟子一僵。
“捏吧,我爹爹也喜欢捏。”
女弟子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死死咬住唇,要不是这里人太多了,她已经尖叫出声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幼崽!
这小脸蛋,好软好舒服,手感也太好了吧!
她舍不得把手拿开,可是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可是一条真正的龙族幼崽,世上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龙,谁不想亲自摸一下龙鳞的触感,日后还可以和师弟师妹们吹嘘:
师兄/师姐我啊,可是和真龙说过话的人。
为了不吓到他,弟子们忍着激动,有秩序地挨个上去和他握爪爪,摸尾巴,如果给的糖够多的话,还可以捏捏小脸蛋。
不一会安棋就收获满满,衣服都装不下哥哥姐姐们给的零嘴了。
大家都很开心,笑的合不拢嘴,只有站在安棋身后的花晓脸色不太好,锐利目光盯着那一只只手。
想剁掉。
摸来摸去的,摸出病怎么办?
“够了。”
她打开弟子的手,对安棋说:“时间不早了,鱼也钓够了,回去吧。”
她把安棋抱起来,奇怪,平时一抱就起的崽今天怎么有点重?
再低头一看,原来是安棋抓住了椅子把手,不肯走。
安棋试图撒娇让姐姐心软,花晓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冷呵。
竟然用这招对付她。
算他用对了。
“最多再玩半个时辰。”花晓妥协道。
“好嗷!”
安棋拿起鱼竿,想着再多钓几条,送给哥哥姐姐们。
而弟子们被花晓威胁的眼神震慑住了。
这女妖怎么这么吓人?
他们不敢再继续上手,只能在安棋钓上鱼来的时候卖力欢呼。
安棋陶醉在一声声彩虹屁中,晕头转向。
小龙羞涩。
嘿嘿。
原来钓上鱼就可以得到哥哥姐姐们的夸夸,有很多的糖,姐姐们还会抱他亲他。
嗷呜,钓鱼好好玩。
安棋决定了,从此以后,钓鱼就是他最喜欢的游戏!没有之一!
嗷呜呜呜呜呜!
他们这边吵吵闹闹,隔壁杜松和绥平安静得仿佛和他们隔了一层可悲的屏障。
“咳咳。”
杜松冲林三思他们使眼色。
“怎么了?”林三思不解问。
杜松示意他去看绥平,林三思伸长脖子,看到角落边上,绥平像个石头人一样盯着水面,双目放空,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师兄怎么了?”
“你们收敛点,师兄今天又钓不上鱼了,郁闷着呢,你们别光顾着哄小的,多少关爱下师兄。”
“用不着吧,师兄经常空竿,他还没习惯啊?”
绥平:“……”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听得到你们说话。
“动了嗷!”
安棋指着绥平的浮漂,弟子们愣了愣,有人喊了句:“师兄今日要打破一百天空竿的记录了吗!?”
“!”
他们瞬间换了阵营,围到了绥平身边。
看安棋一直上鱼已经没什么稀奇了,这种难得上一条的更有看头。
被几十双眼睛看着,绥平手心出了些薄汗,竿那头重量很明显,他有了底气,抬起了头,期待这一竿能让他一雪前耻。
溜鱼,收线,抬竿,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但好在这次吊钩上总算有东西。
林三思非常配合,刚出水面就开始鼓掌高呼,烘托气氛,安棋也跟着用力拍爪爪。
“师兄上鱼啦!”
“嗷呜!!!”
“是一条,呃……黑鱼,吗?”
他不太确定那个黑色的梭形物体是个什么东西。
新品种的鱼?
“是鞋子。”
安棋天真无邪地戳破了绥平仅存的幻想。
寒风嗖嗖,沉默传染了在场所有弟子。
“我也想钓鞋子,哥哥可以教我吗,唔唔……”
林三思捂住安棋的嘴,“乖乖,你别说了,那个哥哥要哭了。”
绥平额角抽了下。
……我听得到。
弟子们在脑海里疯狂思索安慰人的话。
完了,想不出来一点。
绥平仰头看天,平静放下鱼竿,说方才感悟到了一道新剑法,他要去沉思一下。
勿扰。
然后他走到最近的草丛里,背对所有人,抱头蹲下。
众弟子心疼:师兄好脆弱,师兄要碎了。
绥平绝望:空竿就算了,还在师弟师妹小崽子面前钓上来一只破鞋。
安棋不懂他们的世界:嗷呜嗷呜?
哥哥姐姐们感情真好嗷。
闹腾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半个时辰一下就过去了。
他还想撒娇拖延时间,花晓说什么也不行,必须跟她回去。
安棋嘟嘴,嗷,今天的姐姐好凶。
回去之前,安棋给哥哥姐姐们一人送了条鱼,送完还有好多,他留下七条带回家,然后拖着他的小水桶,去到杜松身边。
“哥哥,这些都送给你。”
杜松看他一眼,又瞟了鱼,道:“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安棋站着不走,杜松看他抓着衣角,像是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拔你的药,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吗?”
杜松没想到他要说的会是这个。
迎着安棋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说:“拿回去吧。”
安棋失落,花晓看着他们,眯起了弯刀似的眼,打算过去教训下这个不识相的小子,却见杜松拿出了一块红石头放到安棋手里。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生你的气,所以我不要你的鱼。”
“嗷!”安棋瞬间转悲为喜,尾巴翘了起来。
杜松忽然想起来那日课堂上,安棋用尾巴扭出来的“心”,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其实,他也觉得很可爱。
“这种红玉髓可以帮你温养灵力,回去后把它挂在床头即可,你要早日学会使用灵力,别丢白师叔的脸。”
安棋把红玉髓放进小口袋里,认真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灵力是个什么东西。
杜松:“好了,快回去吧,那只妖在等你。”
“哥哥再见嗷。”
安棋蹦蹦跳跳扑进花晓怀里。
杜松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去,他没有告诉安棋,他心中也有愧疚。
自从得知那天他告完状之后发生的事,他就后悔了。
他知道是自己乱种又没有设阵保护,小龙崽才会误拔,但是他那个时候光顾着生气了。
少年气性,骄矜任性,不想后果。
事后他认真想过,他不该把事情闹大,搞的大家都不痛快,找师叔私下解决才是最明智的方法。
而安棋居然把这事记了这么久,还要给他赔礼道歉。
看呐。
人家小龙崽不傻,傻的是他。
杜松自嘲地想。
院子里那颗李子树结果了,尝过了,挺甜的,等会回去摘一篮子,给小崽送去吧。
送完东西回到弟子卧房,夜幕降临,杜松点燃蜡烛,看着空荡的屋内,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并未太在意,他洗漱完准备入睡,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又睁开。
二师兄呢?!!
悬崖边,冷风中矗立着一道孤独的背影。
绥平握着鱼竿,身上散发的阴郁颓丧的气息让他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脚边除了那个空桶和破鞋,还多了虎头娃娃,裙子,破斗笠……是他努力了一晚上的“收获”。
又是钓不上鱼的一天。
第一百零一天了。
哎。
惆怅是今晚的月亮。
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只幼崽就可以?
*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钓了好多好多鱼嗷!”
“里面有一条这么大的,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鱼拽上来。”
安棋举起双爪给灵蛇和白泽绘声绘色地比划。
灵蛇往嘴塞烤鱼,一边呼着“烫烫烫”,一边问他:“玩的开心吗?”
“开心!”
“有个姐姐还亲我了。”
安棋想起来,还是会害羞地遮住脸。
灵蛇笑笑,还没说什么,听到有人敲门,他过去开门。
“啊!”
惨叫声让安棋和白泽跑了出来。
门口还有红亭的声音:“都说了先别开门,礼物堆的太高了会倒下来。”
“我哪知道有这么多啊!”
灵蛇艰难从礼物堆爬出来,翻了个身,嗷嗷喊疼,感觉骨头都被压断了。
“丝丝,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安棋担心地问。
灵蛇扶着腰:“嘶嘶,不用,躺会就好了。”
白泽看着堆成小土包的礼物盒子,疑惑问红亭:“这么多谁送的?”
红亭踩着礼物盒子间的空隙,步伐灵巧,两三下跳跨进来,拍了拍手,笑嘻嘻捏了把安棋的脸蛋。
“我,还有师兄弟妹们一起送给安崽的。”
安棋:“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
红亭弯腰,刮了下他的鼻子,“因为你昨天送了我们好吃的鱼,这是哥哥姐姐们给你的回礼啊。”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一起把礼物都搬进了安棋的房间。
红亭本来送完就打算走,但听到师叔不在,她便安心坐下来陪安棋开礼物盒子。
地上铺了一张大毯子,安棋坐在礼物中间,不知道先开哪个好,每个盒子都好好看。
安棋拿了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是一个小巧的盒子,他先放在耳边晃了晃,听声音猜不出里面是什么,打开看到四只蜻蜓模样的木制品。
“谁送的竹蜻蜓啊?”
红亭拿过安棋手中的盒子,找了一圈,可惜没有在里面发现有署名的东西。
但是这个刀功有点像二师兄。
安棋好奇:“竹蜻蜓是什么?”
红亭:“你没有玩过?”
安棋晃头,红亭想了想,觉得也正常,白师叔做个饭都能把厨房炸了,哪里会知道小孩子玩的玩具。
她拿了一只,教安棋怎么玩,“双手合拢压住竹蜻蜓较长的这一段,然后手心使劲搓一下。”
——咻。
竹蜻蜓从手中轻盈地飞出了,就像活的蜻蜓在空中高高低低地转,最后落下来,掉到安棋头上。
“嗷。”
安棋摸摸头,不怎么疼。
他把竹蜻蜓捡起来,手心压住,搓一下,竹蜻蜓飞起来了,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爬起来去追。
这种感觉跟他玩虎头娃娃和拨浪鼓是不一样的,具体的区别他说不出来,就是看到竹蜻蜓能飞,他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飞起来了。
好好玩嗷。
喜欢这种会飞的玩具。
安棋追着它满屋子跑,掉下来了就再搓飞,玩到气喘吁吁了才停下来。
“好啦,玩够了吧”,红亭笑道:“别独宠这一个,其他哥哥姐姐的礼物还没开呢。”
是嗷。
这次又开哪一个呢?
安棋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桃子的味道,他跟着味道找到源头,这个盒子比较大且重,他只能原地坐下来拆。
盖子打开的刹那,一股桃子熟透了的甜味弥漫整间屋子,还有一种淳香。
像是,酒味?
安棋期待落空了,盒子里没有粉粉的大桃子,只有几个坛子。
红亭一眼认出:“林师弟送的酒吧。”
安棋心里没那么惊喜了,他从前嘴馋喝过一次他爹的酒,无甚兴趣。
“我不喝酒的,酒好苦。”
“这个不一样。”
红亭让白泽去找个小碗过来,又耐心向安棋解释,“你林哥哥酿的果酒是甜的,你不能喝的话,他也不敢送给你。”
白泽把碗递给红亭,看她倒了有大半碗,忧心道:“太多了吧,尝个味就得了,喝醉了怎么办?”
红亭说它像个操心的老爹。
“我小时候喝三坛子都没事,不会醉的,他是龙崽哪有那么容易倒。”
安棋捧着碗,抬头不确定看向红亭,红亭点点头让他放心,他小心翼翼舔了一口。
是甜的,不是爹爹喝的那种酒的味道。
他喝了一小口,独特的甜酒味入喉,脑袋里像是有头顶桃子的小兔子在跳,一蹦一蹦的,他也想跟着跳了。
奇特的感觉。
似乎,有点小好喝。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喝,红亭看到他的脚脚左右摇晃,脚指头翘了几下,很享受的样子,给他又续了半碗。
“好喝吧。”
安棋头埋在碗里,发出“嗯嗯”的哼声。
看他喝的投入,红亭也想尝尝了,白泽说它也要,各倒了满满一碗,端到嘴边,安棋突然说等一下,然后抬起了自己的碗。
“干干。”
红亭不明就里,白泽解释道:“他是说‘干了’,要碰碗的意思。”
“你还懂这个呀”,红亭笑道。
“丝丝教我的。”
一大一小两只碗轻轻相碰,“当”,声音格外悦耳。
“干了!”
“干啦!”
两人异口同声。
咕咚咕咚一碗下肚,红亭大说畅快,安棋嘿嘿地笑,脸颊上出现了两团红晕,像寿桃包上的红点,热气腾腾,白里透红恰到好处。
他的眼前出现了好多个姐姐,模糊不清,人影晃晃悠悠,伸手去抓又什么都抓不到。
姐姐为什么摇来摇去的?
看得头好晕嗷。
灵蛇在门口冰凉的地面上躺了好久,骨头总算不疼了,他爬一段休息一段,费了老大劲才走到安棋房门口。
还没松口气,一颗心又吊起来了。
怎么有酒味?!
瞬间腰不疼,骨头不痛了,冲到安棋身边用力晃他,安棋迷迷瞪瞪睁眼,看到好大一张紧张的蛇脸。
“丝丝来喝酒吧。”
“干啦!”
他打了个嗝,“嗷。”
灵蛇看了看安棋递过来“酒”,那分明是一只竹蜻蜓!
“你到底喝了多少!”
安棋努力睁开眼睛,扫了扫地上的坛子,想了下,举起爪爪,大声道:“两碗!”
嘿嘿。
灵蛇:“……”
那是五根爪子。
完了完了,小龙君真是喝醉了。
而那边白泽已经倒了,红亭还坐着。
灵蛇责备红亭:“你怎么能让他喝酒呢!”
红亭扶着脑袋,也有点疼,但还算清醒,“果酒而已,喝不醉人的。”
灵蛇不想和这个酒蒙子说话,果酒是不容易醉,但也要看喝多少啊!
安棋扯开灵蛇,走路都不稳了还要附和红亭:“姐姐对,我没醉。”
“我还要喝。”
他抱起一个空坛子就啃,坛口被咬出三个浅浅的凹痕,灵蛇忙抢过来扔远。
我的崽啊,你这是已经醉迷糊了!
坏事了坏事了,你爹要是看到了不得把我们骂死啊!
哦,你爹都不在。
白敛今早出门了,单郁应该还在魔族。
幸好幸好,你两个爹都没看到你这样子。
他顿时没那么慌了,只要在他们回来之前把小龙君弄醒就没事了。
灵蛇拉着安棋的手,哄他跟他走,去找点醒酒汤喝。
一转身,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他一大跳。
但好在不是别人,是花晓,他们是同一战线的。
虚惊一场。
“安崽喝酒了?!”花晓语调和平时不同。
灵蛇还没细咂出来哪里不同,眼前黑了,他被抓住脑袋抛了出去。
“待会再收拾你们。”
花晓抱起安棋匆忙走了。
灵蛇疼的爬不起来,方才花晓那道寒光凛冽的目光让他想起来直发毛,又似曾相识。
厨房里,花晓让安棋坐在小凳子上别动,她去熬醒酒汤。
安棋一直“嗷呜嗷呜”地小声喊,许是酒劲上来了难受了,花晓担忧看去。
“你在做什么?”
安棋趴在凳子上,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划拉,嘴里还发出模糊不明的“嗷呜”声。
他的行为让花晓摸不着头脑:“你在学狗刨地吗?”
“我在游泳。”
“?”
花晓心想,真是醉的不轻,都开始发酒疯了。
安棋晕乎乎间好像看到一个大浪打过来了,他惊得使劲挥舞爪子,划呀划呀。
但是从花晓的视角看到的却是,一只胖崽像只翻不了身的王八似的瞎扑腾。
滑稽中带点可爱,可爱中又有些可笑。
“谁教你游的?”花晓把他抱起来,重新坐好。
“嗷,滚滚就是这么游泳的。”
好的不学学坏的。
看来要找个时间和白泽他们说道说道了,不能让他们把幼崽带坏了。
咕咕。
锅里的醒酒汤冒泡了,花晓交代他别再乱动,过去掀开锅盖搅了几下。
她不放心安棋,转头多看了一眼,小家伙果然没有乖乖坐着,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向她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嗷呜。
抓住了。
“怎么了?”花晓问。
安棋仰起头,眼睛都不睁开了,还是用力眯起来想看清花晓的脸。
眼前有无数的重影变化,姐姐的眼睛一下子弯弯的,一下子又圆圆的,像她又不像她。
花晓又问:“不舒服要抱吗?”
“不是”,安棋露出糯米般的乳牙,笑着说:“我喜欢姐姐,谢谢姐姐给我煮汤,我请姐姐喝酒吧。”
“我不喝,你也不许再喝了。”
“很好喝的,有桃子的味道。”
“不要。”
安棋醉的头重脚轻,歪下了头,问:“那姐姐喜欢什么礼物呢?”
花晓看着他,眼中笑意温如春水,她说:“你亲我一下吧。”
“好嗷。”安棋没有任何犹豫,笑容单纯而灿烂。
花晓知道他醉了,没放心上,想着赶紧让他清醒过来,别吐了。
她舀了一碗醒酒汤,吹了几下,低头一看,方才还在挂在腿上的小家伙又不见了。
屋内没有,应该是跑出去了。
喝醉了还这么能跑?
太活泼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花晓叹气,端着汤去找。
“安崽!”
嗷。
脑袋好晕好晕。
安棋顺着长廊一直走一直走,感觉走不到尽头。
他越走越偏,离池塘越来越近,没注意到脚下是幽绿的深水,掉进去的话水会瞬间把他淹没,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脚即将踩空——
“小心。”
危险关头,有人把他拎了起来。
“酒味?”
白敛看他脸颊酡红,眼睛聚不成焦点,明显是喝醉了,在他灵台处点了一下,安棋头疼一下子缓解了不少,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叔叔?
姐姐怎么又变成叔叔了?
白敛带他回房间,快到的时候,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的安棋忽然爬起来,两只爪爪托住白敛的脸,凑近。
“难受?”白敛忧心他的状态,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
安崽看样子喝了不少,等下喊连柏来看一下,稳妥一些。
“叔叔。”安棋喊他。
白敛:“嗯?”
安棋咧嘴笑了笑,在白敛困惑的时候,他又说:“我很喜欢叔叔嗷。”
即使不是第一次听他说“喜欢”了,白敛还是愣了一会。
虽然安棋不清醒,但没有人可以拒绝幼崽的喜欢。
要是他醒着的时候说,白敛自然会更开心,但也会表现出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这样也好。
能得一个“喜欢”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奢求太多。
“啵唧。”
安棋亲了他一下。
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惊与喜同时砸了下来。
白敛就那样站着僵硬住了,只能听到崩山倒海般的心跳声。
他好像也有点醉了。
瓷碗重重落地,摔的四分五裂,似乎有别的东西也碎了。
花晓就在离他们不到十步的距离,将方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你亲他?”她问。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她又问。
“你怎么可以亲他!”她质问。
明明是她先提出来的,居然给白敛捡了便宜!
白敛皱了皱眉。
魅妖的反应有些越界了。
小崽子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劲,他的头还是好晕,还好困,听不懂花晓一连串的话。
他放弃和瞌睡虫挣扎了。
歪头,闭眼,睡觉,打呼。
嗷呜,嗷呜。
他是舒服了,留下花晓怒目圆睁,白敛狐疑看着她。
“你?”
“把他还我!”
眨眼间花晓出现白敛身前,出手迅速,要把安棋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白敛偏身堪堪躲开。
花晓身法比他快,找到他防守的漏洞,抓住了安棋一片衣角,花晓一喜,可紧接着嗞啦一声,布帛被利剑斩断。
见白敛召出了慎独,花晓弯眸犀利非常,攻击更加迅速且狠辣,白敛边护着安棋后退,边持剑一一挡下。
他的疑惑更深。
魅妖的速度何时达到如此迅捷的程度?
灵蛇和白泽听到门口的打斗声,纷纷探头出来,竟然看到花晓和白敛打的难分伯仲。
白泽使劲揉揉眼睛,“刀疤,是我晕头了吗?”
灵蛇的诧异不比他少,“真是奇了。”
他问:“你有没有觉得花晓最近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白泽:“我也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们迟疑要不要上去帮忙,帮哪边好?
水榭大门被大力推门,一个久违的身影拎着大包小包大步走了进来。
“安安崽!”
“爹爹回来了!快来看爹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单郁!!
早不回晚不回,怎么在这个糟糕的时候回来了?!
白泽被吓得酒都醒了,问灵蛇怎么办?
灵蛇也很慌啊。
单郁看到了他们,以及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他疑惑,安崽呢?
又顺着打斗声看到了缠斗在一起的白敛和花晓,还有在白敛肩头醉的不省人事的儿子。
单郁喜色全无。
他沉声:“你们,在做什么?”
灵蛇捂住眼睛不敢看:完蛋了,又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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