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认真。
琼瑰和山竹都愣了愣,她这院子里时常被秦岁晏塞来各种东西,库房都快堆不下了,这花也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小小一盆花,走过的路居然比她一个大活人还要多。
“保山,你怎么知道的呀。”琼瑰感叹着,挺佩服的。
“我也是听师父说的。”
保山黝黑的脸红的有点发亮,又有些忸怩地补充道:“师父送我进宫以前,也在宫里待过,他给我了一本簿子,或许能翻到法子。”
“娘娘,您不要着急。”保山飞快地看了一眼琼瑰,恳切地说。
琼瑰觉得这个弟弟真的很不错,她望着腼腆的少年花匠笑道:“好呀,那这盆花就拜托你了。”
保山默不作声地一个劲点头。
琼瑰看得好笑,刚要多问他两句家里的事情,院外的甬道里传来了宫人通禀的声音。
琼瑰便没再问下去,而是吩咐山竹送保山出去。
保山自觉地去抱起那盆雪素心。
山竹看着他老实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嗔道:“你傻不傻呀,你只管和我走,这花自然有内侍搬去花圃给你的。”
第56章第56章
琼瑰从来不知道秦岁晏用膳这么慢。
虽然细嚼慢咽,动作是文雅好看,配上他低眉收敛气势的容颜,几乎可以入画——但实在是太慢了。
也或许是她一开始等的太久,所以觉得整个晚膳耗费了太长时间。
宫人们进来撤去菜肴杯盘时,琼瑰已经困得不行了。
秦岁晏倒是跑路跑的很快,说了声去书房人就没影了,一点闲话家常的时间都没有。
琼瑰瞧着那一贯挺直如松的冰冷背影,就很懊恼刚刚吃饭的时候为什么只顾着吃,都没怎么说话。
她本想着赶紧回明和宫,然后扑倒在自己柔软的拔步床里。
但没走几步,就发现良梓和苹果带着几个小宫女在偏殿的净室里忙碌着,叫了好几声两人都故意装作没听见。
“你们在干嘛······”琼瑰颇为无奈,自己也跟了进去。
见到那一池热腾腾的汤浴,她顶着一张滚烫的脸就问不出一点气势了。
“这,你们现在胆子大了啊?在勤胥殿也敢这么自作主张了······”
良梓笑眯眯的:“娘娘,这于宫规无碍的。”
琼瑰被噎的说不出话,湖泊似的眸子气咻咻地看着良梓和苹果。
“奴婢们瞧着娘娘困倦了,所以让春风她们备好汤浴,娘娘快进来泡一泡,也好松散筋骨,祛祛乏,这样安寝也舒服些。”
苹果也跟着振振有词。
良梓则继续看着琼瑰在水雾里若隐若现的粉面微笑。
“你——好你个苹果,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琼瑰嘟嘟囔囔地抱怨。
看着那飘满玫瑰的浴池,她怎会不知她俩的心思,两人不过是希望她能主动留在勤胥殿,同秦岁晏和气一点罢了。
两人见琼瑰算是默认,便合起门扇退了出去。
琼瑰沐浴时不喜旁人在。
事与愿违,她本想稍微泡一泡便算完事,结果在蒸腾的浴室里待了会儿,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竟然又久违地做起了之前的梦。
周围全是乳白色的浓稠水汽,恍然间琼瑰还以为自己从浴池中站起了身。
然而远远传来的、地动山摇般的嘈杂声响令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她飘飘荡荡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低下头去看,身上穿的竟然是现代的衣裙。
风将她裹挟着,越过在空中打着旋儿的尘土,朝灰暗到能清晰看清轮廓的太阳方向掠去。
嘈杂声离得很近了。
琼瑰终于分辨出,那犹如巨龙混乱的嘶吼咆哮声,其实混杂了将士的怒吼声、战马嘶鸣、铸铁兵器火花四溅的碰撞、战鼓声,以及,在战乱里家庭分崩离析的百姓哭叫声。
琼瑰的位置离主战场还有距离,更贴近已经有一侧城墙残破的城垛。
城垛里站满了兵士,每个人脸上沾着凝成紫黑的血污和尘土。
除了最前面控制着投石装置的兵士,其余人或站或倚墙坐下,手里怀里都放着刀和长木仓。
放眼看过去,身形几乎都摇摇欲坠,眼神呆滞,也不知在这里苦战了多久。
有个年轻一点的兵士硬是困倦极了,一手拄着没了箭头的长木仓,一手撑在墙头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没多久,突然有个敌军顺着云梯窜了上来,对着他兜头便是一刀。
一个老兵见状,来不及喊,反手就从身边预备的箩筐中搬起块石头,举起来砸向那个带尖帽的入侵者——
然而那石头还没砸下去,一柄尖刀就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胸膛。
热乎乎的血溅了年轻士兵一脸,把他唤醒了。
他“啊”地短促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过去,正巧躲过兜头一刀。
等看清楚情况,本能要往后退,可是死不瞑目的老兵那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又咬牙顶住,举起木仓往前刺去——
第57章第57章
琼瑰一个人在殿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怔怔地看向面前一小片射进室内的阳光。
等这一片日光渐渐缩小至消失,她正准备起身,一阵难忍的酸麻从脚底、小腿传来,她一个没站稳,扑跪在地上。
这下好了,不仅腿上酸麻,膝盖处还隐隐渗出了血,殷红不一会儿就在轻而薄的衣裳上洇开。
良梓进来寻她,瞧见她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腿,脸上却很木然的样子。
不知底里的良梓倒吸一口气,轻声唤琼瑰:“娘娘,地上凉,奴婢扶您起来,咱们回明和宫,奴婢给你请御医来。”
琼瑰倒是对自己时不时的磕碰已经习惯了,这副柔弱的躯体跟着她也有好几年,虽然容易受伤,但好的其实也快。
但是她的确是想回明和宫了,于是琼瑰点点头,借着良梓的力道站起身,谁想稍一用力,膝盖处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嘶!”琼瑰皱着眉疼的发出轻呼。
“娘娘!”良梓赶忙放下她,不再挪动。
琼瑰缓了一口气,又把手臂伸给良梓,然而半天不见良梓来搀扶。
她抬头看去,这个向来稳重沉默的女婢也望着她,一脸担忧地犹豫道:“娘娘,您这样如何能回明和宫,不若告知陛下,暂住在勤胥殿里休养,虽说后宫无召不得擅入这里,但您是陛下的妻子——”
琼瑰听了这句话,心脏仿佛被谁重重抽了一记,猛地喝道。“够了!”
她咬咬牙,不再管良梓,自己双手撑着旁边的楠木绣凳凳面,拼了命地要站起身。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站起身的动作,腿上传来的钻心痛楚也让她额上很快沁出了一阵汗。
等她勉力支撑着挪动了两步,扶着墙走到门口,内衫已快被汗浸得半湿。
良梓见她坚持,便不敢再多说,连忙支着肩膀搀扶住她。
幸而苹果就等在廊下,她本来正与勤胥殿的太监寒暄,眼睛却不放过殿内一丝一毫的动静,所以琼瑰和良梓一出来,她便瞧出不对劲来。
“娘娘,”苹果小跑着上前拦住了琼瑰,“奴婢去让人备辇,您等一等。”
良梓舒了一口气,她本意也是想着叫人用轿撵,但是琼瑰这边离不了人,她正愁着勤胥殿到明和宫这么远的路,该如何回去,这下好了不少。
谁知她高兴的太早,琼瑰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苹果跑开的身影,便低头又往阶下一步一步挪去。
这次良梓有了先前的教训,没敢再拦,只是小心翼翼地陪在她旁边。
她从来不知道,这位娘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原来这般倔强。
两人挪到御花园的一座石拱桥上,琼瑰已经脸色白的像纸,她心疼道:“娘娘!您这是何苦?”
琼瑰摇摇头,不敢说话,她很明白,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而已。
挪到明和宫大约用了多久,琼瑰也没有数,她直接累得瘫倒,几乎昏死。
良梓安顿好她,从寝殿里出来时,山竹和苹果正说着什么,见到良梓束着手低头走过来,苹果连忙问:“娘娘回来了?怎地不等等我?”
良梓又道:“皇后娘娘腿上有伤,先去召几个御医来,等娘娘醒了务必察看仔细。”
“娘娘怎会受伤?是谁弄的!”山竹急吼吼地,恨不能自己去问琼瑰。
苹果圆圆的脸上汗津津的,也是焦急不已。
良梓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两人进了廊下,方才小声道:“娘娘已经睡下了,别吵着她。”
山竹和苹果虽然担心,也不敢再贸然出声。
“娘娘身子较往常又弱了,今日摔了之后差点昏厥在勤胥殿,”良梓回忆着当时情景,“她和陛下之间应是在置气,所以不愿待在勤胥殿休养,也不愿等轿辇。”
“好了,这些事暂且别问,”良梓又朝苹果道:“勤胥殿里未传午膳,你去吩咐小厨房做好送来。”
山竹和苹果点头应着,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良梓正打算回身去房内看看琼瑰,一阵风从身边旋过,面前竟出现了一个黑衣青年站在台阶上,伸出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诧异地抬头,辨认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一脸不耐烦的少年,是秦岁晏的暗卫木萧。
“掌令暂且去休息便是。”木萧睨了一眼身后,意思很明显地赶她走。
“是陛下在里面吗?”良梓原地未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询问。
木萧眯起眼,没好气道:“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能让他守门的,天下还有几个?
真是奇了,良梓昔日在潜邸里也不是个愚蠢的人,怎么调到皇后身边了,这脑子反而不灵光了许多。
木萧原以为给了她一个肯定答案后,这女人会很快离开,没想到良梓顿了顿,语气有些埋怨:“娘娘身上还有伤,陛下在勤胥殿也不留人——”
这会儿又跟来明和宫故意惹人生气?
木萧这回真的烦了,若不是敬她是潜邸老人,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他直截了当地横了一把剑在隔扇上,冷声道:“不许进去。”
然后便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再不理会其他。
第58章第58章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我的琼琼,”柳飘飘一见贤音公主,忽然崩溃一般扑上去摇着她的肩膀,几乎痛哭失声,“我的琼琼什么时候能回来?”
贤音公主凤眼微眯,玩味地笑看着她,并不言语。
柳飘飘见不得她这个笑容,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愚蠢受了骗一般,可是那药,那药她自己煎服过,对人没有毒性。
“你说话呀,我的琼琼会回来的,对吧?”她发疯地摇着贤音,显然把贤音的话当成了救命稻草,“不管多久,她都会回来······”
她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贤音笑够了,忽然像是发了慈悲心一样,捧着柳飘飘的脸,替她抹了泪,还顺便扶正差点掉下的玉钗。
柳飘飘以为事情终于有了明朗的希望,她满怀希冀地盯着贤音
听到她清了清嗓子,用甜美的声音说出了最恶毒的语言。
“一副药不够的,陆夫人。”
“呵呵,往后一个月,还得再喝两次呢。”
“你放心,两次以后,真正的陆小姐一定回来。”
马车行驶到一处荒废的老宅附近,贤音悠闲地站起身,跳下车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陆夫人,做了一半的事,一旦回头,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贤音,就坐等陆夫人的好消息了,您可不能让我失望。”
柳飘飘呆坐在马车车厢里,突然觉得把车帘吹得吱吱作响的风,寒意刺骨。
这明明是夏天,那风却呼啸着,像要把经过的一切都杀死。
回陆府当夜,柳飘飘就病了。
她整个人恹恹的,总是一个人念念有词,但面对陆司霆和陆升阆时,却又什么都不说。
陆司霆和陆升阆也不是很能顾及到她。
从狱中出来后,便按着同秦岁晏的谋划,将蛰伏在狱中时手下探得的消息整理了一番,拿着证据拟了名单,由陆司霆亲自去搜捕扶启潜在京中的暗桩。
父子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平日像风一样出入陆府。
柳飘飘的烦忧也不敢说出口,尤其是告诉他们俩。
跟了柳飘飘几十年的李妈妈,望着她憔悴的脸,在梳头的时候悄悄藏了好几根银丝。
她的情况,阖府上下都不敢说,更不敢报给琼瑰。
就连李妈妈,一旦稍微露出一点想送信去宫里让琼瑰回来看看的意思,也会立即招来柳飘飘激烈的反对,她会突然发出尖叫,然后砸碎手边的东西。
这个时候,李妈妈也只剩抹眼泪的份。
幸亏府里还有个少夫人沈若嫱,因为她有了身孕,柳飘飘大多事情都会听她的,可是大约也是因为沈若嫱有身孕,柳飘飘也不怎么愿意见她,怕自己做的孽,会让未出世的孙子沾染上。
李妈妈深知这是心病。
她总劝柳飘飘:“您都亲自试过那些药,若是有事,您早该觉得不适,如今您还好好的,那皇后娘娘她,自然也是好好的······”
“琴芳,你不知道,”柳飘飘恍惚着,声音十分虚,“我既盼着那药有用······又不敢想它真的有用,每过一日我都好像在火上煎熬,我给她喝了那些东西,那孩子还叫我母亲——我的女儿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李妈妈心疼极了,颤声道:“这原是老天做的混账事,不是您的错,咱们熬的那些药是补药······您别再想了······好好的,吃一点东西,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飘飘呜呜痛哭了一会儿,也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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