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李妈妈的话听进去了一些。
然而这些话起的效果往往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因为那些药,还没有全部让琼瑰吃下去。
起先柳飘飘勉强撑着又送了两趟,可是自宫里回来后,她几乎哭得吃不下饭,反常的让陆司霆和陆升阆父子都起了疑。
还是李妈妈想了个办法,教她说自己是因为丈夫和儿子都在替君分忧,担心伴君如伴虎最终不能善了,又担心琼瑰一人在深宫里受欺负,所以才会情绪不稳。
柳飘飘照着说了,才险而又险地瞒过了陆司霆和陆升阆。
这之后她便将药交给李妈妈,由她做好了亲自送进宫去,自己不敢再碰。
陆升阆父子两人进狱的缘由并没有全告诉过柳飘飘,所以两人对柳飘飘表现出的“担惊受怕”都十分愧疚,纷纷劝了她好久,却并不知道家中往宫里定期送汤的事情。
整个陆府里,唯有独居在自己院子里几乎不出门的陆蔓,注意到了这件事中的猫腻。
李妈妈第一次独自进宫的那个早上,陆蔓正让青音出去买她爱吃的芙蓉双合糕和栆心山药泥。
桐花巷附近做那两样吃食的店生意好得很,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有人排着队,去晚了就卖空了。
所以青音起了个大早,她去厨房拿食盒,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药炉前挤着纱布过滤药汁,纱布下透出的药汁泛着一种甜香,味道似乎不错。
第59章第59章
也许是太过劳累,夜里琼瑰入睡的极快,一个梦都没有做。
本以为一夜能安稳睡到天亮的,谁知,中间还是被搅和了。
“砰!”
一声巨响,琼瑰猛地睁开眼,身子跟着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感觉床榻、旁边的立柜乃至整间房子都抖动了一下。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拨动着玩具小房子。
琼瑰睡眼惺忪地反应了两秒,才撑起身子,打算扯着嗓子通知宫里人地震了——
然而秦岁晏就在这个时候托着一盏灯出现在她视线里。
到嘴边的话语又被琼瑰悉数咽下,怔怔地看着他步履急促地朝自己而来。
他虽然走的很急,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却连褶皱都没有一丝,平平整整,和他的人一样端秀。
若不是那起伏的呼吸像海潮一般,琼瑰还以为他只是散步路经明和宫,顺便进来视察一下。
琼瑰说不清,看到秦岁晏停在床榻前不再靠近时,心里隐隐的失落感和落空的期待,到底算不算自虐。
他只用幽深的眼神,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她就忍不住想抛弃前嫌,贴近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声音,弄清楚那双眼睛里面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不待她想出合适的话语,秦岁晏又转身出去了。
良梓和苹果跟着进来,一脸惊惶地要服侍琼瑰穿戴。
“怎么回事?”琼瑰皱眉,却不是在问苹果和良梓,更像是低声自言自语。
毕竟苹果和良梓两人,自己都还披散着头发,身上也只在睡衣外披了一件外袍。
一眼便能看出也是猝不及防被人传唤来的。
“燕儿姐说——外面有太医在候着,似乎是陛下带来的。”
苹果听到琼瑰的话,出乎意料地给出了答案。
“是宴上的菜品有什么不对么?”琼瑰吃了一惊,主动配合起来,穿衣速度加快不少,“有人食物中毒?”
苹果飞快地摇摇头,肯定道:“燕儿姐说来的人是院正,看来是给您请脉。”
主仆正嘀咕着,屏风外已经传来了御医苍老的声音:“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秦岁晏又从屏风后回到拔步床前,轻睨了一眼良梓。
良梓便识趣地放下幔帐将琼瑰笼在其中,和苹果两人立侍左右。
“陈医正。”秦岁晏一声唤,老太医便颤颤巍巍地绕过屏风来,为琼瑰把脉。
隔着幔帐,琼瑰也不知外面的具体情况,诊脉的过程里,空气异常沉闷,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了许久,琼瑰手腕空悬着,有些酸。
她悄悄动了动,没想到立刻被帐外的人按住。
指腹的凉意摩挲着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暗含着警告的力道。
琼瑰老实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老院正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已经诊出了结果,里间的琼瑰跟着心一揪。
对于她来说,这两种结果好像都不是很能接受。
她不会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吧?
怎么办,古代这愁人的医疗水平,她难道要天天喝草药了?
按压在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了,一阵脚步声远去后,良梓和苹果重又将幔帐用帐钩挂起,服侍琼瑰重新安置。
“你们有听到太医说什么吗?”
琼瑰好奇极了,那位太医有什么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反而一诊完脉就跟着秦岁晏出去了。
良梓和苹果都摇摇头,还劝琼瑰早点休息,不要多想。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您且宽下心。”
苹果也说:“若是当真有问题,太医定会留下药方,可奴婢方才留了心,他跟着陛下直接出了咱们明和宫,那便说明,没什么要紧事的。”
“那,明天白天再问问看好了,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
琼瑰也觉得应该如此,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卷土重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苹果只说对了一半。
陈院正确实是跟着秦岁晏出了宫,但他并没有回太医院,而是转眼就又跟着秦岁晏到了勤胥殿。
进殿以后,陈院正不需人催,自己将诊脉半天所得的信息一股脑报与秦岁晏听。
“娘娘一贯有气血虚弱的毛病,此番似乎又添了些阳气浮越的浮脉之状。
第60章第60章
外间的风大了起来,吹的窗格发出轻响,反而衬得殿内有些过分安静了。
秦岁晏已经垂下眼,仿佛在深思。
侧颜静静映在摇曳的晕黄烛光中,如高岭寒雪,幽谷深梅,凛然遥远。
不知怎么,琼瑰忽然想起样貌被藏于纸上的灵动少女,那双眼睛灿若星子,静极生妍。
如果对着那样的眸子······恐怕谁都不会把目光移开吧。
琼瑰微微一笑,忽觉有些落寞。
方才秦岁晏惊诧的表现落在她眼中,几乎就是当头一棒的拒绝。
他没有说一个字,却比说了一万个字更伤人。
那双筷子有一只恰巧滚落到琼瑰脚边,她咬咬唇,想俯下身去悄悄帮秦岁晏捡起,顺便结束这个似乎无法继续的尴尬提议。
然而,转身低头时,面前却被米色身影挡住。
她仰起头看去,秦岁晏不知何时已快步走到了她身边,神色已如常平静,向她伸过手来。
琼瑰不明所以地把手放到他的掌心里,几乎是一放进去,就被他珍而重之地握住。
“我······方才的话,我开玩笑的,其实也不着急······”琼瑰如坠雾里,怕他是出于责任使然,所以思考之后决定顺着她的要求,便下意识地解释:“可能是最近听两位王妃谈及了她们的孩子,听得有些多所以······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很急切,带着些鼻音,软软的,明显没什么说服力。
秦岁晏只是淡淡一笑,恍若未闻,握着她的手却紧紧收束,似乎怕琼瑰半途逃走。
“恭四善。”他低低唤人,“把这里收拾好,再去燃一炉前日西域新贡的荼无香。”
说罢,便欲带着琼瑰离去。
“陛下——”琼瑰本来没打算今晚就留宿勤胥殿的,毕竟明和宫还有两位王妃在呢,自己总不好真的把人撂下不管了吧。
可是秦岁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修若梅骨的食指竖在琼瑰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里不适合,进内寝殿再说。”
“还是,”秦岁晏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声音好似有些疑惑,“皇后觉得,有比床帏更适合夫妻间闲话的地方?朕愿听闻之。”
“啊?”琼瑰脸色绯红,感觉怎么都说不清了。“不是——我不是说刚刚······那个是一时、一时······”
外间的香炉已然燃上,袅袅香气萦绕在鼻尖,熏得人有些发晕。
这香的气味挺特别的,不似以往宫中用的那些,西域进贡来的荼无香?
琼瑰也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被旁的事情吸引走。
隔着一道屏风,恭四善还有宫女们正在外间整理呢,她偏开头去,不安地望着他们影影绰绰的动作,生怕被听到羞人的只言片语。
好在恭四善他们动作迅速,很快便齐齐出了殿,将门关好。
琼瑰长长舒了一口气,也忘了自己到底在辩解些什么,只顾左右看看,避开秦岁晏的眼神。
眼前的少女粉腮凝脂,羞涩可爱,顾盼间神采飞扬而不自知。
秦岁晏眸色愈深,忽然低头靠近她耳边,亲上小巧圆润的耳垂。
耳边突然清晰的喘|息,吓了琼瑰一个激灵,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热意慢慢涌了上来,朦胧间,她好像听到秦岁晏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皇后说过的话,朕每个字都会当真,哪怕是玩笑。”
他说着,打横抱起琼瑰,向床榻走去。
帐幔被放下,周围一切的只剩下一个清浅的轮廓。
琼瑰只感觉口干舌燥,秦岁晏的指尖却还是那样凉,仿佛漫不经心般划过,层层衣饰就被那修长的手指挑开,散落在身侧。
“可是······如果我对你说谎了······”
昏昏沉沉之间,她还是惦记着这件事。
她害怕,哪天一睁眼,真的看到秦岁晏用之前梦里那样冰雪般冷漠的眼神看她。
秦岁晏欺身而上,细细地顺着她的光洁额头、秀美琼鼻,一路吻至雪腮,最终停在薄染水光的红唇边,带着情|欲的嗓音有丝丝喑哑。
“若你能长久陪在朕身边,”他轻轻抚过怀里人微蹙的蛾眉,声音渐低,“便是谎言,我亦甘之如饴。”
他那双皎若秋水的眼睛看过来时,光华炽盛。
似乎在无言地立誓。
琼瑰眼眶微微一红,却还是无法放任自己完全相信。
她想,一定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隐瞒了多大的事,才会这样宽容。
他也一定不知道,自己早就知晓他心中藏着一个人,却故意不肯放手。
情动处的许诺,如果能当真就好了。
迷离的视线里,秦岁晏俯身在她面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黑发披拂垂下,同她的头发暧昧交缠,琼瑰悄悄捻了一缕在绕在指间,不忍放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她心里默念着,沉沉睡了过去。
第61章第61章
质子们进宫没两天,大雍对扶启的出兵直接摆到了明面,陆司霆很快便跟着动身赴西南边。
秦岁晏早早就告诉过她这件事,是以琼瑰并没有很担心。
临走前,陆司霆单独见过琼瑰。
他一身戎装进了明和宫,走路都带着一阵肃杀的风。
旁边的宫女们似乎都本能地怕他,上完茶后不需琼瑰说话,便直接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本来他见到琼瑰便要行礼,但琼瑰坚持拦着,陆司霆朗笑一声,也就作罢,但是显得很开心。
他又仔细端详琼瑰许久,发自内心道:“妹妹,你清瘦不少。好久没来看你,你怪不怪大哥?”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和贤音见面以后,琼瑰一度以为陆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惶惶不可终日,想回去看望陆司霆和陆升阆,也不敢。
后来她庆幸地发现,贤音的势力被秦岁晏动手清除,柳飘飘来看她,还给她带了那么好喝的煲汤。
贤音,似乎也没来得及将此事告诉陆府里的人。
“一点都不会,永远都不会。”琼瑰突然有些鼻酸,“其实我应该回去看看大哥和父亲,但是——”
“大哥都知道的,那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父亲和我只能奉陛下的命令,假戏真做,你夹在中间,肯定也极不好过,”陆司霆望着她,满眼歉疚,“让你和母亲担心了。”
琼瑰伤感地摇头,“都怪我太没用,帮不了你们。”
“瞎说什么呢。”陆司霆宠溺地嗔道,“陆家的男人要靠家中女子来撑门楣,才是真正的丢脸没用。这次,哥哥奉命要去边关几天,特意来看看你,也还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是嫂子和母亲吧?”琼瑰吸吸鼻子,忽然星星眼八卦起来,“上次听母亲说,嫂子有了七个月身孕。”
“到今日满八个月了。”陆司霆点头笑着,提及沈若嫱,脸上难掩幸福。“只是大哥只身在外,若嫱难免多想,妹妹,如果你有空······记得帮大哥多开解开解你嫂子。”
“大哥你放心吧,明和宫好多间屋子,接嫂子过来住没问题的。”琼瑰认真道。
“那倒不必,”陆司霆想的却不是她这样简单,“你在宫中为后,身边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就等着你犯错,再违制接若嫱进来住,只怕言官要把皇上烦死。”
“只要你偶尔宣她进宫散散心便好。”陆司霆想了想,又嘱咐道:“说起来,母亲最近也有些反常,自我和父亲出狱归家后,就发现她精神不是很好,但一问她,她便不耐烦,近来除却北边和扶启、乌干回的战事,沧州、陇州的水患也跟着严重,父亲一直忙碌,就只能靠你多关心关心母亲了。”
琼瑰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想不明白。
“母亲心情不好?怪不得这两次的汤都是李妈妈送进宫来,没有看见她。”
“母亲还会煲汤?”陆司霆听到这有些难以置信地笑了,朝琼瑰挤了挤眼,滑稽道:“妹妹还真是有口福。”
他这就差明晃晃地直说柳飘飘不会煲汤,煲的难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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