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林屿伸在一旁想要接住她的手,又懊恼地收了回去。
“小姐,您又不等奴婢就自己下马车,”小燕儿惊呼着上前去扶琼瑰,检查完人没事之后,嘴里埋怨道:“若是让夫人知道您最近连脚蹬也不用了,恐怕雨停了就会让您去晒太阳驱邪呢——”
琼瑰耷拉着脑袋,不想跟小燕儿说话。
她朝秦岁晏行了礼,想了想,又勉勉强强对林屿也行了个礼,便转身拿着伞向府中走去。
林屿望着伞下袅娜纤弱的背影,攥住了拳头,刚想问小燕儿说的是什么,则正已经爬上马车,笑道:“您二位爷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小的定会把沈小姐平安送回家。”
则正说完便驾起马车飞驰而去,车轮溅起一串水珠,林屿避之不及,被淋了一身。
他此刻更是恼火,却还没忘记之前想质问秦岁晏的事情,不料刚想开口,秦岁晏忽然吹了声口哨,一匹身形矫健的马冲破雨丝飞奔而来,很快停在秦岁晏面前。
林屿愕然地看向秦岁晏。
对方撑了刚刚琼瑰递过来的伞,好整以暇地往后退了一步,给林屿让了条去马身边的路,“知道你不放心沈小姐,特意给你备好的。”
见林屿皱着眉没有动,秦岁晏微微挑眉,“难道说,你想追的并不是沈小姐,而是已经退婚的陆小姐吗。”
“谁、谁会去追那个女人!”林屿面上一热,仿佛心事被挑破,当即矢口否认,“她有哪一点能同沈小姐比,一个天上月,一个地里泥罢了!”
说完,林屿便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挥,令马儿长嘶一声,破开雨幕直追马车而去。
秦岁晏撑伞立在雨中,目送林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便转身,一步一步地往长街的另一边走去,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他却好似闲庭信步,笃定悠然地走入了黑暗中。
第16章第16章
原本琼瑰是打算对林屿的白月光敬而远之,但那天晚上瞧见陆司霆的失魂落魄,琼瑰鬼使神差跑去给他和沈若嫱之间搭了线,回去之后就很清楚地知道这事她没法从中抽身了——那块玉牌的颜色比她先前看时,又淡了一些。
这说明原主也是希望她这么做的。
况且,第二天她去找陆司霆,把自己和沈若嫱的对话都说给他听,陆司霆那种没法掩饰的欣喜神情,也让她觉得愿意帮他们。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不把陆府的几个人当成单纯没有情感只是牵动剧情发展的纸片人了。
这天琼瑰特意起了个早,屏退了身边丫鬟,在寝房后面做起了瑜伽。
她早在前两天就吩咐人用紫藤架和忍冬围了一片小院子,还弄了道篱笆门,里面空空的只有一片草地。
琼瑰只身进去关好门后,将地毯铺开,便开始照着印象锻炼。
原主的身体太弱了,这样下去就算一直注意保养也还是容易生病,生病就要喝古代的草药,还不如她先锻炼起来。
琼瑰决定要未雨绸缪还是因为,上次柳飘飘知道她在下雨的晚上出去散步之后,就给她弄了碗防寒的药汤,喝完之后连吃了三四片陈皮和蜜饯也没有缓过来。
第一天琼瑰才练了不到几分钟,就感觉气喘吁吁浑身乏力,她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收了毯子,叫小燕儿备水去沐浴。
有些事情不是一日之功,倒不必急于一时。
用早膳的时候,柳飘飘照例在餐桌上说事情,“老爷,过两天我想带琼琼去万佛寺上香,晚上我们就不回来了,我都算好了,再有四天是休沐日,到时候你和司霆去兄长府上接我和琼琼就行。”
陆升阆捋了捋三角形胡须,听到柳飘飘的分配,似乎习惯了,点了点头就只问了一句:“届时明桂在家吗?前番他与我说要借云州历年水患治勘录,当时事务太多,便拖到现在。”
“那小子有什么在不在的,”柳飘飘夹了一块肉放到琼瑰碟子里,随口道:“就算不在,络承书院离兄长府上又不远,派人送个信叫他赶回来就是,老爷你一定得来接我们娘儿俩,我都在嫂子面前夸下口了。”
陆升阆:“······”
他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丫鬟的通禀,“老爷夫人,苗姨娘带着蔓小姐来了。”
陆升阆、柳飘飘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柳飘飘一脸不快地瞅瞅陆升阆,接着道:“让她们进来吧。”
陆司霆则充耳不闻,甚至注意到琼瑰偷偷看他,好笑地点了点琼瑰的额头,示意她快吃,不要多管闲事。
这家的嫡庶关系看来很是水火不容啊。
琼瑰一边咬着软糯的红豆冰糕,一边回忆,她来这儿住了这么久,除了上次去嘉然郡主府赴宴那天见过陆蔓,平时连她的消息都听不到的,更不用说苗绣,在琼瑰印象里简直查无此人。
得了柳飘飘同意,丫鬟很快去外间将陆蔓和苗姨娘两人领了进来。
陆蔓是走在苗姨娘前面进的门,两人进门之后便给陆升阆、柳飘飘两人问好,再然后便是向陆司霆行礼,甚至对琼瑰也端正地行了礼。
琼瑰第一次看见苗姨娘的样子,倒觉得眼前一亮,看上去大约有三十多,长相上也没什么特别,但是那一身搭配却把人衬得别有一番风韵,相比之下,柳飘飘的衣着就显得有些端庄有余俏美不足了。
再看陆蔓,她今日显然也是花了心思打扮的,白襦裙配上藕粉色飘带,清新端丽,站在门口就是一幅美人图。
柳飘飘反应并不迟钝,自然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无形攀比中不占上风,轻哼一声白了一眼陆升阆,然后开口道:“苗姨娘有何事?”
苗姨娘虽然有些失望陆升阆无视自己和女儿,但很快就从这种失望中走出来,依旧喜气洋洋道:“老爷、夫人,妾今日想带蔓儿去万佛寺还愿,还望老爷夫人允准。”
还不待陆升阆说话,柳飘飘便奇道,“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偷听我和老爷说话?”
苗姨娘面上一红,又拜下去,委屈道:“妾怎敢偷听夫人墙脚,只是前些日子蔓儿曾生了病,妾着急慌乱,向佛祖许下愿,现在想起来,带蔓儿去还愿罢了。不知是何时冲撞了夫人,惹得夫人不喜,妾实在是罪过大了,还请夫人责罚。”
柳飘飘被她这么一说,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并找不到问题,于是只好挥挥手道:“你想多了,还愿这事确是大事,带着你女儿去吧。供奉的海灯若觉得香油少了,便去管家那里支些银两带着。”
倒是陆升阆眼睛盯着地砖,问了一句:“蔓儿何时生的病?可请了大夫?”
苗姨娘顿了顿,伸手挽过站在旁边的陆蔓,眼眶红红地看陆升阆,有些哽咽:“便是前段时间二小姐出了那档子事时,蔓儿担心嫡妹,寝食难安,她又自小体弱,便受了风寒,我怕说给夫人却徒增夫人烦恼,于是便自己请了大夫来,替蔓儿看过。”
这么巧吗,就她穿越来的那两天,陆蔓病啦?
那她什么时候病好的?最近?不像啊,琼瑰来这里都好几个月了,上次陆蔓在嘉然郡主府上
还挺活跃的呢。
第17章第17章
清早的六原街热热闹闹,人挤着人,各种摊铺鳞次栉比,令人目不暇接。
最热闹的还是糖人夏附近,许多小孩挤在一起围观做糖人。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个扎着朝天髻的小孩摸了摸头,感觉有人朝他头顶吹了口气似的,于是推了旁边小孩一把:“是不是你!吹我脑袋?”
旁边小孩正看糖人夏手中的大公鸡看得尽兴,冷不防被一推,也来了脾气,“就是有风嘛,你咧咧啥啊?”
朝天髻小孩左右看了看,“哪里有风?那旗子都没动!”
“就是有就是有!我感觉到了!”
······
如果他们会透视,就会看到,那阵风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降到了一处院落中。
那院落处在偏僻的巷道中,朝外的大门上常年上着一把锁,锁头都已经锈迹斑斑。
但是院中有人。
暗卫发出暗信后便被领到后院。
不同于荒凉的前院,后院庭石花景俱全,还有一方石岸俨然的池塘。
池塘边,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张长榻,榻上正趟着一个人,一把折扇平铺着挡住了他的容颜,因此暗卫便不知道主人是否醒着。
他立在旁边等候,犹如一尊石像,直到榻上的人屈起食指,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身边的寒玉石几。
“说。”
是个年轻的声线。
暗卫立刻躬身报道:“景宏世子派了三拨人守在陆府附近,陆家父子已经察觉了,陆升阆的小妾和庶女今日会去万佛寺,已经发了消息给景宏世子,他夫人和嫡小姐打算过两日也去万佛寺······”
暗卫报了一堆陆家家事,榻上的少年一路听下来,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少爷。”在暗卫汇报完所有事情等示下的时间里,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奇怪衣服、梳着许多细碎辫子的青年来。“按您说的,果然查出了太上皇虎符的下落。”
少年伸出修长手臂,揭开脸上的扇子,坐起身看向自己的贴身是从,仅用目光问询。
“正如少爷所料。”
“好。”少年低声道,澄明却让人看不透的目光转向等在一旁的暗卫,语速极快地吩咐道:“把苗绣发给端王的消息换掉。换成陆斯玉去万佛寺的那天。”
“是。”
***********
今日天气极好,天色湛蓝,微风徐来。
入了秋,阳光也没有夏天那样的热烈,琼瑰本想跟陆司霆一样骑马吹吹风,结果还没出府就被塞进了马车中。
“大哥不是说带我出去逛逛吗?难道只是让我在旁边干看着你自己逛?”
问陆司霆,陆司霆也只是笑,并不告诉她缘由,还是她自己觉得不对劲,在出门的时候偷偷掀起马车帘子向外观察。
她起先没发现什么古怪,直到陆司霆领着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口,琼瑰想让小燕儿取帮她买两根糖葫芦,就在小燕儿下车时,有个衣衫褴褛的人故意撞到了马车上,吓了小燕儿一跳。
小燕儿猛地被人扑到脚边,吓得叫了一声。
琼瑰正从开着车厢门向外看,那个人一边口里叫着“小姐饶命”一边把头抬起来,脏兮兮打着结的头发把他的脸遮得看不清,只是那双眼睛恰好是往马车车门这个方向看来,被琼瑰抓个正着。
好在她出门时被小燕儿强行戴了遮面的长帷帽,那人并不清楚自己偷看的举动被琼瑰收入眼底。
“小姐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回······给点吃的吧,小的实在是饿极了,头还晕着,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才撞到小姐——”那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给马车让路。
“你走路不看地吗?”小燕儿起先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叫花子,便拍了拍胸口,气不过训他。“好手好脚的出来乞讨,怎地不去民署求官老爷们分个能吃饱饭的事情做?”
“小姐、小姐可怜可怜小的······”那人口中翻来覆去念着这句话,跪在地上歪歪倒倒的样子,很快引来一些人围观。
第18章第18章
“够了林二公子!”沈若嫱跳下车拦在二人中间,喝止住了林屿。“您愿意帮若嫱,若嫱很感激,但是······大可不必如此对待陆小姐,她已经为了我愿意以身犯险,也是若嫱的恩人。”
陆司霆看着林屿,平时温和的脸此刻已经沉如黑墨,他不断地想着父亲说过的话,提醒自己妹妹还要林家庇护,但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握上了佩刀。
沈若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是我的错,司霆,是我的错,等把母亲送走,我一定亲自去向陆小姐道歉······”
琼瑰被眼前声音惊醒,手心已是湿漉漉一片,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三辆马车了。
“秦公子,请上车。”琼瑰深吸一口气望向秦岁晏,“一定要有个人去护送沈小姐的,两辆马车的确足够了。”
秦岁晏闻言,把视线移向琼瑰,冷静疏离的目光此刻望不见底,像是令人沉沦的深渊,琼瑰不敢多看,别开眼去。
话虽然这样说了,但是她实在看不透秦岁晏这个人,并没有把握他会答应。
不知过了多久,秦岁晏动了。
他走到林屿面前,林屿怔了怔,竟然给他让开路。
秦岁晏于是三两步跨上马车,不发一语地掀开纱帘,在琼瑰对面垂头坐下。
“这样,大哥你该放心啦。”琼瑰勉力朝陆司霆和沈若嫱露出微笑,冲他们挥挥手道:“一定要平安护送沈小姐、沈夫人离开这里。”
陆司霆看琼瑰的眼神充满了心疼,他知道琼瑰是为了自己才受这种委屈。
妹妹十分懂事,女孩儿家谁不爱惜名声,只恨林屿却不懂这一点,还故意折辱她,他陆司霆发誓,哪怕是不要这条命,也一定不让妹妹嫁去林家受委屈。
“秦公子,烦请您一定要照顾好斯玉——”陆司霆沙哑着嗓音,有些垂头丧气。
秦岁晏微微颔首。“秦某自当倾力护陆小姐周全。”
有他这句话,陆司霆不知怎的,竟觉心中好受了些,仿佛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这位秦公子印象极佳,觉得对方一诺千金,行事有君子古朴方正之风。
他对琼瑰叮嘱道:“大哥很快回来,别怕。”
琼瑰乖巧答应,“你去吧,沈小姐等很久啦。”
陆司霆这才带着沈若嫱去后院准备。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把头顶的帽子揭下拍了拍,重新戴好,扮作车夫的样子,正打算坐上车头,却被秦岁晏止住。
“阿晏,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屿皱着眉看他。
秦岁晏只是闭上眼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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