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向水波处微笑说。
琴声忽止,水波即卷入水榭,化作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正是六绝真君柳公颜。他低头看着棋局,淡淡说道:“凭你在棋上的造诣,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那只因为师侄见猎心喜,让了三子。”王万孙笑着说,“小姑娘天赋奇佳,竟在对弈中长进,把我的布局学了个七八,此等悟性令人侧目,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真正与我一战。”
“你可知她是杀死观主的凶手?”柳公颜道。
王万孙笑容忽止,面露诡异:“那也许只因为观主自有取死之道。”
“哦?”柳公颜微阖的双目猛睁开。
“据我所知,观主已遏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王万孙不慌不忙道,“蜃楼一脉的元力阳刚暴烈,虽大成时可移山填海,可若无磐石定力,只消稍一引诱就会堕入永劫。事实上,观主早已被引诱,成了别人的傀儡。”
“这话是别人告诉你,还是你自己查到的?”柳公颜紧紧盯着王万孙,目中已射出凌厉的光。水榭的周围都泛起水波。
“这事已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也根本不需要查。”王万孙冷笑道,“只不过是观主与燕离的谈话,恰巧被我们听见了而已。”
柳公颜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格外的讽刺:“可笑你师徒两个暴露了破绽而不自知。”
“哦?”王万孙道。
柳公颜道:“既然燕小子不是那个组织的人,那你们对他的追捕,更像是为了将他定罪,真相是什么根本无足轻重。我现在已怀疑,晴空的死,也根本就是你们一手导致的!”他的眼睛里似有怒火喷薄而出。
“不愧是颜师伯。”王万孙目光一闪,突然掀起棋盘,化作上百黑白二色粒子状神光,遍布整个水榭,他本人则同时向后一个倒纵,宛然老鹰般掠出了荷塘的范围。
那许多的棋子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牢笼。
“你以为这样能困住老夫?”柳公颜冷笑一声,磅礴的元神之力涌出,巨大的虚影从他的身上腾空而起,天神下凡的神通,使整个山河庄都在瑟瑟发抖。
嗖——
远空之上,蓦地落下一似剑非剑似光非光之物,磅礴伟岸的天神之躯竟如同泡影般破碎,海啸似的元神之力,被以粗暴的手段生生地压回柳公颜身体里,他面色巨变,当场就呕血不止。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勉强抬头厉声叫道:“意中藏?李苦已陨,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踵而至,柳公颜的额上兀然出现一道血线,然后他的身体就裂成了两片。
26、线索
“燕大哥,燕大哥你醒醒,燕大哥……”
燕离恍惚听见有人叫自己,昏昏然醒来,只觉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干咳起来。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个昏暗压抑的石室,东西约莫三丈宽广,高不及丈,由石壁伸出的锁链将他紧紧缚在墙上。
锁链的材质普通,但他中了奇毒,一动真气就会毒发,所以莫说材质普通,就算把锁链换成绳子,他也没有办法挣脱。
“你没事吧?”他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陈毓秀就被锁在对面,一介凡人的她,更无脱身之计。早早醒来后,就在那里叫唤,此刻已是忧心如焚:“燕大哥,你体内的毒……”
“无妨。”燕离淡淡说。
“燕大哥,你都只剩半条命了,怎么还无动于衷啊!你不管你自己的死活,总要为那些关心你的人想想吧!”陈毓秀委屈地埋怨道。
燕离忍不住轻轻一笑。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笑。”陈毓秀想跺脚表示愤慨,但是锁链太紧,根本不能动弹,气得直噘嘴。
燕离道:“不用急,他既然没有毒杀我,就说明我还有利用的价值。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燕大哥你真好。”陈毓秀由衷道。因为她知道,燕离是为了消除她的恐惧。
燕离道:“我好或者不好,自然是由得人评说的。”
“在我心目中,燕大哥不但是大侠,还是个心思细腻、会为他人着想的大好人。”陈毓秀认真说道。
“我杀人如麻,算什么大侠。”燕离自嘲道。
“这有什么,我心目中的大侠,就应该杀伐果断,像李汝良那种恶贼,多杀一个,就会少许多人受害呢。”陈毓秀嬉笑起来,恢复了这个年纪所应有的朝气,“燕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燕离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了,还记得吗?”
陈毓秀仔细想了想,道:“他把我打晕之后,我中途迷迷糊糊
醒过一次,那时已觉浑身像要散架一样,跟着好像听到鸡鸣,此后又昏了过去,凭感觉应该过了三个时辰左右,再醒来就在此地了。”
“那此刻应是第二日的酉时上下。”燕离道。
陈毓秀道:“推算时间有什么用途呢?”
“可以推算出我们的所在地。”燕离淡淡道。
“凭此就能算出?”陈毓秀吃惊道。
燕离道:“我们昏迷的时间应该在十二个时辰上下,昏迷之前之前位于定陵。”
陈毓秀道:“定陵在仙界九大域中福地最多,范围却最小。”
燕离道:“十二个时辰上下,凭苏星宇的脚程,最少可行八千里。”
陈毓秀思考道:“八千里,若是往相邻的牧野去的话,已出了定陵。”
燕离冷笑一声:“定陵与牧野相隔,他又一直非要我来龙象山不可,所以我们此刻应该就在牧野,甚至可能就在龙象山的道场里。”
“我多闻苏大夫的仁行医德,他与燕大哥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的处心积虑?”陈毓秀道。
燕离沉默下来,须臾才道:“他多次助我于水火。”
“那就更奇怪了。”陈毓秀道,“按理说,他应该是燕大哥的朋友。他把燕大哥毒倒,关押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呢?”
“还记得他跟杨修文说的那个组织吗?”燕离道。
“记得。”陈毓秀道。
“他的变化,也许跟那个组织有关。”燕离道。
“燕大哥的意思是说,”陈毓秀大吃一惊道,“苏大夫也像蜃楼真君一样,被那个组织收买了?”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就好了。”燕离眯起眼睛喃喃说,“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陈毓秀道。
“被欲望荼毒的人。”燕离淡淡说。
陈毓秀美眸中闪过恐惧之色,似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身体又微颤起来;“燕大哥,你说人心为
什么这样的复杂,蜃楼真君的地位何等崇高,他的名声何等高洁,谁知道他骨子里竟是……”她似乎想起了那个夜晚,蜃楼真君对她的荒唐要求,忍不住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这些念头都驱走。
燕离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连他也根本没有想到,百里君陌会是那样的人。
“燕大哥,杨修文仙长好像还说过什么什么阴谋。”陈毓秀很快转移了话题。
“那个组织似乎想通过‘排除异己’的手段,把各个道统掌控在手中。龙象山正是其中之一。”燕离道。
“倘若苏大夫果如燕大哥所言,已经被那个组织收买,那天策楼的行动,那个组织根本就了如指掌。”陈毓秀骇然道。
燕离道:“并不奇怪。”
陈毓秀道:“那个萧棋就更奇怪了,我们离开的时候,百里晴空分明还活着,怎么就死了呢?而且还是死于‘藏剑’,分明就是嫁祸!”
“那也许只因为他也被收买了。”燕离淡淡道。
陈毓秀似乎再一次被那个组织的恐怖能量给震住了,连话也说不出。石洞里一经静下来,就有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她忍不住又开口打破沉默,“燕大哥,我们已知晓了他们的阴谋,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灭口,不怕我们说出去吗?”
燕离道:“不怕。”
陈毓秀一怔,旋即恍然:“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她有些颓丧地低下头,忽见一缕光从前头延伸过来,跟着就发生了震动,只见正前方的石壁缓缓裂开,原来是外头有烛光照进来。
可进来的人,出乎意料的不是苏星宇,而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美妇。她穿的衣物一看成色就知道非常精贵,她的姿容也是一等一的美貌,可惜她的神情恍惚,神色疲倦憔悴,一双美眸仿佛忧郁成伤,令人不忍直视。
她一走进来看到燕离,忍不住大吃一惊:“是你!”
燕离抬眼看了看,淡淡道:“是我。”
“我无意看到他抓了人回来,”美妇咬唇道,“没想到是你……姑爷还好吗?”
27、自救
石室寂寂,阴风荡荡。
烛光轻轻地散发光亮,柔和像不忍伤害这个世界。光也照亮着美妇的脸,她实在年纪不大,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甚至还要更小一点,却已梳了妇人髻;她虽穿得雍容,可并不熟稔,倒仿佛那华服的针线里藏着铅;行动之间还隐约有少女的欢脱气息,只是那一份欢脱,被一种无形的枷锁住,使之郁郁不得释。
在看到燕离之后,美妇美眸里的愁苦奇迹般减轻了些,但见燕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时,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已听说燕子坞遭遇。如今姑爷虽然下落不明,但你别太担心,他的修为已经通天,没多少人对付得了他,我也委托了人多方打听。”
“你来这里,他知不知道?”燕离道。
美妇正是苏星宇新婚发妻苏蓉蓉。
“嘘。”苏蓉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石室门合上,把烛台放到中间的石台上,才去打量陈毓秀,不禁道,“你身边为何总是不缺美人,真是奇也怪哉。”
陈毓秀有些羞,道:“姐姐谬赞。奴陈氏毓秀,为燕大哥所救,今遭俘虏也是毓秀之累。姐姐是谁,可是燕大哥朋友?”
苏蓉蓉道:“我同你燕大哥没什么交情,只不过出嫁前是他一个哥哥的厨娘。抓你们来的,正是我那个薄情的丈夫。”
燕离冷冷道:“你嫁时不过一介厨娘,即便凤凰殿与燕子坞备了许多嫁妆,也不改你奴仆的身份,本就为人所看轻,私自跑到这里来,祸患可不小。”
苏蓉蓉知道燕离虽然说的难听,却也是关心自己,眼眶红起来道:“我的处境反正也不能再差了。这就救你们出来!”说罢就用“点符”之法,将石台上的符箓唤出,“幸好我跟随小姐学过一些符箓禁制的手法,这‘乌金锁链’虽牢固,却十分好解,给我半刻钟就够了。”
“我竟然不知你还有这本事。”
石门外突兀地响起苏星宇的声音,然后石门就被打开,苏星宇面无表情地提着一个灯笼站在外面。
“你,你怎么来了!”苏蓉蓉吓得俏脸发白。
“我回房不见你,就来寻。”苏星宇淡淡说。“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苏蓉蓉虽惊惧,却执拗,昂头道
:“你抓谁我都管不着,我也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要对付燕离,如今燕子坞才刚遭难,你至少等他理清了自己的事情再跟他摊牌!”
“我并没有在跟你商量。”苏星宇冷冷说罢,便闪身击晕苏蓉蓉,然后扛起来就走。
“你的变化,我已多少有些明白了。”燕离忽然说。
苏星宇顿住,半回身,任烛火照着他的半边脸庞,幽深似谷:“燕十一当初杀害我大师兄,还逼我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是把我当成了牲畜,任他搓圆捏扁。我一定要让他后悔当初的行为!”
燕离讽刺一笑:“他从来没有做过后悔的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那我们就走着瞧。”苏星宇冷冷说罢,大步离去。
石室重又封闭,只是苏蓉蓉带来的烛台,被留在了中央符台上,上面的符箓由于无人维持便隐没不见。
“燕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毓秀原以为脱困有望,没想到急转直下,有些忧愁地说,“苏大夫对他的夫人居然这样的冷漠,我当初还跟几个闺阁好友评选过最想嫁的青年俊彦,苏大夫可是名列前茅呢!”
“哦对了,燕大哥排名比他更高。”她久久不得回应,补了一句,但还是不得回应,便转头看燕离,却发现他盯住烛火,似乎已看得痴了,双目竟失去神光,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
“燕大哥!”她发出惊呼,不知道有什么变故。
“别慌,我已有手段自救。”燕离的双目忽然亮起。
“什么手段?可有什么我能做的?”陈毓秀喜不自胜。
燕离道:“你不出声即可。”
陈毓秀连忙闭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燕离,突觉空气中一阵波动,只见燕离身上竟腾起一个透明的人影,向中央的烛台走去。她再看燕离的眼睛,果然又跟先前一样失去聚焦,如同失魂。
“这是显圣?”姑娘家天生对这种灵异现象充满恐惧,但她到底不是寻常,读过不少讲神仙异怪的书,知道显圣真君的手段不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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