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劲,毕竟只是萧玉妍随手挥出,连超凡之力都没有跟从。不过,饶是如此,他仍向后滑退,靴底与鹅软石小径激烈摩擦,他却是再无余力保护,便露出脚趾头来。
他索性蹬掉,赤着脚又将三人挡在身后,“你们快走,走掉一个是一个!”
“谁都别想走!”萧玉妍厉叫一声,终于动了真格,如水的劲气,幻化成了花的海洋,铺天盖地而去。
这既不是真元,也不是超凡之力,而更在前二者之上。
燕离一下子面如死灰,心知即便诅咒解封,怕也挡它不住。尽管明知必死,他咬一咬牙,还是挺剑去挡,死也要顶天立地。
这时突然一道香风扑入鼻间,眼前突然出现红伞,其主在伞下,挡在了他们前面。
“萧长老!”他一怔。
“退后!”
萧玉馨执伞捻决,往前踏出一步,全身真元一滴不留,数不尽的超凡之力被吸引过来,如江河汇入大海,并也幻化成了花的海洋,与之撞上,神光以环状向九天十地迸发开去,同时发生惊天动地的巨响。
萧玉妍只觉气血逆冲,不知那燕离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自己的平日里宠爱有加的小妹豁出性命,但是她又不能不管,只得用了更强的力量,将碰撞的余波全数收缩住,否则院子里其他人都要遭殃。
虽然余波都被收住,萧玉馨还是受了重创,面色煞白,捂着胸口,吃力地道:“姐姐,他来了……”
燕离原就在想她怎么连性命都不要,这时霍然抬头。
其他人也都抬头去看,只见极高空处,在那九彩祥云之上,凌空悬浮着一个面相十分年轻的男子,他穿着普通,但周身涌动着可怕的气流,凌厉的目光投射下来,让每个人都清晰感受到他的愤怒。
他骈指为剑伸出,指端便吐出一截小剑,在推进过程中拉长充盈,待落到九色祥云上时,已成一柄青色巨剑。
这九色祥云正是莲花座的护山大阵,从山脚进入的话,只要有莲花座弟子的带路,就可平安无事,然而从空中侵入,就须强行破阵了。
九色云倏然涌动,凝成一面云墙,挡住巨剑,并整体流动,酝酿反击,九色气劲如柱般反冲回去。
男子半步不动,周身的气流仿佛被什么撑了开来,那些气劲还未靠近他三丈内,就诡异的消失无踪,然后在他身后出现,虽颜色未变,却幻成了剑状,并如同被降伏般,倒成了他的“狗腿子”。
于是不一刻,男子身后就漂浮了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剑,仿佛都是九色云提供。
九色云仿佛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便按捺不动,其门户自也不肯洞开,处于禁闭状态。
是苏小剑!
众皆大惊失色,他怎么来了?难道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萧玉妍眼皮跳动,面色如有波光诡谲,接连变幻,过了一阵才用硬邦邦的语气道:“苏小剑,你来干什么?”
苏小剑却没有急着开口,在燕离四人身上扫视了片刻,才轻描淡写地道:“萧掌教,明人不说暗话,你若再动他们一根毫毛,我便教你莲花山血流成河!”
72、月季花的传说
话分两头,却说幽阁门口,萧玉馨眼看自己的两个同门也冲上去对抗苏小剑,心中忽然产生了些许不坚定。同门都在支持姐姐,自己岂非是倒行逆施?
她的天赋才智俱佳,然而就是因为意志容易动摇,导致迟迟未能突破第七境。但又觉得反手去杀燕离他们,未免也太可笑了,倒似那魔族子弟常干的事。于是她便不动,也不去管韩天子他们。
韩天子下了命令,唐天棋等人自然不敢抗命,当即冲上去。虽然在山下被燕离狠狠教训了一顿,但对方在遭受了萧玉妍的多次重击后,必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不报仇,更待何时?
唐天棋拔出粗厚的母剑,狞笑着冲过去,半途却突生警兆,回身抵挡,粉色气劲击在母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忍不住道:“采薇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采薇没有说话。
“薇薇,你怎么了?”韩天子走过去,凝视着顾采薇的眼睛,“有心事可以跟我说,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顾采薇道:“若是你的朋友遭到袭击,你会袖手旁观么?”
韩天子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跟你我做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跟身份来历无关。”顾采薇语声转冷,“只要我愿意,哪怕是蝼蚁飞蛾,也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
韩天子想了想,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狭隘了。”
顾采薇略显意外,道:“你愿意放过他们?”
“你的朋友并不需要。”韩天子道。
顾采薇转头望向燕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便忽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从来不需要施舍和同情,躲在女人背后苟延残喘的事,更加是不可能的。
她嫣然笑了起来,这世间绝无第二道美景,能与她的笑容相媲美,这世间也绝无言语能注解,倾世绝伦都还显得不够。满园的各色的月季花,便就失去了颜色。
韩天子被这个笑容冲击着,下意识地触着心脏位置,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的有时不受控制的感情的由来,原来也根本无需用言语来表述的。
“你说的对,他不需要。不过,小贱客是我朋友,你也不能阻止我帮他。”顾采薇说罢便出手打向唐天棋。
唐天棋的实力比起顾采薇来,当然还有所欠缺,况且对于未来的大嫂,他也不敢真的还手,便被追得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韩天子,然而后者却只是宠溺地望着顾采薇的身影,竟是一刻也不肯挪开了。
其余人自然继续冲过去。
燕离抬头望了望天,峰主恐怕没那么快打进来,需要留着体力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望向韩天子,离崖向前一格,挡住一个道庭弟子的进击。
“师弟,峰主来了,咱们还怕什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曹子固发出大笑,只不过有些中气不足。四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面对对方的进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克制。
这时候那柳月贞同杜紫琪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也冲进战团,跟道庭的弟子打在了一处。
曹子固大为惊讶,道:“二位姑娘,你们还是别掺和进来了,不然等等那个老妖婆又要找你们麻烦。”
杜紫琪道:“我已犯过一次错了,不想再犯第二次。这既然是薇薇所希望的,便也是我杜紫琪所希望的!”
“给诸位造成的麻烦,我和紫琪希望能尽力弥补。”柳月贞轻声地说道。
黄承彦的目光一转,落到那柳月贞的身上,道:“倒也无妨,算是一种历练吧。从前一直在天柱山的一隅,围绕着藏剑峰的三分地生活,不知天下之大,人心之险。如今粗略品尝,才知人心险恶,甚过洪水猛兽。”他想到了那个方莹莹的刁难,如不是她,也就不会有一开始的冲突,后来的事情的发展,说不定就会不同。
柳月贞转过螓首来,认真地望着黄承彦,“说明列位都是天生的贵人。”
二人视线交织着,她忽然有些怯地转走视线。他也连忙转走,闷头应敌,不再讲话。
曹子固敏锐发现这二人的苗头,暗中嘿嘿直笑,正要跟人分享,却发现燕离早已脱出战团,在另一旁悠闲赏花。他忍不住翻个白眼,正要埋怨两句,忽然发现赏花的不止一人,便就住了嘴,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紧张地盯住。
燕离的眼睛在看着月季花,实则全副心神都在警惕着韩天子。
韩天子的心情不知何故的轻快起来,就连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如水般沉重的神情,此刻也开释了,他的无可挑剔的五官,便绽放出惊人的魅力,“你知道月季花的故事吗?”
“不知道。”燕离道。他正要拖时间,巴不得对方讲个三天两夜的故事,“你有兴趣讲?”
韩天子摘下一朵来闻,道:“传说很久以前,佘农山下有个高姓人家,家有一女,天生丽质,引来王公贵族争相求亲,她一个不应,只因家中老母终年咳嗽、咯血,多年来延医用药,皆不见效。无奈之下,她张榜求医:‘治好吾母病者,小女以身相许。’她的孝心感动上天,便派下一名叫长春的天官,播洒月季花种,言此花与冰糖合炖,乃清咳止血神汤,专治妇人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燕离只听到此处,后面讲的一个字都进不了他耳朵里了。这满园月季,原来饱含了她如此巨大的希望啊。突然一道凛冽杀机飘过来,他连忙整束心神。
“认真倾听别人讲话,是一种基本的礼貌。”韩天子的神色渐渐变冷。
要动手了么!
他握紧了离崖。
韩天子抬手便是一道指剑打过来。这指剑打出来的,却是并蒂青莲,如同一盏莲花灯,迎空绽放开来,青色的灯苗隐隐,在半途似化成剑,又恢复灯,二者之间变幻不定,满含着势的凛冽,莲瓣状的气劲已先一步来到。
他心中巨震,险些失声叫出口:“青莲剑歌?”
73、根植于往昔
一直以来,《青莲剑歌》都是他的核心法门,各种招式的开发,都离不开它的辅助;但那是指苏羽自创的后三式。在他领悟到剑歌意韵时,他忽然的明悟到,记载剑歌的小册子,根本没有什么后几页,剑歌从来只有一式。
然而仅是这一式,帮他渡过了多少难关就不用提了,他先后两次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又活过来,也全是剑歌意韵的功劳。第一次是中了黄泉蝎的毒,那时他以为自己绝无幸免,未料剑歌意韵竟护住了他的心脉,坚持到了拔毒;第二次是在孤鹰的地牢密室里,噬魂蝶的幼虫侵入大脑,却诡异的停止了行动。后来经历了换血,他才终于明白,还是剑歌意韵救了他的命。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目前的他所了解的剑歌意韵的作用,便是对越邪恶的东西越有效,有种接近于法则般的霸道,那黄泉蝎的毒和那侵入人脑的虫子,都不在话下。
所以看到韩天子居然也使出来,他怎能不吃惊?
但他很快发现,这一式虽然很像剑歌,却其实并不是。那青莲绽开又化剑又变灯的情景,使他联想到了青莲灯,他虽没亲眼看到,燕十一杀李玄微时,青莲灯确幻化成了剑,加上源海里的青莲花苞,才将之错认。
说时迟那时快,他拔剑出鞘,身形便一闪消失不见。
那青莲剑再怎么玄妙,也打不中,果然越过去,四散飞溅的剑气,便毁掉了半个园子。
韩天子眉头微蹙,随手打碎一道剑光,目光直直地盯着从天而降的燕离。
燕离心中警兆升起,他半途变招是早已用习惯了的,这刻也不犹豫,飞速向后退去,突觉凛冽,那双令人陷进去便再也出不来的黑暗双眼毫无预兆的近在眼前,浑身上下的全部毛孔悚然张开,都在传达着同一个讯号。
这个时候是连“还剑归鞘”这一动作都来不及做的程度了,只能双手抬起来,交叉着挡在门面,如同有什么镜碎般的声音响起来,他被一道沛然巨力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那片损毁的花园后头,又撞碎了篱笆墙,摔到了后头的悬崖,堪堪在掉下去的前一刻清醒过来,抓住悬崖边缘,撑住了身子。
然后再也忍不住地呕出一口血来。幸好这一口血落到了底下的河流去了。
由于要空出一只手,剑鞘便握不住,连同魔血一起掉到了河里头。
他正要爬上去,只见韩天子一步两步三步地凌空登阶,待到一定高度,也不见作态,身后自然而然呈出一道竖起来有九尺高的光门。
众妙之门!
这是他目前看过的最大的众妙之门,瞳孔倒映出白光。
“韩天子,你敢杀我师弟!”
暴喝声与众妙之门齐齐迸发,白光激射出来,燕离身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师兄快躲开!”
曹子固尽管全身心的感到害怕,连站着都不利索,却不肯退,一咬牙,将剑格挡出去。
砰!
剑器毫无悬念的从中断裂,他哼也未哼地从燕离头顶上飞出去,直直摔到底下的湍急的河流中,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曹老大!”黄承彦一声痛叫,猛地撞出人丛,奋不顾身地一跃,扑下河里去。
燕离的神情凝固住,瞳孔急剧地收缩。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不禁厉声吼道:“韩天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韩天子的眼神微一动,似笑非笑地说道:“但还有谁能为你挡呢?”光门大为炽亮,疾掠过去,幻化成绳子,将燕离全身缠住。
燕离发现左手使不上力,全身都被禁锢在了悬崖边。
光门紧跟着便射出一道粗如水桶的白光,向着燕离的脑袋打过去,以其无匹锋锐的洞穿力,他的脑袋甚至还没有剑器坚硬。
全身心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箍住,他知道那是死亡的阴影。有过的次数多到数不清,然而都没有眼下的那么清晰。
到此为止了么?
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淌过一幕幕回忆,过往的曾经被他遗忘的,愈加深刻和清晰起来。
火灵珠……我怎么忘了,还没把你物归原主……
“这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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