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说,这是对于我非常珍贵的宝物。它叫火灵珠。”
“那,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呀。”
“可是……”
“别急,这是有条件的。答应我,长大了不许当强盗哦,不然我一定抓你。”
“为什么呀?”
“你真笨,强盗是坏人!”
“可,可我想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我不管,你收好,我要回去了……”
姬纸鸢刚回领地,实在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到了今日,已不知连续忙碌了多少天。这是一个工坊,她按照预定的时间来巡查,自打回来后便冷漠的脸,不知已积累了多少疲惫,突然眼前一晃,她的神情恍惚,不由自主地半蹲下去。
“主公?”尉迟真金正听那坊主的汇报,见状大吃一惊,忙将她扶起,“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咬着牙齿,只觉胸口愈来愈痛,呼吸便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宛然透明一样。
“去叫大夫来!”尉迟真金对着发愣的使役道。说着又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主公,您一定是太劳累了,等大夫看了,先回去好好歇歇,后面的琐事,交给属下来办吧。”
她的眼神不住地变幻着,突然取出雨霖铃,水灵珠大放光芒,整个工坊顿时亮如白昼。她敏锐发现,在火灵珠的嵌槽里,竟微微地闪烁红光。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火灵珠?为什么?
他不是死了吗?
突然一道水光包裹过来,将她全身笼住,刹那间改天换地,眼前变成了一座悬崖,一个人攀在崖边,全身被一道白色的光绳捆缚。
那个人的背影渐渐清晰,她的心神不自主地一震,“燕离!”恨意即透发出来。
纸鸢,对不起。
是他的声音!她咬牙,“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没想到我临死时想到的仍然是你。我明明已没有资格想你……我有什么资格呢?那样地伤害你……明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取得你的原谅。可是,再不能了。
她这才发现,燕离的声音,并不是从嘴里吐出来,而是心里。
为什么,我会听到他的心里话?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
她咬牙,心也愈来愈痛。
手中的雨霖铃十分灼热,火灵珠的嵌槽的位置,竟是出现了一团虚影。
这?
她猛然抬头,只见一道光门横亘天地间,毫无瑕疵的白光激射出来,如同审判的天罚,水桶那么粗,让人毫不怀疑会洞穿任何物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救或者不救的选择,甚至还没有在她的脑子里出现,身体已本能的做出反应,雨霖铃倏然出鞘,远隔未知距离,以伞刃迎向那道白光。
“纸鸢!”
燕离猛然睁眼,发现眼前白光被细细伞刃顶住,胸口骤然间灼热沸腾,宛然注入了无上的生命力,“纸鸢,是你吗?”
然而那光是无上神通,远隔了未可知的距离,能阻滞一瞬已极其的不易。
幻境刹那间消失,水光消退,水灵珠的光芒亦收敛。又回到了工坊里。
声音全都远去,消失于虚无之中。
“我,为什么……”
姬纸鸢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由于遭受巨大压力,纤细的手掌竟是裂了开来,鲜血直流。
“主公!”尉迟真金神色一变,喝道,“何方高人,还不现身!”心中已是翻天覆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瞒过他的感应。
“是我自己弄的……”她制止了尉迟真金,给自己草草地包扎过,站起来往回走。
尉迟真金连忙追上去,“您真的没事?”他实在不懂,一个人的手怎么会突然的流血。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她又走了几步,停住,深吸了口气,“派人去打听一下,燕离是死是活。”
“燕离?”尉迟真金一愣,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暗自咕哝,“?儿丫头不是说完全闹掰了么?看来还有故事啊,那丫头又会怎么做呢?”
……
还是伞,撑住了剩余的白光。
顾采薇若晚到一刻,燕离此刻已然奔赴黄泉。
她的伞,支撑得也很吃力,赤足虚浮无力,尚且抬螓,倔强地去看韩天子,“我不能让你杀他!”
韩天子的思绪,从方才的从虚空伸出的伞刃收回来,定睛在顾采薇身上,面上闪过一丝柔和,道:“薇薇,我若不杀他,你师傅定会遭到来自剑庭的责难。”
顾采薇的脸色顿时发白,她已明白此言之意,若燕离死在韩天子手中,那便是剑庭与道庭之间的恩怨,如若不然,剑庭的怒火,便须萧玉妍抑或是莲花座来承受。
“薇薇,不要犹豫了,你师傅确实是为了你好。”
韩天子不急不躁,继续劝说道:“《琴心三叠》需要一个真名品级最顶级的炉鼎,日后琴心入命时,方可一举贯通神圣三大境,成为绝世高手,振兴……”
突然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头,原来燕离不知何故挣脱了禁锢,升上了高空。
74、莹白的辉光
黄承彦跳到水里,猛游了数十里,才终于追到曹子固,将他拖上了岸,自己也已是筋疲力尽。
待恢复了少许力气,他才去推曹子固,却发现对方毫无动静,他撕开曹子固衣服,只见胸口上一个惊心动魄的凹坑,呈现在眼前,他不禁悲呼一声,“曹老大!”
曹子固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勉力地睁开眼睛,“老,老子……还没死……你嚎个……鬼……啊……”
“师兄!”黄承彦狂喜,旋即想起来什么,赶紧从乾坤袋里取出伤药,喂曹子固服下,“你忍着点,我立刻带你去找郎中。”
“不……行……你快回去……燕师弟有危险……”
“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
“听……话……叫小胖来……就好……”
黄承彦抬头望了望天,咬一咬牙,小心扛起曹子固,又往战场跑去。
……
混沌天地,五色虹流无声垂落,整个空间仿佛被剥夺了声音一样静悄悄的。
源海如晚霞倾洒,深处,火红的珠子正缓缓敛去余光,便恢复本来面目。然而又不,因为本来面目如同死水一潭,此刻竟焕发勃勃生机,犹如初升旭日。每一滴剑形状的真气,都笔直地倒立起来,如同全副武装、即将出征的士兵,并好像必胜一样士气高昂。
纸鸢,她救了我!
无法形容的愉悦,从心底里流淌出来,使得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魔血“汩汩”流动。
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原本就不是绝对的。中了黑血咒又怎样?苏星宇断言只能活一年又怎样?只要我不放弃,一定有方法可以攻克黑血咒,还是有机会取得她的原谅。
燕离的心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终于从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意志空前高昂。魔血滚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束缚,召出了碎玉流歌,冲上高空。
这儿离瀑布并不远,水气充足,承载他一人并无问题。
他站在碎玉流歌上俯瞰下来。
韩天子有所感,便抬起头,与燕离的视线碰撞,微微讶异,不知对方突然的斗志从何处而来。
“来吧。”他微微地抬起手,仅止是光门在酝酿,毕竟斗志,并不能改变实力的差距。
“小贱客!”顾采薇轻咬贝齿,摇着螓。
“退开一些,你的月季我保不住了,不过,你是我的朋友。”燕离的神情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我燕离的朋友,怎么可以受委屈?我会保护你的,今日之后,再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婚事!”
“你……”
剑心。
燕离已微微瞑目,天地一片黑暗,万事万物在眼前重新构筑重组,虚的暗影,却交织成了实物,这个景象,他每次看都有新的感悟。
修《太白剑经》越久,不可思议的地方就越多。
现在还只是灌顶,不到一半,等全部经典修行完成,立在星空之上,也就不再是梦想了吧?
韩天子的重铸,果然极为费时。
他的整个人在剑心天地之中,都显得光彩夺目,那空气中流转着的护山大阵的神光,与之相比,便如萤火之光,远无法相提并论。
这个人很强,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原先以为只有燕十一那个变态的实力,会让他感到震惊,然而现在却多了半个。这个人的强大,实力反而是次要的,更在于一种精神方面的修养,需要磨练到什么样程度的精神,才能从容应对任何境况?这一点,他是自愧不如的。
如果说燕十一是超然于世俗之上的观星者,这个人便是群星之首。
剑心天地下,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做出如此的判断。
“一剑可得天下势!”
莹白电火在离崖上交织闪烁着,漫漫百丈剑冢,一点一点交织剑势,如同烈焰之魂。
此刻众妙之门光芒大放,毫无瑕疵的光激射出来,直透天际而去。但也终于不是随手的一击,这光引了漫无边际的超凡之力来吸附,更加壮大。
“我绝不允许自己再退半步!”
燕离丝毫不惧,斗志更加昂扬,双足在碎玉流歌上一蹬,便如陨星般降落,百丈剑冢倏然间隐没。离崖在虚空拖出长长尾光,随之而动,如剑域生花,一层层泛去。
超凡之力,便是整个领域。
那领域是韩天子的冰山一角,只一个动念。
莹白剑光抢下,撞在这领域上,登时整个膨胀,肉眼可见的气劲向九天十地而去,所过处尽皆毁灭。
底下鏖战的骇然失色,纷纷躲避,幸好及时,园子在他们躲避后毁于一旦。
众人避到了幽阁的碧瓦上,忍不住地抬头去看。
萧玉馨心中极大地震动着,进攻的一方,真是灌顶?这到底是什么法门?口中不自主地发问道:“薇薇,你这个朋友到底……”
“小贱客吗?”顾采薇的妙目中闪耀着一种骄傲的神采,“从前我跟你们一样不懂。”
“现在呢?”萧玉馨道。
“现在也不懂。”顾采薇格格娇笑起来。
笑声中,兀然发生一个尖锐的穿破声。
众人震惊的发现,莹白剑光居然穿透了所有一切障碍,竟是如此的披靡,使得境界在这显得孱弱无力。
这是第一次,燕离的剑够着了韩天子。然而仅仅泛起一个波纹,就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碎玉流歌托着他,他铁定要更狼狈地着地。
在花园的废墟上,他倚着墙喘气。
韩天子在看燕离,眼神大不一样,多了一点人间烟火,但也仅仅是一点。他在燕离的面前,首次伸手虚握,这个动作自然是握剑的。
他的剑取在了手中,并说道:“我承认你的实力,但结束了。”他还没说完就已经开始拔剑,等到他说完了,剑反而又回鞘里去了。
他的眼皮一跳,因为手被毫无预兆地按住,不很用力,却再也拔不出半寸来。他的目光斗然凌厉,一身气机爆炸一样展开。
“你要跟我动手吗?”
苏小剑笑着说,“你师傅来了还差不多。”
ps:你们的评论我时常看,但很多我并不知作何回复,就没在评论区出现。最新一条,说我写的太随心所欲,我倒有一点失落。因为是针对于最近出现人物的评价,那么我在这里讲一下,他们的(尤其是萧玉妍)行为都符合人设,并且不缺人物的内心活动,只要看仔细了,就能理解。我近来实在很用力于角色的刻画,努力要让他们丰满,所以随心所欲的一条评价,我不接受的哟。
75、道统气数
韩天子向后倒掠数步站定,不发一言。
随从弟子拥上来,唐天棋心中遗憾之余,又暗暗爽然,来到韩天子的身侧站住,略抱拳道:“先生成名多年,我等小辈自然望尘莫及。不过,倘若掌教在此,断然是打不起来的。”他的话里听着恭敬,实则充满轻蔑的意味。
燕离听出来了,便发声道:“要论成名,李半山掌教成名时,峰主倒还不是峰主。”
云座降落,莲花座的三个掌握实权的女人走下来,各自站一个方位,隐成掎角之势。萧玉妍见燕离居然还没死,目中闪过厌恶,很快只盯着苏小剑,“你强破九云大阵,等同于打我莲花座的脸,今日之事,已难善了!”此番话一出,场内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
“十年一度的荡魔大会在即,没想到还要跟剑庭起冲突……”徐冰华暗暗地叹了口气,在这时候,她必须要站在掌教的一边。所谓客随主便,我为主人,可请你进我家做客,也可将你拒之门外。然而苏小剑的行为,就好比强行踹开她们家的大门,大大地扫了她们的颜面。这颜面于道统而言,就好比名望,名望的强弱高下多寡,便是道统的气数所在。
秋月蓉也作此想,却不禁暗暗地遗憾。忽然瞥见韩天子跟燕离,美目便又闪闪发光起来,“这两个小辈生得真是俊俏啊。”
苏小剑让罗方朔退到燕离处,道:“也罢,在打着‘顾大局’旗号的人出现之前,把恩怨一次性解决了吧。”青剑耀目,映出他的脸,分明已无半点笑意。
气机的演化,骤然间已抵达顶点,其余人在这其中,便宛然朝雾般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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