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的脆响。
燕离如同破人偶似的摔在青石板地上,断成两截的离崖,插在他的左右,彷如他的墓碑。
如果上面有墓志铭,那一定是: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
剑客的剑断了,那就是死亡。
“死了吗?”公孙伯约不敢肯定地皱着眉头。
忽觉身旁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异变。
扭头一瞧,他以为不可能挣脱束缚的沈流云站了起来。
捆仙索已经消失了。
一个修真境,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挣开了捆仙索,这也是一个奇迹。
但是奇迹已晚。
沈流云用一种悲伤的神情望着燕离,“我最终还是连累了你。”
她的悲伤仿佛渲染了空气里的尘粒,尘粒吸收了悲伤,一粒一粒膨胀,宛如一点一点的白蝶,翩翩飘舞,相互凝聚,交织成了一个大鼎。
“先天之鼎?”公孙伯约先是吃惊,接着是更为强烈的杀意。龙象山和剑庭,任是哪一个,都足够公孙家忌惮了,何况加在一起?
先天之鼎显现,沈流云身上又涌出一粒一粒的白光。这些颗粒状的白光,比普通的真气质量好得多,散发出一种自然活泼的生机。
“七枢御灵……”
她强忍着巨大的悲伤,将残余的生命精华尽数推出。
“不要……”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声的呢喃,“冰魂幽露延寿十年,十年的功力,改变不了现状……”
先天之鼎在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下消失。
“可是……”
“姑姑,是您教会了我生命的美好和可敬,我毁灭了太多太多这样的美好和可敬,像每一个幡然醒悟的罪人一样,每个午夜梦醒,都在孤独中背负着罪恶,恐惧着无可救赎……”
“你终于坦诚了。”
“苏教习用了生命的代价,做出了属于剑客的救赎;翠儿用了生命的代价,完成了属于她的救赎;鱼幼薇用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余光做出抗争,我想那也是她的救赎之道。老和尚说的没错,此方已是彼岸,不需寻找,不用迷茫……”
“可是……”
沈流云的身子忽然不由自主地被推送到了更远处。
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可阻止的飞走。
如同一具尸体的燕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位置,带着淡淡的哀伤,目送着沈流云远去,“可是姑姑,结局是不圆满的。”
“你怎么可能还能动?”公孙伯约心头巨震。
受了那样的致命伤,非但能动弹,身上还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威压。
沈流云挣开了捆仙索,却挣不开这威压。
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
燕离额上的咒印,已经到了第八道。身上突然涌出黑色的火焰,将血污燃烧殆尽,他的体表迅速地蔓延漆黑。
他紧紧地抿着唇,放任着这过程。
他仿佛成了黑暗的化身。
咒印已完全凝实,伴随着疯狂而可怖的怪笑声,漫无边际的死怨之力汹涌开去,在他身后绵延铺盖,如同一道千丈的披风。
“来吧各位……”
一声鹰唳,东方天便自涌出三万火鹰。
“盛宴开始了……”
万千媚惑的笑声,自南方天出现。
“我的血肉……”
北方天出现一尊黑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在八万八千黑鸦的簇拥下,宛如神祗。
“我的灵魂……”
西方天出现了一个老和尚,三十六座明王法护,七十二座怒目金刚环绕左右。
“尽情享用吧……”
ps:感谢馒头提供的音乐素材,不然达不到这个效果。行了,这一卷也完美收官了。还有几章收尾。
67、为他而奏的挽歌
“要是有一坛酒就好了。”
离小广场不远处一个高楼屋顶上,苦道士懒洋洋地斜躺着,手肘撑着脑袋,津津有味地瞧着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小道童抱着她那奇大无比的巨斧,一声不吭地蹲坐在旁边,她那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忧愁。
“你即使不吃不喝,也能撑个三五天,就算找不到宝贝,你又在愁什么?”苦道士淡淡地道。
小道童摇了摇螓,什么也没说。
“你在担心他。”苦道士道。
小道童摇了摇螓,什么也没说。
苦道士冷笑道:“你担心他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关心你的死活。”
小道童摇了摇螓,什么也没说。
“他死定了。”苦道士淡淡道,“诅咒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灵魂,没有挽回的余地。”
小道童沉默不语。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但是你想去送他一程就去吧。”苦道士道。
小道童转头望向苦道士。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苦道士淡淡地道。
小道童眼中似乎透出雀跃的光,她站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放下了她的巨斧。
斧刃在下,她单手稳稳当当握着斧柄。
小手用力,便有鲜血渗出,如蜿蜒的蚯蚓,顺着斧柄滑落到斧刃上。
巨斧骤然间变了个颜色,变得血红血红。
小道童仅用单手提起,双足在屋顶上猛一点,就如一颗血色的流星,拖着她的巨斧,直冲天际而去。
……
第四尊法相是第一次出现的。
八道诅咒出现其四。
这第四道不知是否巧合,正是八部天龙之中的“大斋天”。
恐怖的黑暗支配了天地。
公孙伯约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他想也未想,直接用尽了十成的力道,碧蓝色法域膨胀开来,身上更有一尊巨大的虚影在演化。
“不管你是什么,都必死无疑!”
他发出一声低吼,碧蓝色闪电在他身上一点点凝结,形成了一具威风凛凛的雷甲,不规则扭曲的雷电,将的他脸庞衬托得威仪万千,如同雷神降世。
“死吧!”
这时候燕离身上的变化还没结束,诅咒还未完全地苏醒。
公孙伯约既已察觉到不妙,就绝不会再有留手。
属于陆地真仙的强大气息完全展现开来,他整个人如同一团雷球,轰然撞向燕离。
但是就在这时,一颗血色流星自远空激射而来,远远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
“这是?”他惊疑不定地抬头。
待瞧清时,才发现那是一个好小好小的小道童,抓着一柄好大好大的斧头,隔空劈将过来。
他还没感觉到荒谬,便觉法域在一种可怖的动荡中轰然破碎开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沛然巨力击在他的胸口上,“哇”的吐出一口心头血,整个人往后飞了数十丈远,在小广场的边缘处堪堪停住。
“你是谁!”他又惊又怒。
却见小道童落地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抱着已经恢复常态的巨斧,一步三摇晃地走了。待走到拐角处,她回过身来,向着燕离郑重地鞠了个躬,小小的眼睛里,透着永别的意味。
燕离朝她一笑:“珍重。”
他伸手隔空一摄,只剩半截的离崖,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断剑亦昂扬!
过处亦高歌!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别的任何言语。
剑在手,战就是了。
黑暗倾轧,四尊法相带着压倒性的强大实力,摧灭了公孙伯约的法域。
碧蓝色的法域,每一点一滴都是重如山岳的真元,一下子崩碎开来,形成了毁天灭地的余波,向着四面八方汹涌开去。
嗤!
一声闷响,公孙伯约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被断剑洞穿了心脏。
他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
他死都没有想到,死亡竟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
就仿佛他剥夺别人的生命一样,他的生命也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被别人给剥夺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岂非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惜总有人搞不明白,以为杀人就是他的天职,别人杀人是犯罪,是错误,自己杀人便是天经地义。
凡事都有理由,或者爱,或者恨。
他的死,自有他的取死之道。
凡事都有理由,或者生,或者灭。
杀人自然也要付出代价,杀死一个不可能杀死的人,代价就异常沉重了。
现在燕离也要等死了。
等待死亡并不是件好受的事。
诅咒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侵占他的肉身,尽管已经腐朽不堪,却还如香肉那样,被争得头破血流。
意识已经在幻灭的边缘。
他摇晃两下,便从高处一头栽落。
但是终究没有掉在地上。
因为沈流云接住了他。
“姑姑……”他勉强地睁开眼睛,“您怪我自作主张吗……”
沈流云摇了摇螓,眼泪忍不住地滑落下来,滴在燕离的脸上。
最后还留有一点点冰凉的感觉,燕离忍不住咧嘴笑了,用前所未有虚弱的声音道,“我若死了,连云山的亡魂该安息了……我若死了,纸鸢该得到解脱了……我若死了,世上就少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强盗……我若死了……”
“你若死了,很多人的天空就塌了。”沈流云哭着说,“你若死了,姑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你若死了,将会少了一匹为了自由而奔跑的骏马;为了生命延续而搏斗的雄鹰;为了希望传承而勇闯龙门的鲤鱼。”
“真美……但是晚了……姑姑,杀了我吧……别让亡魂继续痛苦……让它们也解脱……杀了我吧……”
沈流云痛苦地抬起手,明知道再不动手,晚上一刻便是灾难,却还是迟迟无法下手。
“小梵……”她咬着贝齿。
“为什么要杀燕离啊?”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姬玄云,满脸茫然地走过来,“为什么非要杀猪头不可?”
他看到了燕离身上缭绕的诅咒气息,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承认。
“猪头还没跟纸鸢姐姐和好呢……”他红着眼眶,“不能死的……不能死的……”
“不能不死……”燕离坚定地望着沈流云。
沈流云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能不死!”
68、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不远处(第四更)
“动手!”燕离咬牙喝道。
沈流云痛苦地运转真气,凝聚于手掌,猛地拍了下去。
但是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手是姬玄云的手,他的手非常有力量,制止沈流云问题不大。
“不要……”他红着眼睛,拼命地摇头。
“你们想……死吗……”燕离有气无力地道。
“小梵……”沈流云哭着说,“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我若成魔……会有无数人因我而死……”燕离道,“那不是纸鸢想看到的……那不是纸鸢想看到的……我不要她再为我痛苦……杀了我……”
沈流云心如刀绞,眼看燕离的眼睛渐渐透出一股冰冷的邪恶,她痛下决心,猛地挣开姬玄云的手,便朝着燕离的天灵盖印了下去。
“不要!”姬玄云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他的眼睛猛地往上翻,隐有玄虚莫名的符文显现,身上骤然透出一股莫名的力场,瞬间就将沈流云给弹飞出去。
沈流云骇然发见,姬玄云彷如失去了全部意识,眼睛里看不到眼珠子,全都是眼白。他的发冠挣脱开来,长发披肩,顿时显出了柔弱感。
只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才会显露出真正的模样来。
他才会变成她。
她的样子看来很奇怪,长发和衣衫无风自动,并在一股玄虚莫名的力量下浮空而起,渐渐那股力量显现出来,竟是一个个古朴难解的符文。
过不多久,她的眼睛忽然睁开。
准确地说,她的眼珠子忽然归位,透出一股慑人的神光,略一瞥沈流云,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又转向燕离,看了片刻,突然用一种无比威严的嗓音叱喝:
“释玄众,给我退下!”
偾张的死怨之力倏然间一顿,然后像是猫见了老鼠般,飞速地缩回燕离的身体里去了。
沈流云不禁微微一呆。
喝声落下,姬玄云周身的符文便即消失不见。
“哎哟!”
符文消失,她悬空的身子便摔在地上,摔得她头晕眼花,她一面叫痛一面大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摔小王,痛死小王了,看小王不剐了你的皮!”
跟着才似乎终于想起来当下的状况,眼中透着迷茫,“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目光一转,便发现倚靠在石壁上的燕离的体表居然恢复了本来颜色。额头上那第一看去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咒印也消失不见。
他的气色似乎在渐渐恢复当中。
“猪头,你怎么好啦?”这下子可把他高兴坏了,“谁治好你的,小王可要好好打赏他!”
“不是你干的?”沈流云走过来,面色古怪地说。
“我?”姬玄云睁大眼睛,连连摆头道,“怎么可能,小王打架还行,救人嘛,上次有个小狗就被我救死了。”
“不是就算了。”沈流云摇了摇螓,根本不想深究了。
燕离能活下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仅此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