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被吃的,可我们是人,智慧生物如果自甘为食物,岂非是一种堕落?蝼蚁尚且偷生,试问自然化生你的价值何在?如果一个人不做人,跑去当食物,那就真的连粪土都不如了。”
燕离道:“难道我们有得选择?”
扎西多吉道:“正因为没得选择,才要做出选择。”
“既然没得选择,又怎么做出选择?”燕离道。
扎西多吉道:“你做了就有,不做就没有,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老夫来教你?”
“有些时候做了等于没做,不做才是有做。”燕离道。
扎西多吉道:“有些时候做了就是做了,不做就是不做。”
“那到底是做不做啊?”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二人转头看去,也是一样黑乎乎的熏肉老兄,可是燕离一眼就认出,这厮居然是孙固。
没想到孙固没死,还被吊在他旁边,真是造化弄人。
燕离意味莫名地冷笑起来:“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燕离,你还没有孩子,如果有,你一定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孙固淡定自若,浑然不像刚刚出卖过别人。
燕离知道,他现在想必已清醒了,他既然清醒了,就很清楚前面只有死路一条,不是被岩浆烧死,就是被自己杀死。
“你就是燕离?”扎西多吉有种说不出的惊讶。
燕离道:“我是燕离有什么好奇怪的?”
扎西多吉道:“你为什么不在容城?”
燕离道:“我为什么要在容城?”
扎西多吉道:“因为你杀死了阿扎里。”
燕离道:“那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这跟我在不在容城有什么关系?”
扎西多吉道:“关系大了。”
燕离道:“有多大?”
扎西多吉道:“你若是杀死了阿扎里,就可以在容城接受霍休后人的感恩,你会成为容城最有权势地位的人。”
燕离道:“霍休不是全家死绝了吗,哪里来的后人?”
扎西多吉道:“整个容城都是霍休建的,整个容城都是他的后人。”
燕离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被呛了。他一面咳嗽一面说:“咳咳……我要感谢你,咳咳……你帮我解开了一个疑问……咳咳咳……”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霍休的后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扎西多吉急着问道。
燕离摇头道:“我连一个霍休的后人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对我说什么话?”
扎西多吉忍不住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燕离道:“这为什么不可能?”
扎西多吉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也被呛了,呛得眼泪都掉出来:“咳咳……我是说,你杀了阿扎里之后,难道就没有人暗中找过你?”
“有。”燕离道。
“谁?”扎西多吉狂喜道。
“你。”燕离道。
“我?”扎西多吉眼中的睿智迅速崩塌,转而变成一种气急败坏,“老夫不是霍休后人,就算那个老小子活着,也不过跟我一样大而已!”
燕离无奈地说道:“在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件那么伟大的事。”
“现在你知道了?”扎西多吉道。
“现在我知道了。”燕离道。
扎西多吉叹了口气:“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燕离道:“不晚。”
扎西多吉道:“难道你还有办法挽回局面?”
燕离正色道:“现在我更不想死了。”
扎西多吉又想骂人了,末了却叹了口气:“ 形势不由人。荒神马上就要爆发,自求多福吧。”
“荒神是什么?”燕离问道。
荒神是什么,燕离马上就知道了。
阿古巴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张开双手,狂热地喊道:“来了!”
“荒神万岁!”底下荒人们纷纷地叫唤起来。
大地斗然发出“隆隆”的震响,整个王庭都晃动起来。
轰!
火山口处骤然涌出一条岩浆巨龙,昂然着直冲天际,在极高空处,散碎开来,“哗啦啦”的如同一阵大雨般瓢泼而下。
“哈哈哈……”一个荒人战士狂笑着跳起来,竟然以血肉之躯去迎接那些岩浆雨,岩浆滴落在他身上,他非但没有觉得痛苦,反而露出一种狂热的虔诚。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荒人战士的体表覆着一层暗色光泽的魄力,岩浆滴在上面,并没有破坏他的血肉。
至于那些没有魄力在身的荒人,虽然也很激动,却不敢那么狂热,只能躲在蔽体里羡慕嫉妒恨了。
燕离浑身僵直着,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被蒸干了。岩浆从他的身前掠过,不到三尺的距离,恐怖的高温几乎要将他烤熟,如果喷薄之力稍微弱一些,现在他已被岩浆浇成熏肉汤汁了。
他受了比受仓央一击时更重的伤,此刻体内的各种力量交织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余力来替他阻挡热力,反倒不如说,这热力反而还冲到了他体内,进行传说中的趁火打劫。
本来已经习惯的剧痛,更加深重起来,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昏昏沉沉,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噩梦远没有结束,不如说才刚刚开始。
那些滴落下来的岩浆,有些刚刚好滴落在同为祭品的人类身上,那叫声真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还有更倒霉的,岩浆刚好滴落在绳子上,直接就掉了下去。
一时间,火山口仿佛成了一口锅,人类祭品如同下饺子似的往下落,情形用悲惨都不够形容了。
孙固脸色惨白,哆嗦着唇,紧紧闭着眼睛,不断祈祷着岩浆善心大发,不要滴在他的头顶上。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突然听见绳子崩断的那种轻微的闷响,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听到那么细微的声音。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勉强抬头一看,就见果然有一点火星正在炙烤着拴在柱子上的绳结,已经烧掉了一半,另一半晃悠悠的,随时会断裂。
他心中大为惊悸,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那火星猛吹气。
可能是幸运女神的眷顾,居然真的被他吹灭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却见隔壁的隔壁的荒人大爷正在左右晃荡着绳子,并逐渐撞到了燕离。
“你干嘛?”他立刻尖叫起来。
“动起来,不然会死的。”扎西多吉冷静地说。
“你再动我就死了!”孙固道。
扎西多吉需要考虑一个人类的死活吗?当然不用,所以他依然我行我素。
燕离这个时候又昏昏沉沉,任由东西南北风,扎西多吉突然一脚踩在他身上,想借这一把力把自己荡到火山口上面去。
这一脚用力极重,不但让他向另一侧腾飞起来,也将燕离给踢飞出去。
燕离这一飞出去,当然就撞向了孙固。
“不,不要啊!”孙固惊恐地大喊。
现实却不以他的意志转移,那只剩半截的绳子,终于还是断了。
孙固惨叫着跌落下去。
燕离听见惨叫,意识稍稍清醒一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摆荡,底下是“咕噜咕噜”的岩浆,掉下去别说全尸,骨灰都找不到,心中那个惊恐就别提了,侧视一眼,只见荒人大爷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上面去,一只脚已经勾住火山口的悬崖上,马上就要逃出生天了。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厮利用自己做了垫脚石,突然一阵无名火起,在一次摆荡过去的时机,双脚用力抬高,勾住了对方的胸口。
“老兄,同是天涯沦落人,要走连招呼都不打,太不客气了吧。”
“燕小兄弟,你先放开老夫,老夫还有重要的使命!”扎西多吉急了,因为他看见自己的绳子也开始崩裂了。
燕离冷笑:“人生在世,谁没个重要的使命,我还要传宗接代呢!”
“燕小兄弟,这件事关系到大夏帝国的存亡,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扎西多吉语气不住地放软。
燕离恶狠狠道:“要逃大家一起逃,要死大家一起死。你要不带我上去,休想再往上一步。”
扎西多吉想到会场的恶劣情形,目中凶光毕露,发出低沉的咆哮。
可就在这时,绑住他的绳子由于急遽增加的重要而承受不住,“吧嗒”一声,断了。
燕离见状,连忙松开脚,以免被他给带下去。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觉脚踝被抓住,低头一看,只见荒人大爷的手抓住了他,满脸的凶光:“你也给我下来!”
说完重重一扯。
两个人便一齐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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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花未凋月未缺人生还好
孙固掉到一半,就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闭上眼睛等死,这一刻他又觉出如十八年前那样的轻松,那种只为了一个目标拼命挣扎,到结尾失去一切,选择认命后的释然,让他觉得人生其实也不过如此。
死就死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张开双手,去拥抱自己的命运,像拥抱情人一样温柔。
如果等待我的只有毁灭,那么不妨坦然接受。
砰!
后背骤然传来剧痛,一瞬间脑子都懵了,旋即一股狂喜注入体内,他想不到自己居然又活了下来,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刚巧落到了一块凝固在峭壁上的熔岩,这块熔岩的面积,刚好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现在,他只要想办法解开绳子,就能够爬上去,这对于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兵而言,实在太容易了。
他满心欢喜地从地上捡了块熔岩碎石,利用尚能够动弹的手腕,来回切割绳子,这一刻他想到了家乡,他决定这趟回去之后,无论如何要申请退伍,离开容城回老家,这些年他已攒了不少的积蓄,回老家建个房子,买几亩田,妻子一定会非常高兴,还有从未见过的女儿,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啊——”
就在这时候,两个惨叫一前一后落下来,打断了孙固的思绪,他的心猛然一沉,抬头一看,就见扎西多吉和燕离一前一后掉了下来,落地恰恰就是他所在的熔岩。
“不,不要过来,你们滚开……”
话音未落,老少爷们一股脑地砸在熔岩上,“啪嗒”一声,连带孙固一起继续往下掉。
“两个丧门星!”孙固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这一回他彻底死心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堪堪落到岩浆里时,斜刺里又伸出一块熔岩,这块熔岩就好像一个小平台,把三人都承接住,竟然也没断掉。
虽然暂时逃过一劫,可这熔岩距离岩浆只有两丈多一点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融化了。
孙固睁开眼睛,哆嗦着唇,看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燕离勉强抬起手,指着扎西多吉:“是他,是他拉我下来的。”
扎西多吉愤怒地瞪着燕离:“如果不是你,老夫已经回到地面宰了阿古巴了!”
燕离冷笑道:“你有那个本事,怎么会被吊在这里。”
“老夫,老夫只是一时失察……”扎西多吉底气没那么硬了。
他冷冷道:“你们人族有句话说的好,害人终害己,你若不害老夫,老夫怎么会掉下来,老夫不掉下来,你现在还在上面,说不定已经想到办法逃出去了。”
燕离淡淡道:“我们人族还有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孙固忽然发现绳子松开了,往下落的时候,在滚烫的石壁上摩擦,一下子就断了。他站起来用手去碰了碰,触电般立刻缩回来,看着立刻鼓起的水泡,心里知道现在想爬上去已经不可能了,他终于压抑不住愤怒,爆发了出来:“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回到家乡,看到我可爱乖巧的女儿了,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上面的情况很糟,阿古巴掌控了全局,现在只有老夫回去才能打破这个局面,否则荒族就完了!”扎西多吉喘了一口粗气。
“我答应过周深,杀死阿古巴,解放所有奴隶,要上去的是我!”燕离不甘示弱。
“老东西,我让你不要晃,你偏要晃,现在好了,大家一起等死吧!”孙固指着扎西多吉的鼻子大骂。
“如果我能上去,荒族就还有希望,现在都被你毁了,我不如提前杀了你!”扎西多吉道。
燕离却指着孙固道:“你出卖我在前,还有脸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你向阿古巴告密,我们会有今天?”
“真可笑,不告密等着给你陪葬啊?你真以为你是英雄啊,凭你也想杀阿古巴,我看你连狗熊都不是!”
“老兄,你要杀我,大可以来试试,看看谁先死!”
“跟人族扯上关系,没有好下场,老夫怎么忘了这个祖训!你们统统跳下去吧,不然老夫要大开杀戒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知道谁跟谁说,越说越是脸红脖子粗,各自攥住各自的衣襟,一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底下的咕噜声骤然加急,岩浆翻涌着,所有气泡都融合成为一个大气泡,如同火龙出世,再一次的冲天而起。
火柱一样的岩浆流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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