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掠过,把三人震在原地。这一次规模更大,想必落下来的岩浆雨,只会更加密集。
在自然天威面前,人类也好,荒人也罢,都一样的渺小。
火山外再次传来震天的欢呼。
燕离缓缓吐了口浊气,率先松开另二人的衣襟,道:“想活下去,我们就不能再内讧了!”
扎西多吉也松开了燕离,心神也逐渐从燥乱中恢复过来,道:“你有什么主意,可以说出来一起商讨。”
孙固突然反应过来,三人当中他是最弱的存在,连忙松开手,忍不住一阵后怕。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别的恩怨暂且放开,我会全力配合。”
顿了顿,生怕被二人抛弃,他补充道,“我是个老兵,只要是对求生有用的东西,没有我不会的。”
“没时间细说了。”燕离抬头看了一眼,“老头你身上的魄力应该可以抵御高温。”
“对。”扎西多吉点头。
燕离道:“好,你负责往上爬,我来对付落下来的岩浆,至于孙固……”
他转向孙固,顿住了话头。
孙固心里一阵紧张。
燕离却道:“你只要负责看好岩浆,在它爆发之前提前示警。”
“好,好,放心没问题……”孙固顿时整个放松下来,旋即心里升起了丝丝感动,酸酸的,让他一个大老爷们,都有想哭的感觉。
岩浆雨已经开始下落。
扎西多吉二话不说,把两人托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开始像壁虎一样往上爬。
燕离半蹲着,一手扶着扎西多吉的脖子,一手握着离崖,每斩碎一团岩浆,都像一个老旧的抽风机,“吭哧吭哧”的喘。他现在是有苦难言。二度重伤使他体内如同一锅大杂烩,各种性质的力量,就像多角恋一样在里面纠缠不休,但是还可庆幸,因为仓央和李元发的异力在他体内待了几天之后,渐渐开始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当然,并不是说他的体质变好了,其实危害大于好处。之前修炼洗心诀的人要么变成残废,要么猝死,就是因为身体在修行初期,还不能用来作为外部力道的容器,他现在正在这个时期,外部力道的同化,只是加速损伤他的根基。
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活下来了,在阿古巴和神秘高手的联手夹击下。
肉身并不是越受损就越强悍,实际上这是一个不断消耗的过程,如果不终止这个过程,结尾只有毁灭。
燕离现在所需要的,是一个把它们全部释放出来的机会,一个契机,一个情绪的爆发,但他始终没能找到发泄的途径。
如果把阿古巴当做这个途径,因为他给他带来了诸般的痛苦,也确实是一个理由,但即便加上周深的嘱托,却还是差那么一点,还差一点让他完全的愤怒,或者完全的投入。
燕离突然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扎西多吉出了状况。
他的七窍都流出血了,看起来格外恐怖。
燕离知道他伤势发作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他用的是天伤拳!”扎西多吉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燕离却明白了。他明白阿古巴为什么没能一拳打死他了。
“老夫可能,不行了……”扎西多吉喘着粗气。
燕离道:“马上就出去了,想想你对阿古巴的仇恨,这时候一定要忍住,复仇的果实即将成熟。”
扎西多吉道:“那老夫再坚持坚持……”
“岩浆又开始滚了!”孙固大声道。
这时候离出口只有十多丈。
扎西多吉勉强又爬了十丈,突然呕了一大口血,他惨笑一声:“不行……了……送……你们出去吧……”
他狂吼一声,奋起余力抓住燕离二人,猛地往火山口一掷,然后他便自由落体似的往下掉落。
“替老夫……报仇……”
燕离奋力抓住峭壁,幸好到了这里,温度还在可忍受的范畴内。
“燕离,爬啊,往上爬……”
这个时候孙固的体力反而是最好的,所以他三五下就爬了上去。他在火山口,把手伸下来,试图让燕离抓住。
燕离离抓住他的手还有数尺,可是他每往上半尺,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现在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在支撑着他,哪怕掠过来一阵风,都会是一场灾难。
快到了!快到了!
到了!
孙固的手终于抓住了他。
可是,他突然放开了。
燕离瞬间怒火万丈,他简直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再一次相信背叛者?
孙固没有说话,他扭头看了一眼天空,一团可能有脸盆大的岩浆,正呼啸着落下来,他根本没有去考虑,身体就做出了选择。
他向那团岩浆扑过去了,张开双手,像拥抱自己的情人。
然后他理所当然的掉了下去,就从燕离的身边。
燕离的心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他还没来得及怀疑,孙固为了活命出卖了他,他还没来得及怨恨,孙固却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他,然后自己死了。
并不能说是感动,而是让他看到了一种人性的光辉,看到了迸发的光辉更深处的可能性。
有那么一瞬间,他为自己生而为人感到骄傲。
所以,花未凋,月未缺,人生还好。
他微微一笑,松开了双手。
身体自由下落。
灼热的风掠过脸庞,他却觉得分外清凉。
正在这时,孙固刚好落在喷薄而起的岩浆上。
岩浆第三次喷发,整个火山都剧烈晃动起来,岩浆巨龙瞬间就吞噬了孙固。
孙固在被吞噬前,似乎读懂了燕离的眼神,他尽可能的把手伸出来。
当岩浆巨龙的头上只剩下一只手的时候,连鞘的离崖刚好抵住了那只手。
外部力道隔着一只手疯狂涌入离崖。
离崖的表面立刻覆上一层灰暗。
然后岩浆吞噬了离崖,但燕离的身体却被往上推。
岩浆巨龙带着他冲天而起,飞向了天空,飞向了太阳。
对天空而言,他就像一粒芝麻,可是却遮住了太阳。
然后他开始下落,离崖按在腰畔,他的落地恰好就是会场的高台。
当阿古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跟岩浆一起落下来的时候,他猛然回身,就瞧见一道炽热的剑光,然后突然的天旋地转。
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没有脑袋的身体。
“好矮。”他想。
49、人生何处不相逢
阿古巴带着手下狂欢,当然没有忘记姬天圣的存在。
在第二次岩浆喷发的时候,他便将还处在狂热中的荒人们叫醒,提醒他们敌人还活着的事实。
这时加上阿古巴的亲卫,场间荒人战士超过了四百个,其中还有十多个酋长是金刚王魄,若是不考虑修罗榜上的高手,这一股力量足可横扫神州大地的半个版图。
现在这股力量,围住了姬纸鸢连同荒人王子公主在内的五人,若是他们不要命地进攻,这里恐怕只有张怀璧有机会逃出去。
而他们是否不要命的进攻,决定权全部在阿古巴。
五个人背靠着背,向四面警惕着,张怀璧低声道:“是我的错!流云,我来断后,你务必带陛下突围出去,否则我张怀璧将成为千古罪人。”
沈流云紧紧抿着唇,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又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姬纸鸢道:“与张卿无关,计划事先暴露给阿古巴,是我们失败的关键……”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出卖我们的人,朕绝不会放过他!”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我们吧?”仓央立刻叫起来。
确实,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们姐弟了。
姬纸鸢淡淡道:“朕没有这么说。”
仓央冷冷道:“你没有这么说,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沈流云道:“仓央将军,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先想办法逃出去,到时再调查谁是叛徒也不迟。”
“二姐,她说得对,大祭司生死不明,我们要快点想办法救他。”列侬道。
“哈哈哈,大夏的国主,天下第一剑张怀璧,你们没想到会栽在我手里吧。”
这时阿古巴向前走了两步,大笑着抬起头颅,居高临下地说道,“如果传扬出去,两个帝国的顶梁柱成了瓮中之鳖,神州的主人恐怕也要换一换了。”
沈流云冷笑道:“抓得住我们再说。你从始至终不敢靠近我们,其实你也很害怕。”
“哦?”阿古巴笑道,“本王怕什么?”
沈流云道:“你怕我世兄的剑,就算他受了伤,杀你一样轻而易举,反正荒人王除了‘人多势众’以外,也没什么别的能耐了。”
阿古巴嗤笑道:“我知道你们人类最喜欢用激将法,你想让本王放弃兵力的优势,与张怀璧一对一决斗?那是蠢货的做法。”
沈流云对仓央微微一笑:“仓央将军,难道我记错了吗,荒人不是强者为王?什么时候荒人王变成一个需要手下保护的家伙来当了。”
仓央不屑地冷哼一声:“若是我,不论对手是谁,绝不会避战!”
这段对话虽然有激将的嫌疑,可确实说到了很多荒人心里去,尤其是原先依附大祭司的荒族,他们纷纷看向了阿古巴。
阿古巴也发现了场内形势的微妙变化,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恰巧这时岩浆发生了第三次喷发。
他心里一动,用无比低沉的嗓音道:“荒神在看着你们,难道以本王的成就,还需要证明自己?现在是你们的天下,杀了他们,本王亲自为你们加冕!”
可是他发现荒人们都不动,怒火逐渐升腾:“荒神子民,听从本王的号令!”
“陛,陛下,您看后面……”一个荒人战士指着他身后的天空,“太,太阳不见了!”
如果说“荒神”是他们的精神图腾,那么散发光热,照耀万物的太阳,就是精神信仰了。
阿古巴这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随着岩浆一起落下来了,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实际上他这一回头,不止看到剑光。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团乱象,乱成一团麻的东西,裂张膨胀着,各自扭曲着,像人们心底深处的阴暗面的具象化,充满着各自不同的性质,已经超越了阴阳两极的分化,所有的未知的变化,在影响着现世,于是看起来只有一粒芝麻大小的东西,竟然遮住了太阳的光。
然后他才发现那是一个人,那些所有的诡谲莫测的力道,在他身周铺张开来,不断试图“别开生面”,却被他掌控在他的意志里。
然后那么多且杂乱的异象,突然间融入那个人腰间的剑中。他认出了那柄剑,那是燕离的剑,他已经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剑是纯白的,在染化了那么多杂色之中,不可避免的呈出了各种异色;但其中最浓烈的却是赤红色,那是岩浆的颜色。
于是剑光就呈赤红色,于是他就看到了一道炽热的剑光,于是他就被斩首了。
所有人都处在一种惊骇莫名的状态中。
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被火山给冲出来,岩浆又不是海水;被冲出来就算了,还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死了阿古巴。
剑光抹过阿古巴的脖子,仍向前延伸,仿佛一道半月形的火环,激荡着向世界尽头而去,其深远不知几百里。
直到那个人站在台上,将激荡着水色银光的剑锋,缓缓归入纯白色剑鞘中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没有飘飘如仙的长衣,洒脱不羁的长发,孤高绝世的身影。
这是一个奴隶,穿着奴隶特有的粗衣,到处都是被烧穿的破洞,头发随便绑着,散乱得不成样子,形容可说异常狼狈。
惟有他手中的纯白的剑,让人目眩神迷,想到方才发出那一击的,就是这把剑,忍不住紧盯着不放。
可惜这把剑现在也正被他的主人用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撑在地上,变成了拐杖。
我们都知道,燕离这会全身乏力,是个连蚂蚁都踩不死的弱鸡,能够站着,已经是他刻意耍帅的结果了。
“燕离!”最为震惊的要属沈流云了。她从来没想到,燕离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是以那么一种奇异的方式,离谱地解决了他们的危机,好像事情突然解决了。
“燕离。”姬纸鸢也在叫着他的名字,她不知自己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才不至于不那么尴尬。可是眼中的感激,却是绝无法掩藏的。
身边的女人都在叫同一个名字,天下有哪个男人不吃醋?如果有,那么他一定有问题。
张怀璧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唇紧紧抿住,眼睛透着一种锐利的光。此刻他正用如此锐利的眼神,盯着燕离。
仓央难以置信道:“姓姬的,这不是那天晚上被我打伤的小白脸吗?”
姬纸鸢淡淡道:“现在他是不是小白脸,你已经很清楚了。”
燕离稍稍平定了一下呼吸,勉强地抬起手挥了挥,叹了口气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沈流云最知他底细,忍不住笑骂一声,正要上去帮他摆脱窘境,却被一个娇笑声打断。
“是呀是呀,人生何处不相逢,人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一道倩影掠过众人,闪电般地窜上高台,来到了燕离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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