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桌上的小盏,微眯起的暗红色猫瞳,闪过一丝阴狠。
席间,苏络娆独自一人懒懒的饮着酒,慵懒妖媚,漫不经心似旁若无人般。
“如今皇姐和苏将军都回了宫,也是一家团圆啊,皇妹敬皇姐一杯。”
妖媚一笑,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青丝,略略的打量了一眼说话的人,冷哼一声,气氛骤然转寒:“好一个一家团圆。”苏络娆抬起头,嘴角的讥讽一目了然。苏络娆一直觉得蹊跷的便是萧月眠怎会知道和亲的时间,她出嫁的时辰及日子都是保密的事,就连喜服都是快到雪城才换的,他没理由知道的,除非有人恶意查出并透露。
所有人都知道苏络娆因为萧月眠大病一场的事,自然也知道萧缳触犯到了苏络娆的禁忌。不少人怀着看好戏的心理,同为公主,同样尊贵,同样骄横。
苏景初神色淡然的看着苏络娆,说不出的诡异。
康平公主不在一如当初的骄纵:“说了不该说的话,皇妹自罚。”萧缳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苏络娆随意的倒于椅上,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方式而结束,不过此后宴会倒是没有人胆敢逾越雷池半步。
萧缳带着笑意落座,只能让苏络娆觉得像极了舒珏的笑里藏刀。苏络娆知道此时舒珏还不得不顾忌苏家的权势,不然的话便会坏了大事,看来萧楚寒的江山坐得并不稳。
“咳咳。”萧楚寒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望着殿下的人:“如今,络娆也回来了,祈王曾写下遗言要好好对待络娆,并且先皇交代朕一定要恢复络娆‘祈王妃’的封号。”
“那如今的祈王妃,该如何。”苏景初在这时开了口。
萧楚寒一愣,随后笑道:“朕自然是依照祈王遗愿,降为侧妃。”
苏络娆轻轻地饮了一口酒,故意忽略萧瑾绪灼热的眼光,‘祈王妃’只是个幌子,她只是想通过这个封号免去再嫁的麻烦,她只当萧瑾绪是哥哥,如此而已。而且,她要名正言顺的守着萧月眠留下来的一切,这便是最好的方法。那个人已替她想到了。
第六十四章酩酊难销万古愁
“与君缠绵又何妨”
第六十五章君情浓丝丝入心
祈王府
温弥轻轻地抱起苏络娆,尽量不给她带来不平稳的感觉,减少她的不适感。温弥一路抱着苏络娆走到内殿,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小心翼翼。仔细的给她盖上被子。
墨薄和绮鸢端着水盆和毛巾,走了进来。
“温公子……”
“嘘,她睡着了,我来照顾就行了。”温弥回过头,面无表情,神色深幽。他的温柔,只留给了苏络娆一人。
“可是公子……”墨薄还要说些什么,就被绮鸢拽住了。
绮鸢马上道:“公子,我们就退下了。”绮鸢带着墨薄离开了内殿。
直到出了长生殿,两个人停了脚步:“为什么不让我把刚才的话说完?”墨薄疑惑的看着绮鸢。
绮鸢回过头看着还刚刚熄了灯的长生殿:“王妃,只不排斥他给的好。”如今的王妃,心中依然惦念着王爷,迟迟不肯接受其他男人给予丝丝的好,除了屋子里的人。
“月眠、月眠。”苏络娆喃喃自语。
坐在床畔的温弥,收拢十指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眉头微蹙,灼热的眼神紧盯著苏络娆。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床上的女子微微的喘息,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温弥的眼神变得充满宠溺,此时的苏络娆像个瓷娃娃一样安静,也一样的易碎,她的身体依然很是虚弱,还需要调养。
温弥也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爱上眼前这个凉薄漠然的女子,果然,相遇太过美丽,他的确得承认眼前的女子美得过分,媚惑的让人心碎,她的瞳孔很特别,她的随风飘摇的发总是能够拨乱人的心弦,还有她让人没齿难忘的笑靥,有时真的觉得,为了她的笑,被怎样都好。这个人从第一眼就侵入自己的内心,从此日渐渗入。他爱她,是一场美丽的冒险,他的心不会变,只要她过得好,守着一份不会有结局的爱情,他心甘情愿。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伤害在所难免,谁不是在劫难逃。
隅中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房间里照在床上,苏络娆睁开双眼,觉得头痛欲裂,这种宿醉的感觉她不会陌生。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有些吃惊。
温弥的双手紧紧的攥住苏络娆的手,热度不断传出,似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的样子。墨色的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心中不能自抑的有感动流出,苏络娆伸出手,想要触摸床边的人,却停在半空中,手慢慢的攥紧,好看的眉毛蹙了起来,无奈又收了回来,微微有些颤抖。
温弥就在这时抬起头来:“醒了,我去给你端醒酒汤去。”沉静的男子少见的柔和。
苏络娆看着温弥起身,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他那天对她说他喜欢她后,她就说不清温弥在她心里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唯一能够清楚的便是他给予她的好,她当然知道应该要要拒绝他,很多话最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清楚,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法看这个清冷的男子变得郁郁寡欢,心会隐隐的痛。
温弥一进屋子就看见苏络娆手紧紧攥着锦被,神情涣散,衣襟凌乱,长长的墨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床上一直垂到地上,“怎么了?”
听到声音的苏络娆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着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的清冷男子,心酸涩得一时不可收拾,有很多东西都是她最贪恋的,清冷男子身上的檀香味道,瞳孔的颜色和深浅,还有不会轻易发现的温柔,一切都像那个已不在了的人。“只是有些头疼。”苏络娆不经意间默许了心底的想要放纵的念头。
「下次不要再喝这么些了。」他轻轻站起身∶「况且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等着苏络娆移过来的头,舀起身旁碗内的汤,温弥一口一口的喂着苏络娆,不言而喻的温柔体贴。
看著温弥离开的身影,苏络娆重新躺回温暖的被子里,将头转正,看了看屋顶上的吊下来的幔帐,微叹了口气,随即,将视线对上温弥刚坐过的床边,还残留着褶皱的痕迹,以及刚才他喂过她的碗,好像也残留着难得的温热。
第六十六章旧茶香郁溢唇齿
一早,萧瑾绪便来到祈王府,苏络娆好像算好了一般,端坐在大厅里。
萧瑾绪刚把脚迈进来,就看见看似很早就坐在藤椅上的苏络娆,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笑了笑:“你早知道我会来,那你可知道我来此是因为什么。”找了个离苏络娆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络娆标志性的嘴角上扬:“啊,自是知道。”
萧瑾绪抓住苏络娆放在桌边的手:“小娆。”
苏络娆微微侧了侧身,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为萧瑾绪倒了一杯已经沏好的茶,递给了他。“品品看。”
萧瑾绪接过了茶,笑的很是帅气,轻轻嗅了嗅:“好茶。醇厚浓润,带着些许苦涩,如此醇香很是少见呢。”
“这是月眠最爱的茶。”苏络娆神色深远,瑾绪,你又是为何如此执著?
“小娆,我……”
“瑾绪,你该知道的,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了收回来的余地。”苏络娆笑着打断了萧瑾绪的话,把玩着腕间的“绯错”,细细的看着他的眼眸。
萧瑾绪低着头,声音沉闷带着些忧伤:“小娆,你总是这样,从小时候到现在为何总不肯给我机会。”放下茶杯的萧瑾绪带着些许苦笑。“以前,你喜欢他,我放手,再后来,他休了你,你却有执拗的嫁给宇文筝,我依然牵不到你的手,如今,你又,唉!”细细的摩挲苏络娆递过来的茶杯,体会着难言的苦涩。
苏络娆目光深远悠长,看着萧瑾绪的脸却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灵魂:“总会有人会执着于你,就像我执拗的念着他一般。”岁月变迁,仅仅是五六年的光景,苏络娆就有了一种苍凉,是他人不曾有的。
“或许吧。”萧瑾绪眉眼低垂,这种事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笑一直缠绵在苏络娆上扬的嘴角,轻轻将眼角放柔:“我得守着他留给我的一切,完成他未了的事。”这是她负他的,他的名字是她难逃的魔咒,逃不开的劫。有时苏络娆会想:到底谁应了谁的劫。
萧瑾绪看着身畔眼神坚定的苏络娆:“如果以后需要我,就来找我。”他现如今能做的便只是默默的在身后守护着这个女子。
“好。”
“唉。”萧瑾绪又是一声叹息,最爱的女人自己只能叫她“皇嫂”。
苏络娆细细的品着萧月眠留下来的茶,仿若他依然在身边一般,阳光照在如此温静柔和的苏络娆的身上,好似就要羽化成仙一般。
“王妃,太皇太后已是弥留之际了!”,
杯盏落地,清脆。
第六十七章惊震愁绝不堪听
苏络娆在长长的回廊里奔跑,那回廊好似没了尽头一般,曾经走了不下万遍的路,此时她觉得连延不断。她已经经历过数次的生离死别,如今的她,在怕,她怕死亡的气息,可以依然要一步一步的走向她不愿接受的事实,哪怕她停在原地,死神也依然会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总之她逃不掉、躲不了。
金黄色的幔帐,劈天盖地迷离了苏络娆的眼,“阿婆!”苏络娆看着躺在床上精神矍铄的太皇太后,心凉了一半,那正是回光返照之兆。
太皇太后笑了笑,“你来了便好。”挥退了所有人,示意苏络娆绕过来。
苏络娆如履薄冰的走了过去,一把扑到太皇太后的怀里,随后紧抓着床上迟暮老人的双手。身子隐隐颤抖。心揪着的痛,她对她的疼爱,她记得、忘不了。
老人挂着慈祥的笑,轻轻拍打着苏络娆的后背,安慰着自己疼了后半生的孩子,她是他骨血的延续,也是她最疼爱的孙儿,最心爱的宝贝。
退到殿外候着的人,好像站了很久,又好像才站了一会儿,好似很累,又好似一点都不累。但是都不知道晓得太皇太后到底对苏络娆说了些什么。
阴沉天边闷雷隆隆,闪电惊险,豆大的雨点落在殿外立着人们的身上,打湿了衣袍。
一道闪电在天际滑下,瞬间照亮了推开门的苏络娆,面无表情:“太皇太后,驾崩!”声音辽阔,好似传遍了皇宫,好似传遍了大承的辽阔河山。雨落在苏络娆的脸上,每个人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她的泪还是天上的雨。
苏络娆一身月白色宫装随着萧绾和苏景初一道跪在太皇太后的棺材旁,一言不发。苏络娆有些心慌,苏家的军权在急速被削弱,如今没了靠山,那还剩什么?那几乎只有苏家支撑的萧楚寒该怎么办?恐怕不久之后,觊觎萧氏江山已久的舒氏一族便会发动政变吧。甚至连其他家族都会来瓜分,必须要先发制人抑或……
“夜凉,当心身子。”
低沉的声线划破虚伪的平静。
众人循声望去:温弥手执白色斗篷,走近苏络娆,温柔的为她披上。两人之间流露出的气流,不免会让人误会,好似相濡以沫的夫妻,自然不做作。
温弥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两次,都足以震撼每个人。
苏络娆看着那骨节分明苍白的过分的手,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萧月眠的影子——眼色似琉璃。像、像极了。
终于到了该出殡的日子,苏络娆沉默地站在人群里,不吭一声,白色的绫绡漫天飞舞,苏络娆忽然想起,萧月眠还躺在那个乌黑不见天日的木棺里,那时的她连他的尸体都没权利留下,只能把他送回大承那冰冷的皇陵里,连再看一眼都是奢望。
站在苏络娆身后温弥,风拍打着衣袂,翩若惊鸿的立在飘着的薄薄细雨中,发丝在风中浮动,一如她当年遇见的少年,同样好似羽化的谪仙。
第六十八章恨之入骨憎之切
“与君缠绵又何妨”
第六十九章子系幽园终知晓
回到内殿,苏络娆放下娇儿,抬头看着温弥:“没事吧。”
墨瞳一瞬间睁大,随即马上恢复正常,“恩。”
苏络娆怀中的孩童睁大了眼睛,手里攥紧了柔顺的细长乌发,咯咯地笑着,眼里满是爱不释手的神色,完全不去担心园中的娘亲。
苏络娆低下头看着把玩着自己秀发的孩子,嘴角微挑,却听到一声“娘亲。”
稚嫩的声音又传出:“娘亲的发发好好。”
“恩?”苏络娆把小孩子抱到自己的眼前:“为什么叫我娘亲?”
萧莫言歪过头:“你是娘亲啊。”抬起头,紧紧的看着苏络娆。
苏络娆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怀里的孩子,只是恍惚的觉得他像他。苏络娆仔细地看着萧莫言的瞳孔泛着隐隐的红,心里翻腾不已,那个孩子明明不在了。手带着颤抖仔仔细细的抚摸过稚嫩的眉眼,像极了那个人,一阵酸涩窜过,眼里氤氲着湿润,眼眶泛着淡红。一把把孩子揽在怀里,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发丝,稚儿的发都像极了她。
看着苏络娆感动不已的神情,温弥的眼里流过意思异样的神情:“孩子早产时,你昏迷了。我把他从南蛮皇宫偷出来了。”
“那个死婴呢。”苏络娆皱起了眉毛。
单手寻找着药箱:“我换的”温弥一语道破天机。
微眯着眼睛:“你为什么要把他送到朵兮哪里?”苏络娆看着温弥忙碌的身影,她知道宇文筝不会让她和月眠的孩子顺利的活下来。
“这是唯一可以让他活下去的方法。”温弥找到药箱,坐在桌旁不紧不慢的开始处理着伤口,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帮我?”苏络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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