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会被永久地记录下来,也就是说,当人们能够随时获悉你曾经的行为的时候。比如说,一段关于你的视频会永远保存在那里。”
“是的。”
“很好。你还记得今年初夏时我发表的演讲吗?我当时提到了‘视觉革命’的终极目标。”
“我记得,如果它能够遍布世界各地的话,它就能够消除绝大多数的犯罪行为。”
贝利看起来很满意:“是的,没错。寻常老百姓只要愿意花时间设置摄像头,就能帮助确保我们大家的安全。在这件事情中,嘉里·卡茨和沃尔特·列斐伏尔就是这么做的。在这件事情中,罪行非常轻微,也没有人受害,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玛丽安的生意以及整个皮划艇业都还在继续。但是,你在某天夜里的一次自私的举动很可能毁掉这一切。一个人的行为可能产生一连串无穷无尽的效应。你同意我说的话吗?”
“我同意。我明白。我那么做太过分了。”这时,梅又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差点毁掉了圆环公司给予她的一切。
“贝利先生,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做出了那种事情。我知道您在想我是否还适合留在公司。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非常珍视我在这里的工作以及您对我的信任。我想为您、为公司争光。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补偿我的过错。说真的,我愿意承担更多的工作,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您吩咐我,我在所不辞。”
贝利咧开嘴笑了,似乎对此感到非常有趣:“梅,这件事情并没有危及你的工作,你还会在这里待很久。安妮也会一直在这里。让你产生了误解,我感到很抱歉,即使你的误解只持续了一秒钟。我们不想让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离开。”
“这真是太好了。谢谢您。”梅答道。尽管如此,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贝利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澄清了那一点,因而松了口气。“但是这件事让我们吸取了一个很重要的教训,不是吗?”虽然这听起来是个反问句,梅还是点了点头。“梅,”贝利继续说道,“在什么情况下,秘密是个好东西?”
梅想了几秒钟,答道:“当它能够避免人的感情受到伤害的时候。”
“比如说?”
“呃,”梅笨嘴拙舌地寻找着恰当的例子,“比如你知道你朋友的男朋友对她不忠,但是……”
“怎么?难道你不告诉你朋友?”
“好吧,这不是个恰当的例子。”
“梅,当你的朋友对你保守秘密的时候,你会开心吗?”
梅想到了自己最近对安妮说的小谎言。她不仅说了那些谎言,还输入了电脑,这使得那些谎言成了永恒存在、无法否认的东西。
“我不会开心,但是当他们不得不那么做的时候,我也能理解。”
“这很有趣。你有没有曾为你的朋友们不愿把秘密告诉你而感到开心呢?”
梅想不出来。“我目前想不到。”梅感到有些恶心。
“好吧,”贝利继续说,“目前看来,我们想不到朋友之间存在什么好的秘密。让我们进而考虑一下家人之间。在一个家庭中,秘密是个好东西吗?从理论上说,你是否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你知道我最好不要让我家人知道什么吗?一个秘密。”
梅想到了她父母可能没有告诉她的许多东西——其中包括她父亲的病所导致的各种丢脸的事情。“没有。”她答道。
“一个家庭里不该有秘密?”
“说实话,”梅说道,“我不确定。你肯定有些事情不想让你父母知道。”
“那么你的父母想知道这些事情吗?”
“也许吧。”
“那么你就是在剥夺你父母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事情的权利。这是件好事吗?”
“不,但这样可能对大家都好。”
“只对你有利,只对保守秘密的人有利。因为你只想对父母隐瞒一些不光彩的秘密。你如果做了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会不告诉父母吗?也许他们知道了之后会感到非常开心呢?”
梅笑了:“不,显然你不希望让父母知道的是一件你觉得很丢脸的事情,或者是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把事情搞砸了。”
“但是我们都同意,父母们想知道这些事。”
“是的。”
“那他们有权知道吗?”
“我猜是的。”
“很好。那么我们是否能够认为,在一个完美的世界中,你不会做任何你不齿于告诉父母的事情?”
“是的。但是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他们也许无法理解。”
“因为他们从没有做过儿子或者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梅,你的亲戚或者朋友中有人是同性恋吗?”
“当然。”
“你知道同性恋在出柜之前和之后的生活有多么不同吗?”
“我大致了解。”
贝利站起身摆弄起茶具来。他给自己和梅又倒了些茶,然后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了解。和我同一辈的同性恋者为了争取出柜的权利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我的兄弟是同性恋,他直到二十四岁时才向家人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在此之前,这个问题几乎要把他逼疯了。这个秘密就像一个肿瘤一般在他体内溃烂,一天天不断长大,令他备受折磨。但是他为什么要认为自己最好保守这个秘密呢?事实上,当他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父母时,他们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到头来,是他自己在脑袋中把这事情小题大做了——所有围绕着他这个大秘密的谜团和负担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导致这一问题的还有一部分是历史原因,此前所有其他的同性恋者都保守着相同的秘密。出柜非常困难,直到数百万其他男男女女出柜之后,才变得容易许多,你同意吗?当数以百万的男男女女纷纷出柜以后,同性恋不再是神秘的所谓‘反常’现象,而成为了一种主流的生活方式。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可是……”
“我想进一步推论,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如果仍然在迫害同性恋者,那么只要那里的所有同性恋者一起公开出柜,当地的文明就取得了极大的进步。这样,那些迫害同性恋的人,以及对这种迫害持默许态度的人,就会意识到他们正在迫害当地至少十分之一的人口,这其中包括他们的儿子、女儿、邻居和朋友,甚至是他们自己的父母。那么,这种迫害政策立刻就变得不堪一击了。但我们要知道,对同性恋者或者任何少数族群的迫害都是源于保守秘密,有了秘密,这些迫害才成为可能。”
“好吧,我从未这么想过。”
“没关系。”他满意地说道,喝了一小口茶。他用手指擦了擦上嘴唇,擦干上面残留的茶水,继续说道:“这么说,我们已经分析了在家庭成员之间和朋友之间保守秘密的危害,也探讨了秘密在对特定人群的迫害中扮演的角色。让我们继续探索秘密在政治政策方面的作用。我们是不是应该思考政治问题了?你觉得一位总统应不应该对她/他所治理的人民保守秘密?”
“不,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不该知道的。仅仅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也是如此。”
贝利开心地笑了,显然,梅的回答不出他所料。“梅,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还记得一个叫朱利安·阿桑奇的人吗?他曾经泄露了几百万份美国的机密文件。”
“这我在新闻上读到过。”
“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美国政府对此感到非常愤怒,媒体也是如此。很多人认为这严重损害了国家安全,对我们在境内外的军人造成了极大威胁。但你记得有哪位士兵真的因为这些文件的泄露而受到伤害吗?”
“我不记得了。”
“因为没有一位士兵受到伤害。上世纪七十年代,五角大楼的文件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位士兵因为这些文件的泄露而受到丝毫伤害。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文件公开后造成的最主要的影响是,我们知道了我们的许多外交官整天传播关于其他国家的领导人的流言蜚语。数百万份的文件都是这些内容,其中还有一大部分表明美国的外交官认为卡扎菲是个拥有很多女保镖、饮食习惯怪异的厨子。要说这些文件的泄露有什么后果,那就是它们改善了这些外交官的行为,他们对自己的言行更加谨慎了。”
“可是国防……”
“国防怎么了?唯一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情况就是当我们不知道我们潜在的敌对国家正在计划什么、有何动机,或者当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而进行胡乱揣测,不是吗?”
“当然。”
“但是,万一他们得知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呢?那么,我们就会立刻摆脱所谓的‘确保相互摧毁’的危险,达成相互间的信任。美国没有纯粹邪恶的动机,对吧?我们不想从世界地图上抹掉任何一个国家。只是有时我们为了达到目的会采取一些不为人知的行动。可是,如果每一个国家都变得或者说必须变得开放、诚实,情况又会怎样呢?”
“会变得更好?”
贝利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好,我同意。”他放下茶杯,又一次把双手放在大腿上。
梅知道自己不该跟贝利争论,但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但是您不能说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一切。”
贝利睁大双眼,好像很满意梅诱导他说出他一直想要表达的观点:“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说的是每一个人都有权知道一切,并且应该拥有知道任何事情的工具。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所有的事情,虽然我非常希望那能够成为现实。”
他停顿了一下,陷入短暂的沉思中,接着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梅身上:“我知道你对格斯以你为例来展示他的‘爱爱’工具不太高兴,这我可以理解。”
“我只是感到非常意外。他事先没有跟我说过。”
“仅此而已吗?”
“说实话,他展示的不是真实的我,而是扭曲了的我。”
“他展示的信息不正确吗?存在事实上的错误?”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它们都是些零碎的信息。也许这让它们看起来是正确的。这就像他取走了我身上的一部分,把它们拼凑起来,当作一个完整的我呈现在大家面前……”
“那看起来不完整。”
“没错。”
“梅,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正如你所知,圆环公司本身一直在试图变得完整。我们在努力把圆环公司内部的圆环画完整,”他对自己玩的文字游戏笑了笑,“我想,你知道我们的总体目标吧?”
梅不知道,但她还是回答:“我想是的。”
“看看我们的公司标识。”他说着指了指墙上的一块屏幕,在他的指示下,上面出现了公司的标识。“你看见它中央那个开着口的字母‘c’了吗?它困扰了我很多年,已经成为我们公司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的象征符号了;我们要做的正是让它闭合。”他说着,屏幕上的字母“c”就真的闭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你看到了吗?”他说道,“圆环是整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形状。没有什么能战胜它,没有什么能改进它,也没有什么能够比它更完美。这就是我们想要达到的目标——完美。也就是说,任何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任何我们无法获得的东西,都妨碍了我们达到完美。你明白吗?”
“我明白。”梅答道,但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
“这也符合我们对圆环公司的另一个目标,即公司能够帮助我们个人变得更加完整,让他人对我们的认识更加全面,要实现这些目标,就必须依赖信息的完整。此外,我们要避免和你有同样的感受,即觉得世人所看到的是扭曲的我们。那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就像我们在照一面有裂痕的或者残缺不全的镜子,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什么呢?”
现在,梅明白了他的意思。任何基于不完整信息的评价、判断或者想象都将永远是错误的。“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扭曲的、残缺的映像。”她答道。
“没错,”贝利说,“那么,如果那面镜子是完整无缺的呢?”
“我们就能看见一切。”
“镜子所反映的是真实的,对吧?”
“当然,它是面镜子,它反映的是事实。”
“但是只有当镜子是完整的时候它才能真实地反映事实。站在你的立场上,我认为格斯的那场展示的问题在于它是不完整的。”
“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
“我的意思是,您说得没错。”梅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是还没等她忍住,话就破口而出了。“可是我还是认为我们总有一些事情(即使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件)是不愿告诉别人的。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羞于告人的事情,比如独自一人在卧室中悄悄做的事情。”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感到羞耻呢?”
“也许他们不总是对这些事感到羞耻,只是不想与别人分享。也许他们认为别人不会理解,或者别人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改变对他们的看法。”
“好的,如果你讨论的是这样的事情,那么最终会出现两种情况。第一,我们会意识到我们所讨论的那种行为其实很多人都会做,而且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因此我们不必对此遮遮掩掩。如果我们公开这些事情,如果我们承认这些事情大家都会做,那么它们就不会令人感到震惊了。第二,这种情况甚至比第一种更好,如果我们大家作为一个社会,普遍认为我们不应该做这种事情,那么人人都知道或者有权知道谁在做这种事,就能避免任何人做这种事情。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情况——如果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你就不会偷用那艘皮划艇了。”
“是的。”
“如果坐在礼堂尽头的家伙知道有人在看着他,那他还会在工作时间观看色情视频吗?”
“不,我想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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