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最受欢迎的前50名以内。事实上,我知道你的排名还可以进一步提升……”这时,梅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一定能使她的参与度排名进入前1900名以内。此外,如果她能够让这些人购买梅塞的作品,她的转化率和零售总额也会大幅提升。
“梅,别说了,请你别说了,”梅塞正紧紧盯着梅,他的眼睛又小又圆,“在你的父母家里,我不想太大声说话,但是如果你再不住口的话,我立刻就走。”
“稍安毋躁。”梅一边说,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在信息中搜寻着,她知道有一条信息一定会深深震撼到梅塞。她刚才看见了一条从迪拜发来的信息,她知道如果她找到它并读给梅塞听,一定能打消梅塞所有的顾虑。
“梅。”她听见母亲在叫她,“梅。”
可是梅找不到那条信息。它在哪儿?正当她滑动着手机屏幕时,她听见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但是她眼看就要找到那条信息了,所以并没有抬头。等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梅塞已经离开了,而她的父母正盯着她。
“你想要支持梅塞,我觉得这很好,”她母亲说道,“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要现在做这事。我们原本想开开心心地享用一顿晚餐。”
梅看着母亲,看到母亲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解,当她再也无法承受母亲的目光时,她冲出屋子,追上了正在把车倒出车道的梅塞。
梅一屁股坐上了副驾驶座,说道:“停下。”
梅塞的目光呆呆的,毫无生气。他停下车,把双手搁在大腿上,极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一副屈尊俯就的样子。
“你究竟在犯什么毛病,梅塞?”
“梅,我让你别说了,你却不听。”
“我伤害到你的感情了吗?”
“没有,但你难住我了,你让我以为你疯了。我叫你住口,但你偏不肯。”
“我不愿意停下是因为我想帮你。”
“我可没让你帮我。我也没有允许你把我的作品发布在网上。”
“你的作品。”梅刻薄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而且这对现在的情况毫无帮助。
“梅,你总爱挖苦人,非常刻薄,而且冷酷无情。”
“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冷酷,梅塞,我恰恰相反。我想要帮你是因为我对你的工作充满信心。”
“不,你不是这样。梅,你只是无法容忍任何一样东西在一间房间里生存。我的作品只存在于一间房间里,它不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这就是我所期望的。”
“这么说你不想要生意?”
梅塞从车的前挡风玻璃望出去,然后身子向后靠了靠:“梅,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有某种狂热正席卷整个世界。一天有个人想要卖给我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事实上,我敢说那东西肯定从属于圆环公司。你听说过‘舒适之家’吗?有了这东西,你就可以用手机扫描这个屋子,从而获得家里一切产品的条形码……”
“没错。当你的某个东西损坏了或者缺少了,它就会自动帮你订购一件新的。这棒极了。”
“你觉得这没问题?”梅塞说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向我介绍它的吗?还是老一套的乌托邦式的设想。这回,他们说这东西可以减少浪费。因为如果商店知道顾客想要那些产品,他们就不会过度生产、过度运输,也不会因为产品卖不出去而不得不把它们扔掉。我是说,这东西就像你们这些人所倡导的一切一样,听起来完美无缺,似乎是一种进步,但其实它意味着更多的控制,它意味着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受到追踪和监控。”
“梅塞,圆环公司里是一群像我这样的人。你是不是在说,我们圆环公司里的所有人正聚在某处的一间房间里监视着你,计划着统治全世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首先,我知道圆环公司里的人都像你这样。而这恰恰是令人感到害怕的地方。作为个人的你们完全不知道你们作为一个集体在干什么。其次,不要认为你们的领导都有一副好心肠。这么多年来,一切似乎都平安无事,那些掌控着大多数互联网沟通渠道的人似乎都是正直体面的人,或者说,他们至少没有掠夺和报复他人。但是我对此总是非常担忧——万一有人想利用这种力量来惩罚所有挑战他们的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在说什么?”
“每当某位国会议员或者博主谈论起垄断问题,他们就会卷入一些关于性、色情或者巫术之类的丑闻中,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二十年来,互联网早就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彻底毁掉一个人,但在你们公司那‘三智者’(或者说他们中的一位)出现前,还没有人愿意这么做。你别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你太多疑了。梅塞,你那总想着阴谋理论的思维方式总是让我感到沮丧。你的话听起来这么无知,你竟然说‘舒适之家’是个恐怖的新玩意儿。你要知道,一百年来一直有送奶工给人们送奶啊!他们总是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牛奶。此外还有卖肉的屠夫、卖面包的面点师傅……”
“但是送奶工可不会扫描我的屋子!要知道,现在所有带有条形码的东西都能被扫描。现在已经有数百万人用手机扫描了他们的家,并且把那些信息向全世界公布了。”
“那又怎样?你难道不想让魅力公司知道你在使用多少他们生产的卫生纸吗?难道魅力公司在狠狠地压迫你吗?”
“不,梅,这不一样。你说的情况容易理解,但是在我所说的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压迫者,因为没有人逼迫你做这件事,是你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这些锁链,还心甘情愿地患上‘社交自闭症’,你拒绝接受人类交流最基本的信号。比如,你正和另外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他们三个人都在看着你,想要和你说话,你却盯着一块屏幕,想要找到远在迪拜的某个陌生人。”
“你也没你说得那么纯洁,梅塞。你拥有一个电子邮箱账户,还有一个网站。”
“尽管对你说这话令我很痛苦,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不再像从前那么有趣了。你每天在一张办公桌前坐十二个小时,没有什么值得展示给别人看的,除了一些无意义的数字,要不了一周,就连这些数字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它们。你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生活过的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存在过。”
“去你的,梅塞。”
“更糟糕的是,你再也不做有趣的事情了。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诡异的悖论是:与此同时,你还认为自己处在万物中心,你以为自己的观点变得更加宝贵了,但事实上,你失去了生机与活力。我敢肯定你这几个月来还没有做过什么不需要网络、不需要操作屏幕的事情,我没猜错吧?”
“梅塞,你真是个混蛋。”
“你还会去户外运动吗?”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是有趣的人,对吧?用死去动物的身体制作枝形吊灯的白痴?你才是做着各种有趣事情的神奇小子,是吧?”
“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认为坐在办公桌前发送微笑或者皱眉表情让你觉得自己的生活非常有趣。你评价各种事物,却不再去亲身实践。你看着描绘尼泊尔的图片,点击微笑按钮,就认为这和你自己去了一趟尼泊尔没什么分别。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到尼泊尔去又会发生些什么呢?哦,对了,你那愚蠢的圆环评分之类的东西会下降到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梅,你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多么无趣的人了吗?”
这么多年来,梅塞一直是梅最为憎恶的人,这对梅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他仿佛具有某种特殊能力,总是能令梅勃然大怒。他对自己职业的自鸣得意的态度、他那套陈腐老旧的言论,最令梅无法忍受的是梅塞最基本的也是最错误的假定,即他自以为了解梅。其实,他只是了解梅身上他所喜欢的、赞成的部分,还把这当做梅真正的自我、梅的本质。事实上,他对梅一无所知。
然而,在梅从父母家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逐渐转好了。她的车每前进一英里,她就离那个肥胖的混蛋远一英里,她的心情也就好转一点。一想到自己曾经和他上过床,梅就感到一阵恶心。那时她是不是被某个怪异的魔鬼附体了?在她与梅塞交往的三年中,她的身体一定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控制了,以至于她无法意识到梅塞有多讨厌。他当时就很胖,不是吗?在高中,什么样的人会发胖呢?他自己超重四十磅,竟然还敢说我每天坐在办公桌旁?这个男人简直是颠倒黑白。
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且从中获得了些许安慰。一种解脱的感觉像温水一样扩散至她的全身。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写信给他。她将坚持要求她的父母切断和他的一切联系。此外,她还计划毁掉那盏吊灯,并伪装成是一场意外,也许她会导演一场入室抢劫。一想到她将把那个肥胖的白痴从自己的生活中驱除,梅忍不住对自己笑了起来。那个丑陋的、总是汗涔涔的、用鹿角做吊灯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
梅看见了“处女航行”店的招牌,却对它无动于衷。她开车经过高速路出口,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然而,几秒钟之后,她驶离了高速公路,折返回来向海滩驶去。现在将近晚上十点,她知道那家店铺早在几小时前就关门了。那么,她还来这里做什么呢?她可不是在回应梅塞的那番关于她是否在做户外运动的愚蠢言论。她只是过来看看那家店是不是还开着;她知道它肯定已经停止营业了,但是玛丽安或许还在那儿,她也许会允许梅租一艘皮划艇出去划上半个小时?毕竟,玛丽安就住在店旁边的那辆拖车里。梅没准会瞧见她正在拖车周围散步,说不定还能说服玛丽安借一艘皮划艇给她。
梅把车停好,透过铁链围成的围栏向里面张望,那里一个人也没有,那间租赁小棚屋门板紧锁,一艘艘皮划艇和一块块冲浪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排排货架上。梅站在那里,希望能在那辆拖车中瞥见个人影,然而她什么也没看见。拖车里亮着昏暗的玫瑰色灯光,里面空无一人。
梅走到那片小海滩,站在那儿看着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然后坐了下来。尽管待在这里毫无意义,但是她不想回家。她的脑袋里装满了梅塞、他那张巨大的婴儿似的脸以及他当天晚上和此前每个晚上说的那些鬼话。无论如何,梅确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试图帮助梅塞了。他已经成了她的过去,不,准确地说,他就活在过去,他就像一个陈旧的、无趣的、毫无生气的东西,她可以把它永远丢弃在阁楼里。
梅想到自己应该回去继续提升参与度排名,于是站起身来,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围栏的远处,在这块圈地的外侧,有一个大物体正颤颤巍巍地倚靠在围栏上。那要么是艘皮划艇,要么是块冲浪板。想到这里,梅迅速朝那东西走去。很快,她意识到那是一艘皮划艇,而且位于围栏的外侧,旁边还放着一支浆。这艘皮划艇摆放的角度极其罕见,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见过哪艘皮划艇能像它现在这样近乎垂直地立在这里。同时,她敢肯定玛丽安一定不会允许它像这样放在这里。梅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小店关门之后才把皮划艇还回来,于是就想把它留在距离小店尽可能近的地方。
梅想自己至少应该把这艘皮划艇横放在地上,以免它在夜间倒在地上。她确实这么做了,小心翼翼地把皮划艇放在沙滩上,她惊讶地发现它竟然那么轻巧。
随后,她又产生了一个想法。水面距离此处只有三十码,她知道自己能够轻易地把这艘皮划艇拖到海边。借用一艘已经被别人借用过了的皮划艇,这能算偷窃吗?毕竟,她不是把皮划艇从围栏内侧弄到围栏外侧去的,之前已经有人延长了这艘皮划艇的租用时间,她现在不过是把这一时间再次延长一些罢了。她会在一两个小时后把它还回来,没有人会发现有什么不同。
于是,梅把浆放在皮划艇里,拖着皮划艇在沙滩上试着走了几英尺远,想看看自己这么做会是什么感觉。这到底是不是偷窃呢?如果玛丽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一定会理解梅的做法。要知道,玛丽安是个想法开明的人,而不是什么墨守成规、脾气暴躁的女人,她喜欢的那类人若是遇到和梅现在相同的处境,应该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吧。梅不喜欢这件事中可能涉及的责任问题,但是话说回来,她真的对此事负有责任吗?如果玛丽安根本不知道她曾经使用了皮划艇,又怎么会向她问责呢?
现在,梅已经来到了海边,皮划艇的艇头已经被海水打湿了。梅感受着艇身下方的海水,感到那水流似乎在把皮划艇拉离她的身边,拉向海湾深处,这时,她知道自己不会再犹豫。唯一的顾虑就是她没有救生衣。之前的租借者成功地把救生衣从围栏上方扔进了围栏里。但是,此刻的海水是如此平静,梅认为如果自己靠近岸边划行,一定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然而,她刚一下水就改变了主意。她感到身下的海水如同一块巨大的玻璃一般,自己前进的速度也颇为迅速,于是决定不再在浅水区停留。今晚她可以划到蓝岛那里。划到天使之岛并不难,很多人都划到过那里,但是蓝岛是座陌生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岛屿,至今尚无人涉足。梅想象着自己到达蓝岛的景象,笑了起来,当她想到梅塞,想到自己的这一行动会令他那张沾沾自喜的脸露出惊讶不已的神色时,梅笑得更欢了。梅塞太胖了,肯定无法坐进皮划艇中,即使他勉强挤进皮划艇里,他也太懒了,根本划不出停泊港,梅如此想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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