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谋杀案?问题在于芯片植入的部位有多浅。任何人都能轻易砍下别人的手腕,这简直易如反掌。但我们在这里做的实验……你见过萨宾了吗?”
“见过了。”
“她就在我们的团队中。她不会告诉你这点,因为她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所作的相关研究。但是为了保障儿童的安全,她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把芯片植入骨头。这就完全不同了。”
“哦,天呐,哪里的骨头?”
“我觉得那并不重要。你的表情很奇怪。”
梅急忙换了副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偏不倚。
“当然,这听起来很疯狂。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一听到要把芯片植入我们的脑袋或者身体里就会抓狂,但其实这在技术层面上并不比无线对讲机先进多少。它其实什么都不做,只是告诉你某个东西在哪里。事实上,这种技术已经无处不在了,你购买的任何一种产品当中都有这样的芯片。你买一套立体声音响,它有块芯片。你买一辆车,它有一堆芯片。有些公司把芯片安装在食品包装里,以确保食品在送达市场时仍是新鲜的。芯片只是个非常简单的跟踪器。如果你把芯片植入骨头,它就会待在那里,但与手腕中的芯片不同,肉眼是看不见它的。”
梅放下了手中的蔬菜卷:“真的在骨头里?”
“梅,想象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永远没有针对儿童的犯罪,不可能有。一旦一个孩子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预警系统就会启动,人们迅速就能追踪到这个孩子的下落。每一个人都能追踪到他。所有的政府当局都会立刻知道他失踪了,而且知道他到底身处何地。他们可以打电话给孩子的父母,说:‘嘿,他只是在逛商场。’或者他们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追踪到某个猥亵儿童者。绑架者唯一的希望就是抓住一个孩子之后把他带进森林里,施以暴行,再在全世界抓住他之前逃离现场。但是他只有在一分半钟的时间完成这一切,才有可能逃出法网。”
“那如果罪犯阻止芯片发射信号呢?”
“这当然是个办法,但谁能拥有这么专业的技术呢?世界上有多少恋童癖者同时又是电子天才呢?我想应该屈指可数吧。所以用这样的方法,可以使绑架、强奸、谋杀儿童的罪行减少99%。而做到这一切付出的唯一代价仅仅是在孩子们的脚踝内植入一枚芯片。你是希望有一个脚踝内安装有芯片但是能够安全长大、跑去公园玩耍、骑自行车上学的孩子呢。”
“你准备说还是。”
“是的,还是希望你的孩子死掉?或者每当你的孩子走去公交车站,你都要替他担心,如此多年备受煎熬?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对全世界的父母们做了调查,结果是一旦父母们克服了最初的拘谨之后,88%的人都会同意这种做法。一旦他们认为这项技术可以实现,他们就会向我们呐喊:‘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些芯片?它们什么时候问世?’我是说,这将为年轻人开启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一个无忧无虑、绝对安全的时代。见鬼,你迟到了,瞧。”
他指了指时钟,已经一点零二分了。
梅立刻向办公室跑去。
下午的工作近乎残酷,梅的平均得分勉强达到了93分。这天结束时,她已经筋疲力尽。她看到自己的第二块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丹发来的信息。你有空吗?公司社交平台“圆环社”的吉娜女士想和你面谈片刻。
梅回复道:可以控制在十五分钟吗?我还有一些追加调查需要发送,而且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撒过尿呢。这的确是事实。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内,她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椅,她还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把平均得分提高到93分以上。她确信丹之所以想让自己与吉娜见面就是因为自己这么低的平均得分。
丹的回复只有几个字:谢谢你,梅。梅在去卫生间时一直在脑中反复思考着这几个字。他是为她能够抽出十五分钟表示感谢呢,还是针对她此前出乎意料的亲密表达而特意严肃地表达感谢,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梅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男人,他穿着闪亮的绿色牛仔裤、舒适的长袖衬衫,正站在走廊里的一扇狭窄的高窗下,盯着自己的手机看。沐浴在手机屏幕蓝白色的光线中,他好像在等待屏幕上出现指令。
梅走进了卫生间。
当她开门走出来时,发现那个男人仍然站在原地,不过这回正看着窗外。
“你好像迷路了。”梅说。
“没,我只是想在上楼前理理思路。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是的。我是这儿的新人,在CE工作。”
“CE?”
“客户体验部门的缩写。”
“哦,对。我们曾经称之为客户服务部门。”
“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新人?”
“我?不,不,我来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不是在这座大楼里。”他微笑着,向窗外看了看。趁着他把脸转向一边,梅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他有着深色的眼睛、椭圆的脸蛋、灰色近乎白色的头发,但他肯定不超过三十岁。他虽然瘦削但肌肉有力,紧身的牛仔裤和长袖衫为他的剪影增加了一种类似书法般刚柔并济的轮廓。
他重新把脸转向梅,眨着眼睛,嘲笑自己糟糕的举止:“抱歉,忘了作自我介绍,我是卡尔顿。”
“卡尔顿?”
“这是藏语,”他说,“意思是金色的。我的父母总是想去西藏玩玩,可惜他们最远只到过香港。你叫什么名字?”
“梅。”说完两人握了握手。卡尔顿的握手有力却敷衍。梅猜想一定有人教过他握手,他却没能领会握手真正的意义。
“这么说来你没有迷路。”梅说,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办公室了。今天她已经迟到过一回了。
卡尔顿察觉了梅的意图:“哦,你得走了。我可以送你一程吗?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哪里工作。”
“呃,”梅说,她现在感到非常不安,“当然可以。”要不是梅已经对公司有所了解,还看到卡尔顿脖子上戴着身份绳,她很可能把卡尔顿当做一个在大街上漫步的闲逛者,或者是某种企业间谍,毕竟卡尔顿有着强烈的但没有明确目标的好奇心。但梅了解得还不够多,她在圆环公司仅仅工作了一周。所以,这可能是对她的检验,又或者卡尔顿只是一个古怪的同事。
梅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你的桌子很干净。”他说。
“是的。你要知道,我刚到这里不久。”
“我知道‘智者’中的一些人很喜欢圆环公司的员工保持整洁的桌面。你有没有在这附近看见过他们?”
“谁?‘智者’吗?”梅自嘲道,“他们可不会出现在这儿,至少目前没有还没出现过。”
“是啊,我猜也是,”卡尔顿说完弯下腰来,把头凑在梅的肩膀旁,“我能看看你在做什么吗?”
“我的工作?”
“对,我能看看吗?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不让你感到不适的话。”
梅停顿了片刻。她在圆环公司遭遇的任何事、见到的任何人都遵循同一套逻辑和节奏,但是卡尔顿却一反常态。他的行事节奏与众不同,不着调,很奇怪,却并不让人感到不快。他的表情很坦然,他的眼睛水灵、温柔又谦逊,他说话语气非常温和,丝毫没有威胁的感觉。
“我想可以,”梅说,“但是我的工作一点儿也不激动人心。”
“也许如此,也许并不是这样。”
于是他看着梅处理了几个客户的问询。当她似乎完成了日常工作的每一部分之后,她转脸看向卡尔顿,只见他眼中倒映着闪闪发光的显示屏,脸上的表情全神贯注,就好像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有意思的事了。但有时他又好像神游千里之外,仿佛在看着什么梅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眼睛盯着显示屏,但他好像在看某个深藏在显示屏里的东西。
梅继续工作着,卡尔顿也继续时不时地提问:“现在的这人是谁?”“这种情况多久会出现一次?”“为什么你那样回答?”
他靠得太近了,如果他是个有个人空间意识的正常人,他一定会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但显然他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正常人。当他看着屏幕或者梅在键盘上打字的手的时候,他的下巴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肩膀。梅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闻到他微微吐出的呼吸中他的味道,那是一种香皂混合着香蕉味洗发水的味道。这种体验非常古怪,以至于梅每隔几秒钟就要紧张地笑笑。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这一切结束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我想我应该走了,”他说,“我会乖乖溜走。我不想在这里打乱你的节奏。我想我一定会在园区里再次见到你的。”
他就这样离开了。
梅还没来得及梳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张新的面孔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你好,我是吉娜。丹有没有说过我会来这儿?”
梅点了点头,虽然她早已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她看着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吉娜,努力回忆起关于吉娜或者这次会面的事情。吉娜的眼睛是黑色的,画着浓重的眼线和月光蓝色的眼影。这双眼睛正向她微笑,但梅从它们或者吉娜本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丹说现在为你建立起人际关系网再合适不过了。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梅答道,尽管她现在一点儿空闲也没有。
“我猜上周你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建立起你的公司社交账户吧?你一定也没有输入你原来的个人简介。”
梅默默地骂了自己几句:“抱歉,我一直太忙了。”
吉娜皱了皱眉头。
梅赶忙改口,笑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算:“不,是好的那种忙!只是我还没有时间来做业余的事情。”
吉娜歪了歪脑袋,夸张地清了清嗓子。“你这么说非常有趣。”她微笑着说,但她看上去并不高兴,“事实上我们会看你的简介,以及上面提及的各种动态,包括你在公司的参与度。通过这个渠道,你的同事们,甚至是公司其他园区的同事们,才能知道你是谁。交流当然不是业余的事情,对吧?”
梅现在感到非常尴尬。“对,”她说,“当然。”
“如果你访问一位同事的页面,并且在上面留言,这是件好事。这就是交流。这是在联系他人。当然不需要我说你也知道,这个公司之所以存在,全依靠你视之为‘业余’的社交媒体。我听说你在来公司之前就使用过我们的社交媒体工具。”
梅不知道此刻她该说什么才能平息吉娜的不满。她工作一直非常忙碌,而且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三心二意,因此她迟迟没有激活自己的社交简介。
“对不起,”梅最终说道,“我并不是有意要说它是业余的。事实上我觉得它至关重要。只是我还在适应这里的工作,想暂时集中精力学习如何担负起我的新职责。”
然而吉娜正说到劲头上,她不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完是不会罢休的:“你知不知道社区(community)和交流(communication)这两个词其实源于同一个词根(communis),这个词在拉丁语中的意思是共通的、公共的、大家或者大多数人所同享有的?”
梅的心脏在怦怦直跳:“非常抱歉,吉娜。我为了能来这儿工作费了很大劲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只是上周我太忙了,没能把这件事情搞定。”
“没关系。但是你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重视社交,必须保持在线,不仅是你的个人页面,还有你其他所有的相关账户——这正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我们认为网络在线也是你在这里的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们都是相互关联的。”
“我明白了。我为我错误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向你再次表示歉意。”
“很好。那么,让我们先来把这个搞定吧。”吉娜把手伸到梅办公桌隔板的另一边,拿来了另一块显示屏,这块显示屏比梅的第二块显示屏大。吉娜很快把它调试好之后就把它连接到了梅的电脑上。
“好了,现在你的第二块显示屏仍会是你与你的团队保持联系的工具,仅供在客户体验部门内部使用。你的第三块显示屏是专门为你在圆环公司内部以及公司其他园区进行社交而服务的。你明白了吗?”
“明白。”
梅看着吉娜激活了那块显示屏,顿时感到一阵兴奋。她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细致的安排。对于她这样处于公司职位阶梯底层的员工来说,公司就已经提供了三台平板电脑!这只有圆环公司才能做到。
“首先,我需要设置你的第二块显示屏,”吉娜说,“我想你一定还没有激活‘圆环搜索’软件,我们现在就激活它。”说完,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精细的公司三维地图。“这非常简单,如果你需要与公司的某个人见面,这张地图可以帮助你找到他。”
吉娜指了指一个正在闪烁的红点。
“你在这里。你炙手可热!”吉娜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也许不太得体,赶忙接着说,“哈,我开个玩笑。你不是说你认识安妮吗?那我们就把她的名字输进来。”一个蓝点出现在了“老西部”,“不出所料,她正在她的办公室里。安妮是个工作狂。”
梅微笑道:“没错。”
“我真嫉妒你和她那么熟,”吉娜说,她浅浅地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虚伪,“在这里你能看到一个很酷的新应用程序,它能告诉我们大楼每天的情况。你能看见每天每个员工到达和离开大楼的时间。这能让我们切实体会公司的生活。当然,你不需要自己更新这部分内容。如果你去游泳池,你的身份会自动更新这条信息到系统中。除了你每天的活动,你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增加评论,我们鼓励大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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