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主管们年龄都在二十六至三十二岁之间,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他们看起来既放松又精明能干。
“大楼的设计师们真的对玻璃情有独钟,是吧?”梅微笑着说。
雷娜塔顿了顿,皱着眉头想了想。她把一缕头发拨至耳后,说:“我想是吧。我也可以去确认一下。但首先我得给你解释一下这里的环境,告诉你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你将要做些什么。”
雷娜塔解释了办公桌、办公椅以及屏幕的特性,所有这些都完美地符合人类工程学。即使有人想要站着工作,它们也完全可以满足要求。
“你可以把你的东西放下,调整你的椅子,并且——哦,看来你还有个欢迎委员会呢!不用站起来。”她说完便让出了地方。
梅顺着雷娜塔的视线望去,看见三张年轻的面孔正向自己走来。一位年近三十的秃头男士正向她伸出一只手。梅与他握了握手。随后他将一台超大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
“梅,你好,我是财务处的罗伯。你一定很高兴见到我吧。”他先是微笑,随后便开怀大笑起来,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妙语中的幽默劲儿。“言归正传,”他说,“我们已经把这一切填写好了,只是这三处地方需要你签字。”他指了指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黄色矩形,让梅在那里签字。
梅签好字之后,罗伯拿起平板电脑,极其热情地微笑着:“谢谢,欢迎加入我们。”
他转身离去了,随后一位人高马大、有着完美古铜色皮肤的女人取代了他。
“梅,你好,我是公证人塔莎,”说着,她拿出一本宽宽的簿子,“你有驾照吧?”梅把驾照给了她。“棒极了。我需要三份你的签名。别问我为什么,也别问我为什么这是纸质的。这都是政府的要求。”说着,塔莎指了指三个连在一起的空格。梅在上面签了名。
“谢谢,”玛莎说着拿出一盒蓝色印泥,“现在,请在每个签名后面按上手印。别担心,这个印泥不会弄脏你的手的,你看了便知。”
梅把大拇指按进印泥中,然后在每个签着自己名字的空格后面按上了手印。印泥在纸上清晰可见,但当梅看向自己的拇指时,手指上却干干净净。
塔莎见梅面露喜色,抬了抬眉毛,说:“瞧见了吧?这印泥是无色的,它只在这个簿子上才会显出颜色。”
这正是梅来到这里的原因啊——在这里,一切都做得更好,连印泥都更为先进,是无色的。
塔莎离开后,一位穿着红色带拉链衬衫的瘦削男士走了过来。他和梅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乔恩。我昨天发邮件通知你将你的出生证明带过来,你收到了吗?”他双手合拢,就像在祈祷一般。
见梅从包中拿出了出生证明,乔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带来了!”他迅速轻声地拍了拍手,露出一嘴小小的牙齿。“没有人第一次就记得带呢。我最喜欢你了。”他拿了证明,并保证在复印之后就把它还给梅。
紧接着乔恩的是第四位职员,他约摸三十五岁,看上去幸福快乐。他也是梅今天到目前见到过的年纪最大的人。
“梅,你好,我是布兰登,很荣幸能把你的新平板给你。”他手里拿着一个闪闪发亮、半透明的东西,它的边缘像黑曜石一样漆黑而平滑。
梅吃了一惊:“这个型号还没发售呢。”
布兰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它的运行速度是旧版本的四倍。我已经玩了一周我的那台啦。很好用。”
“我也有一台吗?”
“你已经有啦,”他说,“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他把手中的平板转过来,露出上面刻着的梅的全名——梅柏林·蕾娜·霍兰德。
他把它交给梅。那平板和纸盘一样轻。
“那么,我猜你本来有自己的平板电脑?”
“是的,不过是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哇!能给我看看吗?”
梅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现在觉得应该把它扔进垃圾箱了。”
布兰登的脸色白了:“不,别那么做!至少回收它。”
“哦,不,我只是开个玩笑,”梅说,“我很可能会继续用它。那里面存着我自己的东西呢。”
“说得对,梅!那正是我接下来要在这儿做的。我们将把你的资料全部转存到这台新平板电脑里。”
“哦,这我自己能行。”
“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毕竟我一辈子所受的训练就是为了做这个啊!”
梅笑了,把自己的椅子推开以腾出空间。布兰登跪在她的办公桌前,把新平板电脑放在她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短短几分钟,他就把梅的资料和账户全部转存好了。
“好啦,现在我们也给你的手机同样处理一下吧。瞧着。”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从里面拿出一部新手机。这部手机比梅自己的那部先进了不少。和那台平板电脑一样,这手机的背面早已刻上了梅的名字。他把新旧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很快就通过无线把旧手机中所有的信息都转存进了新手机里。
“好啦。现在新平板和新手机里已经有你原来手机里和电脑硬盘里的一切资料了,我还在云端服务器和公司服务器上把它们备份了一份。你可以在上面访问你存储的音乐、照片、短信和数据,它们永远不会丢失。如果你丢了这台平板电脑或者这部手机,只需要六分钟就可以把所有这些数据提取再转存入另外的电脑或者手机里。即使到明年,甚至下个世纪,这些资料都会好好地保存在那里。”
说完,两人都看了看这些新设备。
“我真希望十年前我们就有这样的系统,”他继续说道,“那时我烧坏了两块电脑硬盘,那就好像你的房子着火了连带着屋里的东西全没了一样。”
布兰登站起了身。
“谢谢。”梅说。
“小事一桩,”他说,“这样我们还可以给你发送软件更新、应用程序等,也能够保证你用的是最新的版本。你应该可以想见,客户体验部门的每一位员工必须使用任意一款软件的同一个版本。好啦,我想事情都办妥了……”说完,他往后退去,随后他停下了脚步。“对了,很重要的一点是公司的所有设备都设有密码,所以我也给你设了一个,就写在这儿。”他递给梅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列数字和一些深奥难懂的印刷符号,“我希望你今天就能记住它,然后把它扔掉。可以吗?”
“好的,我会的。”
“如果你之后想更换密码,我们可以再改。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就会给你一个新密码。这些密码都是由电脑生成的。”
梅拿起她的旧笔记本电脑,准备把它放进包里。
布兰登看着那台笔记本,就好像它是个入侵物种一样:“你愿意让我把它扔掉吗?我们的处理方式非常环保。”
“可能明天再扔吧,”梅说,“我还想和它道别呢。”
布兰登纵容地笑了笑:“哦,我懂了。好的。”他鞠了一躬就离开了。布兰登走后,梅看见了安妮,后者正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
“这才是我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啊!”
梅站起身,伸出双手抱了抱安妮。
“谢谢。”她把脸凑到安妮脖子边,说了一句。
“嗷。”安妮想要挣脱她的怀抱。
梅却把她抱得更紧了:“真的很感谢。”
“这没什么,”安妮终于从梅的臂膀间解脱出来,说,“冷静点儿,或者继续?你的拥抱可变得有些情色意味啦!”
“我真的衷心感谢你。”梅声音颤抖着说。
“别别别,”安妮说,“你可别在入职第二天哭哟。”
“抱歉,我只是太感激了。”
“行了,”安妮靠近梅,抱住她说道,“好啦,好啦,老天爷,你可真是个怪人!”
梅深呼吸了几下,直到自己又平静下来:“我想现在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对了,我爸爸说他爱你。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好吧。不过这有点奇怪,毕竟我从未见过他哩。但请转告他,我也爱他,深深地爱着他。他性感吗?像一只银狐那样?风流倜傥吗?也许我们能擦出点儿火花呢。言归正传,我们现在能开始工作了吗?”
“好的,好的,”梅说,重新坐下来,“抱歉。”
安妮顽皮地抬了抬眉毛:“我感觉就像学校快开学了,而我们才刚刚发现自己被安排进了同一间教室。他们给了你一台新平板电脑?”
“是的,刚刚给我。”
“让我瞧瞧,”安妮检查了一下电脑,说,“哦,这名字刻得真不错。我们会一起陷入麻烦,对吧?”
“希望是吧。”
“好啦,你的组长来啦。丹,你好。”
梅匆匆把脸上可能存有的任何泪水擦干净。越过安妮,她看见一位体格结实、仪容整洁的帅气男士正向她们走来。他穿着一件棕色连帽衫,脸上挂着十分满意的微笑。
“安妮,你好,过得好吗?”他说着握了握安妮的手。
“我很好,丹。”
“对此我感到很高兴,安妮。”
“我希望你知道你有了位很棒的员工。”安妮说着抓住梅的手腕捏了捏。
“哦,我确实知道。”他答道。
“你可得照顾好她。”
“我会的。”他说,脸转向梅,他脸上满意的微笑变成了近乎完全肯定的表情。
“我会时刻关注你是不是在照顾她的。”安妮说。
“很高兴你会这么做。”他说。
“午餐时见。”安妮对梅说完就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梅和丹两个人了,但他的微笑始终没有改变——这是一种毫不刻意、发自内心的微笑,只有一个真正处在自己希望的位置上的人才能够露出这样的微笑。他拉出一张椅子。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他说,“我非常高兴你接受了我们的聘请。”
梅试图在他的眼中寻找言不由衷的痕迹,毕竟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拒绝在此工作的机会,然而他的眼中却毫无虚伪之色。丹曾在她求职的过程中面试过梅三次,每一次都是毋庸置疑的诚恳。
“我猜所有文书工作和指纹采集都已经完成了。”
“我想是的。”
“愿意走走吗?”
他们离开她的办公桌,沿着玻璃走廊走了一百码,穿过几扇高大的双开门,来到室外。接着他们爬上了一段宽敞的台阶。
“屋顶平台刚刚完工,”他说,“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当他们来到台阶顶端时,那里的视野简直棒极了。站在屋顶上可以俯瞰几乎整个公司园区、包围着它的圣温琴佐城以及远处的海湾。梅和丹在那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接着,丹转脸对她说:
“梅,既然你已经成为公司的一员了,那么我想把公司的一些核心信条告诉你。首先,和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同等重要(我们的工作非常重要)的是我们希望能够确保你在这里也能成为一个人。当然,我们希望这里成为你的工作场所,但是这里同样应该成为一处人所在的场所。这就意味着要形成一个共同体。事实上,这里必须成为一个共同体。正如你所知,这也是我们的众多口号之一——共同体为首。你也一定已经看见了那些标语,上面写着‘人们工作于此’(我坚持要张贴那些标语)。这也是我提出宠物问题的原因。毕竟我们不是机器人,这儿也不是血汗工厂。我们是我们这一代(甚至几代)中最具智慧的一群人。因此,在这里我们要确保我们的人性得到尊重,我们的观点获得尊严,我们的声音有人聆听——这与公司的收益、股价以及职员们在这里做出的一切努力同等重要。这听起来是不是很陈腐?”
“不,不,”梅赶紧答道,“绝对没有。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来这里。我很喜欢‘共同体为首’的信念。安妮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我。在我之前工作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很好地沟通交流。那里在各个方面都与这里截然相反。”
丹转身望向东边的群山,山上一块块的绿意仿佛覆盖着一层马海毛。“我很讨厌听到你说的这种情况。既然有了技术做保证,交流应该不成问题,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也应该清晰无疑——这也是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你也许会说这是圆环公司的使命,但无论如何,这也是我的执念——交流、理解、清晰明了。”
丹狠狠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番话全是他的嘴自行说出的,他的耳朵听了觉得其意义颇为深刻似的。
“正如你所知,在‘文艺复兴’区我们负责客户体验,简称CE。有些人或许会认为这是全公司最无趣的部门,但是在我看来,在‘智者’们看来,它却是公司一切的基础。如果我们不能为客户们提供令人满意的、人性化的体验,那么我们就无法吸引客户。这是非常基本的道理。我们就是公司人性化的体现。”
梅折服得说不出话来。她完全同意丹的观点。她的前任老板(那个叫凯文的男人)可没有这样的口才。凯文没有什么工作理念,也没有什么主意想法,他有的只有体味和胡须。想到这些,梅像个傻子一样咧嘴笑了。
“我知道你会在这里大展拳脚的。”丹说着向梅伸出手臂,似乎想把手掌放在她的肩上,但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他的手垂在了身侧。“我们下楼去吧,你也可以开始工作了。”
他们离开天台,沿着宽阔的楼梯走下去,回到梅的办公桌前。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一位头发毛绒绒的男人。
“哈,他果然在这儿,”丹说道,“他总是提前到达。杰瑞德,你好。”
杰瑞德的表情很平静,脸上没什么线条,双手耐心地放在宽宽的大腿上,动也没动。他穿着一条卡其布长裤,身上那件领尖有纽扣的衬衫对他来说似乎小了一号。
“杰瑞德将对你进行培训,他也会成为你在客户体验部门的主要联系人。我负责监督整个团队,杰瑞德则负责监督你所在的小组。所以我们是你在这里需要认识的两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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