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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_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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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和我,像所有人一样。在他小心翼翼地,却又是贪婪地饮用浓牛奶并最后还将面包屑吃得精光的当儿,我像着魔似的看着他,这同时我为自己的这种观望感到羞愧,到现在我已经有两个钟点就为了我的好奇心,像关注一匹赛马一样任凭这个不幸地被追逐的人沿着他那条黑暗的路跑下去,而我没有设法去阻止他或者去帮助他。一种难以衡量的渴望攫住我,想走到他的面前,与他交谈,给予他点什么。可怎么开始呢?怎么与他交谈呢?我在斟酌,我在寻思如何开口,找一个借口,可毫无结果,这使我痛苦之极。我们这类人就是这个样子。在需要做出一种决断时,想的倒是大胆,可做起来却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连把隔开人与人之间那层薄薄空气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是当你知道他处于悲惨境地时也是如此。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去帮助一个并没有要求帮助的人是最困难的了,因为这个没有要求帮助的人,最后他还占有他的最后财富:他的自尊。这是人们不可以去大加伤害的。只有乞丐会使你在施舍时感到轻松,为此你应当去感激他们,因为他们不会对你表示拒绝。可这个人却是一个傲慢型的人,他宁愿冒失去个人自由的危险而不去乞讨,宁愿去偷而不去领救济。如果我找某一个借口,愚蠢地走到他眼前,那不会是对他的一种灵魂上的谋杀吗?他那样困顿劳累地坐在那里,任何一种干扰都是一种粗暴之举。他把座椅推到墙壁,使身体紧靠在椅背,头倚在墙上,垂下铅灰色的眼睑,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了,我感觉到,他现在最想的是睡一觉,十分钟,哪怕只有五分钟。恰恰此时我感受到了他的疲惫不堪,他的精疲力竭。难道他脸上的苍白不就是一间灰白的囚室的白色阴影吗?衣袖每次活动都会露出的窟窿不就是表明他没有得过一个女人的关怀和良好的际遇吗?我试图想象他是怎样生活的:在某一栋带有阁楼的楼房里,一间没有取暖设备的房子,里面有一张肮脏的铁床,一个有裂纹的脸盆,一个小箱子,这是他的全部财产;在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还得时时心怀恐惧,唯恐听到警察踏上嘎嘎作响楼梯发出的沉重脚步声。在这两三分钟里,我看到了这一切,他憔悴困乏地把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已泛灰白的脑袋倚靠在墙上。这时侍者已经在引人注意地拾掇用过的刀叉,他并不喜欢这一类晚来和乏味的客人。我第一个站了起来付账,快速地走了出来,避免与他的目光相遇。几分钟后,当他出现在马路上时,我跟了上来;我要不惜代价,不再让这个可怜人沉沦下去。

现在不再是把我紧紧束缚住的一种好玩的和刺激神经的好奇心了,像上午那样;不再是去想见识一种我不熟悉的营生的那种异样的乐趣了;现在是一种阴郁的恐惧,直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种可怕的压抑的情感;一当我看到他又一次走上林荫大道时,这种压力使我透不过气来。上帝保佑,你不是要再次到展出猴子的橱窗那儿去吧?不要做傻事!你要考虑呀,那个女人早就报告警察局了,她肯定还在那儿等着呢,会立刻就抓住你的薄薄大衣不放的!说真的,你今天不要干了!别再去尝试了。你不在状态,你已经没有精力了,没有热情了,你累了,在艺术活动中一开始就显得疲惫,那做起来永远是糟糕的。你最好是休息,躺在在床上,你这个可怜人,今天什么都不要做,就是不要今天去做。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竟然有了这样的恐惧思想,为什么会产生一种幻觉,肯定他在今天第一次下手就必然被抓住。我的这种忧虑变得越来越强烈,当我们越来越接近林荫大道时,我就听到那里人声鼎沸,一片喧嚣。不,决不要再到那面橱窗前面,我不允许,你这个傻瓜!我紧张跟在他的身后,准备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拽回来。但他好像懂得了我内心发出的命令,这个人意外地转了个方向。在林荫大道面前的德洛奥大街,他穿过车行道,步调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好像那儿有他的家,他似在回家一样。我立即就认出了这栋楼房:特洛奥饭店,巴黎著名的拍卖大厅就在里面。

我为之一怔,我不再知道,这个令我诧异的人还要我吃多少次惊呢。在我努力去猜度他的生活时,我必须同时去迁就他身上一种满足我秘密愿望的力量。在巴黎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我今天早上原本就打算去参观这样一座建筑,因为它总是能使我度过令人激动的增长知识同时又是乐趣盎然的几个钟头。它比一个博物馆更为生动,每时刻变幻不定,总是异样总是同一。我特别喜欢这座外表不显眼的特洛奥饭店,它是一件最美的展示品,因为它以最最惊讶的简化方式表现了巴黎生活的整个本相。通常在一幢住宅中联为一个有机整体的,在这里却分割和消解为无数个单一的东西,就像一间肉铺中一个硕大的野物被切割开来的身躯一样,最陌生的和最不相容的,最神圣和最平庸的在这里通过最最普通的一种东西而联系起来:这儿展示出的一切都会变成钱。床和耶稣受难十字架,帽子和地毡,钟表和洗漱用品,乌敦(6)的大理石雕像和黄铜餐具,波斯微型艺术品和镀银的烟灰缸,陈旧的自行车,与之并排在一起的有保尔·瓦雷里(7)的初版诗集,唱机与哥特式的圣母像,凡·戴克(8)的画依次挂在墙上,旁边是脏兮兮的油画、贝多芬的奏鸣曲,紧靠在一起的是破旧的火炉,有用的和多余的物件,拙劣的作品和价值非凡的艺术品,伟大的和渺小的,真实的和虚假的,新的和旧的;凡是由人双手和人的才能所创造出一切:最崇高的和最愚笨的,都流入这家拍卖行。它冷酷无情的把这座巨大城市的全部价值吸了进去并吐了出来。在这个残忍的,把一切价值都变为钱币和数字的转运场里,在这座人的虚荣和需求的巨大杂货市场里,在这个奇妙的场地,人们能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强烈地感受到我们这个物质世界的混乱庞杂。窘迫者在这里可以出售一切,富有者可以购买一切,但在这里人们不仅能购到物品,而且也能增长阅历和知识。在这里一个留心者能通过观察和谛听更好地理解每一种事物,艺术史的知识、考古学、图书馆学、集邮、钱币学,还有重要的是人类学。正如在这座大庭中转移到另外人手中和在此摆脱开物主的奴役的物件是如此的五花八门一样,那些来此的种族和阶层同样是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他们都怀着购买欲和好奇心拥挤在拍卖厅桌子的四周,眼睛由于交易的欲望和神秘的收获的怒火而变得焦躁不宁。在这儿有身穿皮毛大衣头戴崭新的圆形礼帽的大商贾,坐在他们身边的是脏兮兮的小古董商和塞纳河左岸的旧货商,这些人要用假的东西充实他们的货架;那些投机商和中间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吵吵嚷嚷,叽叽喳喳;代理人,抬价人,“混混儿”,是这个战场中不可缺少的鬣狗,他们迅急地抓住廉价的东西,或者,当他们看到一位收藏家为渴求得到一件价值非凡的物品时,就相互示意,把价格哄抬上去。甚至一些本人就变成羊皮纸的图书馆学者戴着眼镜在这里像睡意蒙眬的貘一样四周蹒跚;又进来一些色彩艳丽的极乐鸟,打扮入时珠光宝气的贵夫人,她们事先就已派来仆人,为她们占了拍卖桌前的位置。那些名副其实的行家里手站在一个角落里,目光淡定,安静得像仙鹤一样,他们都是收藏家共济会的成员。所有这群人,他们或是出于生意上的动机,或出于好奇之心,或出于对艺术的热爱,都心怀真正的关切被吸引来此之外,每一次都有一些偶尔来此仅是猎奇的人,他们来此是为了享受免费提供的火炉取暖,或者为闪闪发亮的喷泉喷吐出的越来越高的数字而感到愉悦。但凡是到此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欲望,收藏、博弈、赚钱、占有,或者取暖,因为别人的激动而自己激动;这种喧嚣嘈杂的人的混沌分门别类都归入包容各种面相的一个完整的难以想象的总体。但是我却从没有看到也从没有想到我的这位老朋友,这类小偷在这儿出现了。我看到我的朋友怀有一种信心十足的本能潜入进来,现在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也是他的一个理想的、甚至是巴黎的一个理想的用武之地,他能大展身手,显示他的高超才艺。因为这里具备了各种必要的要素,并以最奇妙的方式联结在一起。可怕的,几乎难以忍受的拥挤,由于对观望、等待以及对唱价的渴求,绝对能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还有第三点:一个拍卖机构,除了是一个竞争的赛车场,几乎是我们今天世界的最后一块场地,在这里一切都必须当场交付现金。这就可以想象到了,在每一个人的口袋里都装有一个鼓得圆圆的钱包。对一只灵活的手而言,这里是施展本事的最好机会,要不就再没有了。或许,我现在理解了,上午的小试牛刀,对我的朋友而言仅只是手指的一次训练而已,但在这里他可是要施展他的绝活了。

现在当他他懒洋洋登上二楼时,我想最好是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拽回来。上帝保佑,难道你没看见那儿贴的一张布告,上面用英法德三种文字写着:“谨防小偷!”吗?你这傻瓜,难道你没看见?他们早就知道在这儿有你们这一类人,肯定在这儿有十几个密探在拥挤的人群中四下窥视,再说,相信我,你今天不会得手的!但是他用冷静目光扫视了好像早就熟悉的布告,随即这位熟门熟路的行家平静地登上台阶。这是一种战略上的决定,我只能表示赞同。因为在第一层的大厅里拍卖的只是些粗劣的家用物件和家具,箱子和柜橱,一群既没有油水也令人乏味的旧货商在里面吵吵嚷嚷,挤来挤去,这些人或许还保留农民的良好习惯,把钱袋稳妥地缠在腰上,靠近他们既没有油水,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在二层里,拍卖的却是名贵之物,绘画、首饰、书籍、手稿、宝石,这里的买主毫无疑问都是钱包鼓鼓,且都无忧无虑,优哉游哉。

我费力地跟在我的朋友的身后,因为他从大门进来之后就穿来穿去,在各个大厅里进进出出,在每一个大厅里去寻找机会;他就像一个美食家那样耐心,毅力十足地去看一份特殊的菜谱一样去查看张贴的那些广告。最终他决定选中了第七大厅,这里将拍卖“伊文斯·戴·G.伯爵夫人收藏的中国和日本瓷器”。毫无疑问,今天这儿有极具价值的珍品,人群麇集,几乎难以插足,从入口处根本就看不见拍卖台,看到的只是大衣和帽子。也许有二十或三十层人墙,水泄不通,无法看到那张长长的绿色拍卖台。我们站在入口处的位置,从这里恰恰还能看到拍卖人的好笑的动作;他站在高处的台上,手执一柄白色的槌子,像一个乐队指挥一样指挥着整场的拍卖音乐。经过令人畏惧的长时间休止,总是一再地引向一个“Prestissimo”(9)。可能他像住在梅尼蒙坦或一个郊区某个地方的小职员一样,有两个房间,一个煤气灶,一个留声机——这是他最贵重的财富——,在窗前摆放一两盆天竺葵;但这里他站在高雅的听众面前,身穿笔挺的礼服,头发精心的梳理涂油,显然是在愉快地享受难以形容的乐趣,每天在三个小时里用一柄小小的槌子可以把巴黎最最贵重的东西变成钱。面带一个杂技演员做作而熟练的和蔼表情,他开始从左,从右,从台前和大厅的后面,喊出不同的报价:“六百、六百一十,六百二十”。这些数字,优雅得像一个彩球一样被掷了出去,元音浑厚圆润,辅音相互牵扯,这同样的数字如升华了似地被掷了回去。这期间他扮演一个陪酒女郎的角色,每当没人出价和数字的旋风停下来时,他就用一种诱人的微笑,警告说:“右边的人?左边的人?”或者他双眉戏剧性地紧皱,用右手举起那柄至关紧要的象牙小槌,威胁地说道:“我要落槌了”,或者他微然一笑:“先生们,这可不贵呵。”这期间他朝个别的熟人打招呼,对某些出价人狡黠地递送鼓励的眼色;拍卖每一件新的物品时,他都简单和必要地喊出,“第三十三号”,语调开始时是干巴巴的,但随着价格的攀升,他的男高音便越来越有意识地增强了戏剧性。在三个小时之内,在三百或四百人面前,人们都屏住气息贪婪地时而凝视他的嘴唇,时而凝视他手上那柄富有魔力的小槌,这在他肯定是一种享受。他只是偶尔出价后的工具,但却自以是在主宰一切,这种谵妄给了他一种心醉神迷的自我感觉。他像孔雀开屏一样,炫耀起他的口才,可丝毫阻止不了我内心的判断:他的全部夸张的表情对我的朋友而言,只不过起着一种必要的转移注意力的作用罢了,就像上午那三只滑稽逗乐的猴子一样。

我的这位大胆朋友暂时还无法利用这位同谋犯的帮助,因为我们还一直无可奈何地站在最后一排,而想从聚集一起的、暖烘烘和稠密的人群中挤到拍卖台前,我觉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我又一次看到了,在这种有趣的活动中,我是一个道地的门外汉。我的这位伙伴是一位经验十足的大师能手,他早就知道总是在拍卖槌终于落下的那一瞬间——七千二百六十法郎,男高音欢呼叫起来——,密不透风的人墙会蓦地松散开来。那些激动的人头垂了下去,交易者把价格标在目录上,时而有一些好奇者离去,空气瞬时就在挤在一起的人群中间流动起来。他迅即出色地利用了这个时机,低下头像一枚水雷似地挤了进去,一下子就穿过四五层人;而我呢,曾对自己发誓,决不让这个冒失鬼任性而为,突然间他消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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