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 >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_第34节
听书 -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_第34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见,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我现在也同样向前挤去,可拍卖又重新开始了,人墙又聚拢一起,我无助地被卡在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中间,像陷在泥淖中的一辆小车一样。这种炽热的,黏稠的挤压太可怕了,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躯体,陌生的服装,贴得如此之近,连邻近人的一声咳嗽都令我为之一颤。再加上空气令人难以忍受,散发出灰尘、霉气和酸性的味道,特别是汗臭,凡是涉及金钱,这种汗臭无处不在。闷热难挡,我解开了上衣,想掏出我的手帕,可没办法,我被挤压得太紧了。可我,可我不能放弃,我慢慢不断地继续朝前挤去,过了一层,又过了一层。但还是太迟!这身木黄色大衣消失不见了。他一定藏在人群中某个不显眼的地方,没有人会察觉到他存在的危险。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的神经由于一种神秘的恐惧而颤抖,这个可怜的魔鬼今天一定要倒霉的。我每一秒钟都在等时机,有人会喊叫起来:抓小偷!随即会一片混乱,一片嘈杂,他会被人拎了出去,两条胳膊被紧紧地抓住。我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他今天,恰恰是今天他一定会失手的。

然而看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喊叫,没有喧哗;正相反,交谈声,嘈杂声和叽叽喳喳声蓦地都停了下来,一下子变得出奇地安静,这二三百人好像约好似地屏住气息,所有的目光都双倍紧张望向拍卖人。他后退了一步,在灯光照耀下,他的额头闪现出一种特别庄严的光辉。这场拍卖的重头戏开始登场了:一只巨大的花瓶,这是中国皇帝在三百年前亲自派使者赠送给法国国王的。在大革命期间,它像好多这一类的东西都以秘密的方式从凡尔赛宫中流入民间。四个身着制服的听差特别而同时又是惹人注目的谨慎把这个宝贝物件放到拍卖桌上,圆圆的,白色透亮,上面带有蓝色的条纹。拍卖人庄重地咳嗽一声,喊出了价格:“十三万法郎!十三万法郎!”回答这神圣的含有四个零的数字是一片令人敬畏的静寂。没有人敢立即出价,没有人敢说话,甚至仅是移动一下脚步;密集和挤在一起的人群由于敬畏变得目瞪口呆。终于在拍卖台左侧尽头有一个矮小的头发斑白的先生抬起头来,并快速轻声而几乎是窘迫切说出:“十三万五千”,拍卖人随即果断地回应:“十四万”。

激动人心的游戏开始了:一家美国大拍卖行的代表总是只举出一个手指,就像一个电表一样,跳出的数字立刻就升了五千,坐在另一张桌子尾端的一位大收藏家(有人轻声地在嘟囔出他的名字)的私人秘书有力地用加倍来回应;慢慢地这场拍卖成了两家出价者的对话,他俩相对而坐,可却固执地规避彼此的目光:两人都只把他们的报价朝向拍卖人喊去,而拍卖人显然对此感到惬意。终于在喊到二十六万时,那个美国人不再举出手指了,喊出的这个数字像凝固了的声音空荡荡地悬在空中一样。气氛越来越紧张,拍卖出价人一连四次重复:“二十六万……二十六万……”他像一只鹰扑向猎物般地把这个数字高高地掷向高处。随后他等待,紧张地观望,失望地环顾左右(啊,他多么愿意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没有人再出价了?”一片沉默,一片沉默。“没有人再出价了?”这声音几乎近于绝望。沉默开始颤动,没有声音的琴弦。他慢慢地举起槌子。现在三百颗心脏停止跳动……“二十六万法郎一次……第二次……第……”

沉默像一块岩石独自矗立在声息俱无的大厅,人们都屏住呼吸。拍卖员带着几乎是宗教般的庄严把象牙槌高举在人群之上。他再次威胁地说道:“落槌了。”没有人应声,没有回答。随后他说出了:“第三次。”象牙槌单调而恶意地落了下来。一切都成为过去!二十六万法郎!这小小单调的一击,人墙便摇晃起来,坍塌了,又恢复成一副副活生生的面孔。一切都在激动,在呼吸,在喊叫,在叹息,在窃窃私语。还拥成一团的人群像一个单一的躯体在一股激浪中,在一阵不断地冲击下撞碰起来随即松弛下去。

这种冲击也触及到我,可却是一只陌生的胳膊碰到我的胸部。这时有人嘟囔了句:“对不起,先生。”我为之一怔。这种声音!噢,这真是令人高兴的奇迹,是他,是那个我没找到的人,是那个我长时间寻找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偶然,恰恰是这种松散的波浪把他推到我的跟前。感谢上帝,现在我又有他了,又是靠得这么近,现在我终于能好好地监护他和保护他了。当然我要避免公开地直视他的面部,而只是从侧面轻轻地瞟着他,但不是窥视他的脸,而是他的两只手,他的作案的工具,可他的双手却引人注意地消失不见了:不久我就发现,他的大衣的两袖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像一个挨冻的人把手指缩进袖了里面似的,这样一来双手就见不到了。如果现在他要接触一个牺牲品的话,那只能被当做是一件柔软的、没有任何危险的衣料的一次偶然的触动罢了;而那只准备行窃的手藏在衣袖里,就像猫爪藏在毛茸茸的脚掌里一样。做得出色极了,我为之惊叹。但谁是他这次行动的对象?我谨慎地向他右边的那个人睃去。那是一个瘦长的先生,衣服扣得紧紧的,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宽大的无法下手的后背,这是第二个人;一开始我糊涂了,对这两个人中之一采取行动怎么能得手呢。但当我现在感到我自己的膝盖受到轻微的一撞时,我突然间被一个念头攫住——像是一阵冷雨浸透全身:难道这些准备终归是冲我而来的?归根到底,你这个傻瓜,要对这个大庭里唯一知道你的底细的人动手,我现在要在自己身上来体验你的这门手艺?这是最后和最莫明其妙的一课!真的,这只不可救药的不幸的鸟看来寻找的恰恰是我,恰恰是我,他的思想上的朋友,唯一一个对他的这门营生熟谙得至深至透的朋友!

真的,毫无疑问,他是冲我来的,现在我可以不再怀疑了,因为我已经确切地感觉到,身旁的一条胳膊在轻轻地触动我,藏着一只手的衣袖在一寸一寸地靠近我,这大概是准备拥挤的人群在第一波涌动时对我的上衣和背心中间部位快速动手。本来我现在可以用一个小小的动作保护自己,只消转向一侧或把衣扣扣上就确保无虞了;但奇怪的是,我已经完全像被催眠了似的,每块肌肉、每一条神经像是冻僵了一样。就在我激动地等待当儿,我飞快地思考,我钱包里有多少钱,就在我想到我的钱包当儿,我感到我胸前的钱包依然还在,平稳且温暖;每当人们想到它时,那每颗牙齿、每个脚趾、每根神经就会立刻变得敏感起来。钱包暂时还在老地方,我准备好了,他可以动手,无须顾虑重重。奇怪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要他动手还是不要他动手。我的情感混乱至极,仿佛分成了两半。因为一方面我希望他放开我,这是为他好;另一方面我心怀紧张怕得要死,就像牙医用钻牙机触动病牙最痛部位时一样,我期待他的技艺,我期待他决定性的出击。但他好像要惩罚我的好奇心似的,不慌不忙,毫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又停顿下来,靠紧了我,他谨慎地一寸一寸贴近我;尽管我的思想完全都在关注这种挤迫式的接触,这同时我的另一个思想却完全清清楚楚听到从拍卖台上那边传来不断升码的报价声:“三千七百五十……没有人出价了?三千七百六十……三千七百七十……七百八十……再没有人出价了?再没有人出价了?”随后槌子落了下来。在这成功的一击之后,人群又一次开始松动,就在这一刹那我感到一股波浪朝我涌来。这不是真的触动,而是有点像是一条蛇在爬行,一股滑过身体的哈气,是那么轻,那么快,如果不是我全部的好奇心都处在戒备的状态的话,那我绝对感觉不到;像被偶然刮起的阵风翻起了我的上衣似的,我感觉到,仿佛一只鸟从身边飞过似的轻柔……

我从未想到的蓦然间发生了:我自己的一只手被从下面撞了一下,我在我的上衣下面抓住了一只陌生人的手。我从没有想到过这样一种自卫。这是我的肌肉的一种出人意料的反射动作。出于纯躯体上的自卫本能,我的手机械般地握紧了它。这真可怕,令我自己感到惊讶和害怕的是我的手掌抓住了一只陌生的、冰冷的和颤抖的手,不,这决不是我的所愿!我无法去描述这一秒钟。突然间抓住一个陌生人的一只冰冷然而却是有生命的手,吓得我发呆变傻。他由于害怕同样变得软瘫。正如我没有力量,没有勇气松开他的手一样,他也没有胆量,没有勇气把手挣脱回去。“四百五十……四百六十……四百七十……”,拍卖人在上面做作般地在叫喊。我还一直抓住那只陌生的、冰冷发颤的小偷的手。“四百八十……四百九十……”还一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人会想到,这儿,处于两个人之间,仅只是在我们两人之间,我们绷紧了的神经在进行这场无名的战役。“五百……五百一十……五百二十……”,数字一直是在急遽的上升,“五百三十……五百四十……五百五十……”终于,这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钟,我又能呼吸了。我半公开那只陌生人的手。它立即抽了回去并在黄色大衣的衣袖里消失不见了。

“五百六十……五百七十……五百八十……六百……六百一十……”上面的报价声还在继续,继续下去;我俩还一直靠得很近,充满神秘行动的一对共谋犯,两个人都因同样的经历而变得瘫痪了。我还一直觉得他的身体紧挨着我,暖暖的,现在当人群的激动松弛下来时,我发僵的双膝开始颤抖起来,我好像感觉到,这种抖动传到了他的双膝。“六百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数字越攀越高,而我们还一直站着不动。这支恐怖的冰冷的铁环把我俩连在一起。终于我找到了一种力量,至少是转过头来朝东望去。这同一瞬间,他朝我看来,我直视他的目光。行行好,行行好!别告发我!泪水汪汪的小眼睛像似在乞求,他的被挤压的灵魂中的全部恐惧,所有生物固有的原始恐惧,都从他那圆圆的瞳仁涌出,他的小胡子在惊恐中颤抖。我清楚地看到只是那双睁大的眼睛,那张面孔在极度惊恐的表情中消失得见不到了。此前我从没有,以后也没有见到一个人会是这样。我感到无比的羞愧,这个人竟如此奴隶般的、狗一般地望向我,好像我握有生杀予夺大权似的。他的这种目光使我感到自己卑贱,我窘迫地把目光又重新移到别处。

但他理解了。他现在知道了,我决不会,永远不会告发他;这使他恢复了元气。轻轻的一摆,他的身体离开了我的身体。我感到,他是要永远地摆脱掉我。他先是松动下面挤在一起的双膝,随后我觉得我胳膊上那种黏在一起的温暖离开我而去,霎时,我发觉有某种属于我的东西消失了。我身旁的位置已空无一人,我的这位不幸伙伴一下子就腾出了这个地方。我先是感觉到我周围空旷了,但随即的一瞬间我惊恐起来:这个可怜人,他现在怎么办?他可是需要钱啊,为了这紧张的几个小时,我欠他一份情;我,他的伙伴,一个身不由己的伙伴,必须要帮助他呀!我匆忙地随他挤了过去。但是灾难啊!这只不幸的鸟误解了我的善意,他从远处看见我去尾随他,就怕了起来。还在我示意他放心之前,木黄色短大衣就飞快地下楼而去,消失在马路上人潮如涌的洪流之中。我的这门功课,出人意料地开始,同样出人意料地结束了。

(高中甫 译)

————————————————————(1)此处的林荫大道特指巴士底和玛德莱娜广场之间的林荫大道,时为巴黎著名商业区。(2)一种能模仿各种乐队音色的机械乐器。(3)此系《圣经》中两座以淫荡著名的城市。(4)巴黎的公厕是要付费的。(5)此系巴黎一个穷人区。(6)让—安东尼·乌敦(1741—1828):法国雕刻家。(7)保尔·瓦雷里(1871—1945):法国象征派诗人。(8)凡·戴克(1599—1641):比利时画家。(9)意大利文,音乐术语:最快速。

桎梏

太太还酣睡着,发出圆润而大声的呼吸。她微张着嘴,似乎要笑或说什么,她年轻、丰满的胸脯在被子下面柔软地起伏着。窗外晨曦初现,可是冬天的早晨朦朦胧胧,万物沉睡在半明半暗之中,轮廓模糊依稀。

斐迪南轻轻地起了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经常这样:工作当中突然拿起帽子,匆匆走出家门,跑到田野里,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跑得精疲力竭,突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住,双膝颤抖,太阳穴直跳;或者在热烈的交谈中突然瞪着眼睛,不知所云,答非所问,必须强制自己才能恢复常态;或者晚上脱衣服的时候一阵糊涂,手里提着脱下的鞋子恍恍惚惚坐在床沿发呆,直到他妻子叫他,或者长统靴砰的一声掉在地板上,才会把他惊醒过来。

此刻他从有点闷热的卧室走到阳台上,他感到一阵凉意,不由自主地将双肘压着腹部,好暖和些。他眼前的景色还完全笼罩在晨雾之中。往常从他坐落在高处的小屋子眺望,苏黎世湖宛如一面明镜,湖里倒映出天空中匆匆驰去的朵朵白云。今天苏黎世湖上,乳白色的浓雾在滚滚翻动。他目光所及,手所触摸之处,一切都很潮湿、昏黑、黏滑和灰暗,树上滴着水珠,阳台上一片潮气。正在升起来的世界像一个刚从洪水中逃出来、身上还淋着串串水珠的人。透过雾霭传来人说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