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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零枚日记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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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

其实两个人的名字是我随便起的,她们的真名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同样,对她们三个人的关系,也很难以朋友或亲戚这类简单的词解释。只能说是非常亲近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合适的表达。

内向的祖母几乎很少走出房间,随着年龄增长,脊背越来越弯曲,身体越来越缩小,与狭小的房间更加协调了。我甚至会想,或许她是想让自己的身体尺寸适应房间的狭小吧。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弹古琴。弹琴也一如她的性格,音色内敛,常常被小鸟们的鸣叫声盖过。只有一个朝向庭院的小窗户,房间里总是昏暗的,家具也只有一个旧橱柜。靠墙壁立着的古琴,比起主人来,比起和子和阿音来,具有更大的存在感。而为了不碰到橱柜,可以把它平放的位置,只有房间的对角线上了。

一放学,我就直奔祖母的房间,去拿零食。祖母从橱柜里拿出点心袋,往纸巾上倒出一些来,再给我沏一杯苦涩的粗茶。点心的种类丰富,有金平糖(1)、炒蚕豆、江米条、羊羹、梅子糕、豆沙包、醋海带、麦芽糖、烤年糕等等,每种点心都仿佛被遗忘在抽屉最里面好多年似的,包裹着孤独。所有的点心都饱饱地吸收了黑暗,给牙齿留下冰冷的感觉。它们含着让人联想到灰尘和霉菌的淡淡香味儿,这香味又给糕点整体的味道平添了品之不尽的韵味。我成了这可怕点心的俘虏。长大成人之后,我也特意把买来的点心放着不吃,无视食品有效期,直到其酿出独特的烂熟味道之后,才会吃掉它。

“好吃吗?”

“嗯。”

我吃点心的时候,祖母做针线活,和子和阿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和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阿音则浮现出阴险的表情,她们的视线绝不离开我的嘴。我们也想吃点心,为什么不分给我们一点,求求你了,只给一口就行……看她们的眼神,仿佛在这样哀求似的。

“祖母,和子和阿音她们……”

“没关系,不要在意,吃你的。”

无论两个人怎样责备,祖母都不为所动,只是淡然地将针尖在头发上抹了抹,舔舔唾沫捻了捻线,接着做起针线活来。她总是用皮筋紧紧地系着点心的袋子口,好像在说:“我宝贝孙女的点心,怎么能被其他人夺走呢?”

我把小手指伸进荞麦点心圈的窟窿里,轱辘轱辘转两三圈之后才放进嘴里。受潮后的点心粘在牙膛最里面,我受不了这种淫邪的感觉,尽可能延长咽下去的时间。

尽管祖母说不要在意,可我还是不能不注意那两个人。她俩是交替出现的,不能一起出现。以夏天出现的时候居多。天气寒冷时,祖母开始穿长袖后,她们就退到那里面去了。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就像荞麦点心圈似的黄土色。皮肤粗糙,皮包骨头,干巴巴的,两个人就住在祖母的右胳膊肘里。

祖母伸直右胳膊的时候,和子就从重叠了好多层的褶皱中间露出了脸。她一向是没有任何预兆,却很清晰地出现在祖母圆圆的胳膊肘上。祖母一弯曲胳膊,那褶皱的皮肤便被抻直,于是骨头凸显出来,与此同时,阿音登场了。祖母咔嚓一声使用剪子剪断丝线,或往上引线,或把备用针插在针包上的时候,和子和阿音就会你出来我退去地频繁交替。

“哼,就不给你们吃!”

我故意显摆地说,把第二个荞麦点心圈放进嘴里。和子长长叹了口气,阿音咂巴着舌头。

可是,我忽然担心起来:自己这样气她们,回头祖母会不会被她们欺负啊?祖母一年年地缩小,莫非是被此二人吸收了营养吧?琴声那么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我不由得产生了疑问。慌忙悄悄地目测起了和子和阿音的尺寸来,发现她们好像也在随着祖母缩小而缩小,才放了心。

夕阳从小窗户微微照进来,我们四个人在小屋子里以各自的方式自在地一起度日。祖母和我并肩坐在靠着墙壁的古琴后面,和子和阿音也平等地分享着有限的空间,确保着自己的位置。没有人到我们这里来。除了鸟叫之外,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其他家人对于祖母右胳膊肘的秘密一无所知,根本想象不到在这个房间里竟然挤着四个人。

“祖母,我可以摸摸吗?”

“哦,可以啊。”

无论我对祖母请求什么,都没有被拒绝过。祖母停下做缝纫的手,将右胳膊肘伸到我眼前,弯曲又伸直。我捏了捏胳膊肘,又用食指摸了摸。两个人好像发痒似的,又好像不舒服似的,扭歪了脸。胳膊肘上的斑点和污垢给她们的表情增添了更复杂的阴影。

她们在最终来到祖母的右胳膊肘之前,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我调出曾经读过的所有小说的各种场景来想象。当然也包括居里夫人为了忍受寒冷,背着椅子学习的场景——那是会让脸变成土黄色的苦难。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祖母的胳膊肘是安全的。我最后抚摸了一下她们俩。和子和阿音都很温暖,那触感在我拿起第三个荞麦点心圈之后还一直留在手指上。我猛地把荞麦点心圈塞进嘴里,一瞬间陷入了把她们两个人吞进去的错觉中。我焦急地捏住喉咙,却看见又开始做针线活的祖母的右胳膊肘上,她们仍然待在那儿呢。

祖母最后几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和子和阿音两个。无论家人对她说什么或是我去她那里拿点心,祖母都听不见,眼睛总是盯着自己的右胳膊肘。橱柜里的点心们忍受不了长时间的存放,砂糖开始融化,粘在口袋上,或是播撒霉菌,或是变成小苍蝇的孵化所。不过,我感觉那些就如同一天天衰老下去的祖母这个人一样,怎么也不忍心扔掉点心。

“那么,怎么办呢?啊?就是,就是。”

祖母对和子和阿音说话。

“哈哈哈,没错。真行啊!不过,我说你呀,还不能放松哦。”

祖母有时笑,有时闹别扭,有时悲伤,有时又会同情谁。

“唉,虽然辛苦但也是没办法的。度最重要。你肯定可以的。”

家人都以为祖母在自言自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是这样的。祖母的话被右胳膊肘吸了进去,右胳膊肘发出的声音只进入了祖母一个人的耳朵里。和子和阿音虽然被塞在日益缩小的右胳膊肘里,但她们哪里也不去,耐心地陪伴着祖母。

祖母的琴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看上去她还在弹拨琴弦,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朝房间里一看,见祖母撅着屁股,俯身在琴上,瘦小的后背微微摇晃着。看到她这个样子,家人都以为她忘记了怎么弹却还硬要摆出弹琴的架势,很可怜祖母。其实,祖母是在为和子和阿音两个人弹琴呢。两个人低着头,很入神地听着。正好是夏天,她们的表情我也看得很清楚。

秋天到来之前,祖母死了。和子和阿音也一起死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苔藓料理店的老妇和旅馆的女主人,长得很像和子和阿音!”

我不禁喊道。编辑停住了正要去拿透明胶带的手,向我投来警惕的眼神,明显地露出我什么也不想听了的厌倦神色。也是,要是说起苔藓料理店的故事,肯定需要很长时间。

“对不起,没什么。好了,全都画完了,我儿时住过的家。”

编辑哗啦哗啦地卷起长长的方格纸,声音格外刺耳,动作很粗暴,也不管会不会撕破它。无花果树、鸟笼子、古琴都被一个个卷起来,渐渐被吸进遥远的一个点里去了。

“非常感谢您!”

编辑出于礼貌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想听你的故事,所以不要自以为了不起。

每次采访之后,我必定会这样大声告诫自己,今天也如此。

(原稿三枚)

(1)金平糖,将冰糖在水中溶化后煮干,加入小麦粉制成的表面有小疙瘩的日式糖果。

次日(星期三)

傍晚时分,我一边做晚饭一边看地方台新闻。新闻最后的节目“新叶”开始后,我就端坐在了电视机前。这是介绍当天出生的婴儿的节目,虽然只有一分钟左右,我总是一边垂泪一边看。

婴儿那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浮出的毛细血管、鼻头上的脂肪颗粒、无所顾忌的哈欠、小小的指甲、手背上的凹坑、纱布的婴儿服、脚脖子上的蒙古斑、大黑眼珠……这些都令我流泪不止。煤气炉上的锅已经沸腾,溢了出来,我也不管,仍然在哭泣。我用溅了油点的洋葱味儿的围裙擦眼泪。

无论哪个孩子,我都觉得像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婴儿。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是不足一千克的早产儿还是超过四千克的大婴孩,也不管是自然分娩、剖腹产还是被产钳夹出来的,都没有区别。所有的婴儿都是我的婴儿,是我以前扔进长着无花果树的井里的婴儿。我这样想着,哭泣不已。

我把昨天写的三张原稿扔掉了。

(原稿零枚)

十月某日(星期日)

今天去临街的L小学参观运动会。今年已经参观了T保育园、J小学、O幼稚园,原本只要再去一个H学园,当初的目标就算完成了。可是,H学园突然开始施行ID卡,凡是没有此卡的人一律不得入内。

在校门外,站着保安公司的两个保安和教导主任。用天蓝色的绳子,把装在塑料夹里的10cm×7cm左右的四方形卡片挂在脖子上,胸前啪嗒啪嗒作响的人们全都昂首阔步地往里走。他们仿佛在告诉别人“我是真真正正打了保票的人,压根儿没有任何一点好怀疑的”一般,挺着胸抬着头,给门卫瞧一眼门卡。“好的,看清楚了。您是得到了承认的人。”貌似这样说着,门卫恭敬地低头施礼。那个了不起的人胸前的门卡更响亮地啪嗒啪嗒蹦跶起来,他也不摁住门卡,消失在了校门里。

我站在路口的水泥围墙边观望这个情景。水泥围墙墙体冰凉,四处墙皮脱落,接缝里长出了青苔。几位家长抱着装有摄像机、垫子或便当的篮筐,从我眼前走过,朝着H学园走去。没有人注意我这个紧靠着水泥围墙的大妈,我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挂的可怜的胸前。

是找个后门进去呢?还是混在一群人里进去呢?或者想办法搞到一个因某种原因多余出来的ID卡(例如,虽然被发了门卡但突然死掉的某个祖母的门卡)?我并非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我不想引起事端,便默默地撤退了。本年度初定下的缜密计划,要尽可能多地看看运动会,只因为那样一个薄薄的卡片,都被打乱了。实在太屈辱。

我看了看周围,在多处阴影里,也站着一些和我一样处境的人。她们也是躲在过街天桥边上、电线杆或自动贩卖机后面,恋恋不舍地望着H学园的校门。不用说,她们的胸前也没有挂东西。

与之相比,大方的L小学就让人欣喜了。装饰着手工假花的校门大敞着,我在入口处拿到日程表。这是两折页的天蓝色日程表,封面是五年级男生画的啦啦队。万国旗迎风飘扬,石灰在空中飞舞,雪白的帐篷映衬在蓝天下。麦克风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喧闹声以及进行曲声混合在一起,随风旋转。每一个孩子的运动服都非常干净,仿佛都散发着洗涤液的香味儿;运动鞋上用黑碳素笔写着各人的名字;红色和白色帽子的松紧带都系得紧紧的。在L小学进行的,正是真正运动会本来该有的模样。

对于既非母校也非自己孩子的学校的运动会,有什么必要去看呢?为什么翘首以待地盼着这个运动季,到附近学校去搜集有关信息,尽可能参观多处的运动会呢?对这些问题,我尽量不去思考。随便编个理由是简单的,但我从没费心地想过一定要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当然也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因此完全没有必要思考为什么。

最初的契机,大约是十年以前,我搬到了一个很小的无证保育园对面。一进入九月,就传来了鼓乐队、体操或做游戏的彩排声音,起初我只是觉得听着很可爱。每当从超市买东西回来时,隔着铁丝网看到他们排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看起来。到了运动会当天,从对面传来格外喧闹的声音。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对自己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必要犹豫呢,不是近在眼前,就装作散步时顺便去瞧一眼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也会这样说服自己。

最终我还是恍恍惚惚地被吸引到保育园去了。为了装作散步路过的样子,我戴着草帽,腰上别着万步计。

我的运动会冒充家属之行由此开始了。我很自然地融入了家长们之中,没有人怀疑我,戒备我。虽然有人会想:这个面孔我没见过,一定是哪个孩子的母亲或者祖母吧。不过我没有给人搭话的机会,所以倒也未曾陷入过窘境。短短时间内,我便掌握了人虽在那里却仿佛不在那里一般,潜藏于人们视线缝隙中的技巧。

我只是观看运动会,没有其他奢求。就站在家长席的边上,可能的话在攀登架或游泳池的更衣室后面,从人墙缝隙间观看节目。发生点小意外就微笑,为激烈的接力比赛鼓掌,总之和其他父母没有任何不同。

L小学的运动会,第一个节目是广播体操。最近采用西式舞蹈作为各自预备操的学校也很多(比如H学园),但L小学仍然保持着正统的广播操的传统。

从一年级一班到六年级四班,每班各男女两行,共计四十八行,纵向十五到十八人,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排列。单数年级是红帽子,双数年级是白帽子。七百多人能够表现得这样整齐划一,每次我都为之震撼。队列最前头是一条直线,没有一个人的脚突出,实在不简单。从前方到后方,再从一年级到六年级,这样的两个平面形成了绝妙曲线。加上红色和白色的色彩对比,这一切都让我陶醉。

而且大家一齐做广播体操,就更是壮观了。尽管号称体操,我并不认为对身体锻炼有多大作用。想出变换体形编排成操的,到底是什么人呢?转腰、分腿、伸展胳膊什么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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